第49章
玉清给周啸吹了吹额头,这男人哪受得了这个。
想回抱玉清,他喜欢玉清,抱人向来用力。
妻子刚生产结束,他哪舍得真的把人抱的用力。
只能在玉清的怀里,轻轻的用指尖勾着他的发丝,一点点的缠到嘴巴里含着,咬他的头发,有些委屈的用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没一会,郎中端着药进来了,是养气血的药,玉清喝下后才能睡。
周啸便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左右一定要和玉清贴在一起瞧着他睡才好。
一整夜周啸也没合眼,此刻仍旧不困。
瞧了玉清有些病殃殃的脸庞,周啸心疼的有些难以呼吸。
玉清早晚会经历这一遭,却偏偏是因为在仙香楼受了惊吓导致早产。
周啸自认为自己做事妥帖,却因为自己的嫉妒心险些害了妻。
原本他只想用蒋遂未死,白州仍旧给玉清管理的事当惊喜,这事却被他办的格外拙劣。
回白州之前他便已经交代过蒋遂不要把战火牵连到仙香楼,那群守着城门的酒囊饭袋第一时间往仙香楼跑,惊了妻,害得玉清早产,是他蠢,也是蒋遂无能。
想到这里,他也没什么想睡的心思。
守着玉清睡后,他悄悄起身。
换了一身衣裳后,他还是舍不得走,蹲在床榻边给玉清的被子掖好,认真注视着人,又守了几刻钟。
“老爷,咱这是去哪?”邓永泉现在已经不再少爷少爷的叫,他心里清楚,原来的少爷这是真要当老爷了。
周啸戴了个帽子挡住额头上的伤,去了一趟婴儿房瞧了瞧周庆明。
这小孩吃饱喝足倒是很乖。
婴儿房就在寝房对面的偏房,孩子若哭了也不会打扰到寝房中熟睡的人,但想要瞧孩子,出了门几步路的时间,极方便。
连带孩子的奶娘都说这孩子格外乖巧,吃饱了便睡了,半点不闹人。
孩子还小,光看模样,周啸是瞧不出究竟像谁的。
像以前玉清说自己和周豫章长得像,周啸也瞧不出哪里像,他向来觉得自己就是自己,才不是像任何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当了父亲,虽瞧不出庆明更像谁,但这孩子天生肤白,小骨头仿佛他一只手都能捏到粉碎,心中便偏颇的认为孩子像玉清。
“像他,更像他。”周啸在婴儿木床旁边勾了勾唇,“像他好,性子也像,是个安静的。”
血脉这事有些诡异。
周啸本以为是个陌生的小孩,又不是自己忍痛生的,能有几分情真?
可一瞧是个像玉清的白皮小孩,他又忍不住的欢喜,想着玉清再也不用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难受,心中无比高兴雀跃。
“等太太醒了,立刻把孩子抱去给他瞧,别让他等,知道了?”他吩咐。
“是,老爷。”
“温些滋补的炖汤,可别加刘郎中的药膳,好不容易睡醒让他吃些合口味的,药也不差这一顿,先让他吃些顺心的,若刘郎中坚持要他吃药,千万把蜜枣准备出来。”
他边往外走边嘱咐,邓管家在后头笑着答应,“是,老爷。”
周啸如今极受用这声‘老爷’
吩咐好一切,直接带着邓永泉出了门。
外头整日下来可谓是翻了天。
家家户户都闭紧窗怕的连门都不敢出。
蒋遂的效率倒是快,还没到晚上便已经重新把白州军统换了人。
城门口和军统驻扎地的战场还没彻底打扫好,周啸开车去时,正有人把驻扎地楼房中的尸体向外拖运。
“老爷——”邓永泉瞧见了板车上的人,惊的张大了嘴,“这是...”
周啸下了车,扶着车门略略的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被推车推走的人,眉头微皱。
邓永泉都有些不敢认。
躺在板车上的男人睁着眼,脖颈中了一枪,头几乎要掉了下来,周啸拦住板车,把他扶好,轻声道,“还真是三叔。”
“多少年没见三爷了,怎么会...”邓永泉心中疑惑。
之前从不知三爷在白州当兵,一瞧他的领子还是副将。
转念一想,也对。
三爷当兵早,太太从未见过,老爷每次回白州又都没瞧见过新军官,不知道也正常。
“若早知道三爷在白州,咱们哪还用得上和蒋遂合作...”邓永泉叹息。
周啸扯下他身上的一块布,把三叔的脖颈包起来,“当兵是他当年自己选的,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子弹又不长眼。”
“你去给三叔选个好些的棺材,葬了吧。”
“是。”邓永泉听了命令,拿着蒋遂给的手令接走了这具凉透的尸体。
乱世子弹不长眼,确实怪不得旁人。
一阵寒风吹过,周啸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唇角微勾。
半月前,他和蒋遂达成合作,他从上海调来通城手令以及借兵帮他回白州立足。
蒋遂那时问他有什么要求,周啸只有一个小条件,要白州驻地的军官一个不留。
他虽然和三叔多年未见,不过这人到底是周家人,心思自然是又坏又毒。
周豫洋惦记收了玉清为周家做事,这是一错。
他和自己同样有周家的血脉,甚至是老东西的同胞兄弟,这是二错。
在港口,三叔这张老脸捧到了玉清的手,此为三错。
人若是再一再二还再三,那明显是不知错,从根里便是坏的,周啸觉得不如让他早登极乐。
等三叔投胎回来,说不定已经是盛世,再也不需要他当兵拼杀,下辈子定能舒舒服服的活着,也算是享福了。
这周豫洋果然很谨慎,临死身上都穿着副官的军装,一般狙击手打官头,副官往往是被抓起来逼供的,起码能活命。
周啸惦念着自己即将成为人父,总是要积德行善,少些杀孽。
蒋遂答应的事做的也算好,起码一个活口没留.
这人虽然年纪大点,做事倒稳重,他就知道玉清的眼光很好,若是不好用,玉清也不会和他合作那么久。
他刚到驻扎营地,蒋遂便已经清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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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睡醒已经是第二日早。
下人把庆明抱了进来,小孩吃饱了还没睡,咬着手,弄的整只手湿漉漉。
玉清拢着孩子进怀,一大一小躺在床榻上,隔着一层床帘帐纱拨动这小孩的软手。
“老爷呢?”他问。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人便已经进了门。
周啸还没等靠近,玉清便闻到他卷着香火味而来。
男人掀开帐纱,好奇的将脑袋探进来些许,轻声叫他,“太太。”
玉清抿着唇笑起来,温柔的说,“庆明醒着,不必那么小声。”
“哦。”周啸展颜,赶紧搬了凳子来坐在床边,“那我也小声些,扰哭了他,你要忧心了。”
玉清低声笑了笑,细长纤白的手指贴着孩子柔软的面庞,哄孩子似的扬起下巴,“庆明啊,你瞧瞧你爹,多疼你?”
周啸没说话,被玉清一夸,倒像个得赏的狗要扬起尾巴,伸手去拉玉清的手,“那娘不疼吗?”
玉清笑眯眯的瞪他一眼,手也拉不回来,仿佛他不回答,周啸就不放手让他摸庆明。
玉清和他拉扯着,温热的手掌在他的手腕上画圈,随后敲了下他的鼻尖,“娘当然也疼了。”
“娘疼人,孩子自然是幸福的。”周啸喃喃,随后把脸凑过来,想要亲一下玉清。
他太依赖玉清的身体,只要见到这人便忍不住想要和他贴在一处。
但玉清又刚刚生产完,总是要小心些。
周啸便在他睡着后离开寝房,免得自己动手动脚讨人嫌,他不是个有自控力的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玉清侧着脸给他亲了一口。
“外头的事,还好吗?”玉清问。
“你放心,已经处理妥帖,蒋遂重新把持白州,港口还是周家的,赵抚此刻正在银行重新开业,咱们是白州重开业的第一家。”
“好多原本白州的老板当日听说有土匪,抛了不少家业逃命去了,一部分商会老板换了人,等你好了,能出门的时候就能去竞选商会会长了。”
除了那一日支持玉清的钟老板和钱老板外,剩下的换了大半,只要玉清的票数过半就好。
还不等玉清再问旁的,周啸便让他躺下,“听奶妈说,若女子刚生产完,要休养一个月,不能劳心劳神。”
“我定事事给你办好,太太只管养好身体,等出了月子,当家做主的事还得太太来操持。”
“贫嘴。”玉清垂眸,“等我好了,看怎么罚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和蒋遂都有牵连,瞒我这么久。”
一提这个,周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事让他办砸了,无论怎么自责也不能挽回玉清鬼门关走这一遭的事实。
他向前挪了下身子,轻轻把头靠在玉清的小腹上,“清清,我只觉得自己无能...”
那日在外头等玉清生产,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钱没有用,权也没有用,什么都不能保玉清真的平安。
玉清也不去打扰他的自责,只贴心的顺了顺他的发。
郎中把药端进来,玉清喝了药还得下地走两圈。
刚生了孩子走路有些不稳,肚子又忽然空了,腰反而比以前酸了些。
周啸扶着他的腰陪着走。
前几日只能慢慢的在房间里走,习惯一些。
外头又冷,周啸让人把寝房的炭烧的极暖。
将近小一周的时间玉清都没出寝房的门,偶尔开窗散气,周啸都要用被子把玉清的头也盖住,免得他着了凉。
白州这几日总是下雪,一株红玫瑰插在花瓶里,生长在暖洋洋的寝房当中。
这几日周啸也不来寝房住,即便是来了,也只守在床边看他睡,玉清自然产子,能下地走路后,除了亏损的气血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养,剩下的很快便恢复起来。
一周后,郎中清早过来给他诊脉。
又摸了摸腹,说恢复的还算不错。
邓永泉瞧他醒了,便要转身去外头寻老爷。
玉清叫他回来问:“老爷呢?”
邓永泉低着头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
玉清坐在梳妆台上梳头,背对着他,听不见回答,把木梳放在桌上,从镜子中看他,“才几日,这个家,如今是老爷说了算了?”
“不是不是...”邓永泉连忙跪下回,“老爷在祠堂。”
“怎么在祠堂?”玉清愣了下,伸手拿披肩要出门。
“太太——”
邓永泉来不及再去通报,只能让人端着火盆一路跟着,玉清披着到脚踝的狐狸皮,他已经小一周没有出门,从寝房到祠堂不远,周家是回廊格局,各个院落中都有连廊,院中是没风的。
这些日子他总能闻到周啸身上有香火味道。
本以为他是开了性子日日来给爹上香。
进了祠堂院,老远玉清便瞧见男人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像一棵松柏。
邓永泉说:“按家规,若犯可避免的蠢事,得跪祠堂三日。”
玉清道:“这可不止三日了。”
“老爷说,得跪到祖宗保佑太太大好才行。”
周啸每日睡的极少,他知晓玉清心软不会真的罚自己,便每日跪在这里,也不同旁人说,每每玉清睡醒,下人通报后,他便回到寝房陪。
玉清摆了摆手,示意让旁人不用跟着。
他依靠着门框,影子逐渐拉到了祠堂内。
周啸问:“太太醒了吗?”
说着,他便要起身,一回头瞧见玉清,“你怎么来了?”
玉清还没等说话呢,男人起来把他的披肩拢紧,“拿帽子来。”
玉清仔细瞧他,这男人眼下一圈乌青,不知道在这又熬了多久。
“择之——”他整个人被周啸抱回寝房。
心想,白出门透气了。
周啸拿出一副老爷做派,张口就要罚那些没拦住玉清的下人。
哪还有出国留学过的先进做派?
恐怕浑身上下最先进的便是这一身西装了。
男人进了屋便搓他手,把人放在床榻上,又赶紧去摸他的脚,玉清生产后极容易出汗,经常深夜都要用帕子仔细擦,免得身上留汗着凉。
“怎么还出门找我,郎中说你不能着凉。”
“要透气,也应该让下人先寻了我。”
“清清,你可是哪不舒坦?”
玉清坐在床榻上被他暖了手,瞧他不放心的左摸右摸,仿佛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样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捧起周啸的脸问:“这还是我的择之吗?”
“怎么不是了。”周啸反问。
“变得比庆明还乖了,一点都不闹。”玉清轻轻的说着,伸出雪白的胳膊环着他,好像要把他拉上床榻,嘴角轻轻勾着,“嗯?当了爹便长大了?”
周啸觉得自己硬了。
他故意避开玉清,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但妻子的身上太香,又舍不得走,“清清,你别抱我。”
年轻的男人知道自己肩负责任,在大事上也能依靠。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年轻的事实,身体的反应不能作假,原本他就依赖玉清到一种有些病态的模样。
这些日子就怕自己有什么歹意,让玉清觉得自己是个控制不住的人才日日不在寝房睡。
偶尔在床边眯上两个小时已经很好。
这几日玉清搂着庆明,时不时抱起来。
庆明还小,被谁抱着就想要在谁的怀里找奶吃,小嘴巴‘啊啊’的咕哝着往玉清的怀里钻。
但玉清刚生产完,身体亏损,其实还没有奶。
郎中说过些日子身体恢复可能是要有的,即便是有也不能喂。
周啸看着庆明含着自己含过的地方,他羡慕又嫉妒,但又不敢真的说话,也不能偷偷上前。
否则,他这个没有定力的人肯定会折腾玉清。
这些日子玉清不得不承认被他照顾的很好,本以为自己生产后会劳神处理银行事务,没想到日日睡的舒心,刘郎中都说他身子好的确实快些。
周啸忍了小一周。
忽然被妻子主动抱进怀,香味扑鼻,玉清靠过来,他的长发蹭在面庞上有些痒,周啸跪在床边用鼻尖从他的怀里向上顶,很快凑到了喉结上。
玉清身子瘦,连带着喉结都像是雕出来的,吞咽时,仿佛是一把活色生香的刀时刻斩在他的面上。
周啸总觉得自己在被玉清杀死,又因为他的哺育慈爱活过来。
鼻尖和唇瓣只是久违的凑到玉清的怀中,周啸就有些受不了想要叫出来,想喊玉清的名字。
玉清饱满的唇瓣啄吻了几下他的额头:“日日跪在祠堂里,可受苦了?”
“没...犯了错,你舍不得罚,我总不能轻轻放过了自己。”
“好一个赏罚分明的周老爷。”玉清问,“是苦肉计吗?自己做了苦肉,让我不能罚你,跪祠堂肯定比我罚的轻松,是吗?”
玉清的下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贴一下离开一下。
周啸忍不住仰头看他,有些委屈。
玉清低头看着男人环抱自己的模样,周啸的手臂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轻松能将他揽在怀里。
年轻的男人太高大,跪在他面前,仍旧像一只随时能扑倒自己的大犬。
玉清摸摸他的脑袋:“这么乖?”
“清清……”周啸的鼻尖忍不住。
他有些委屈,说不上来,就是想要在玉清的怀里软一些,仿佛刚才在祠堂里跪的挺直的人不是他一样。
玉清的锁骨被他的鼻尖蹭的有些发软。
他知道周啸因为什么自责,这个男人似乎随时随地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人的认知,总以为他有些自傲,可这个男人就会为了他在祠堂里一跪不起。
玉清知道,爹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要不要把庆明抱进来?”周啸问。
他再这么靠着玉清下去,几乎要忍的快炸了,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碰玉清了。
周啸曾经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色欲心的人,偏偏他娶了妖精一般的玉清。
说到底,还是怪老头子。
老不死的东西,害得玉清非要什么周家血脉,险些让他丧命,又遭了这么多苦,没完没了的,害得他们夫妻二人差点因为这种事分离。
也就是老头子死的早,否则他定是要清算一番。
“抱了庆明进来,孩子看这些事,不大好。”玉清说。
周啸问:“什么事?”
玉清脱了披肩,这些日子在屋子里面穿的都是里衣,浅白色的绸,极贴身,虽然有些宽大,却还是把玉清的身段勾的很好。
如今已经快要过去一周的时间。
玉清刚要解开扣子,周啸按住他的手,嗓音有些沙哑,“你要是哪不舒坦,我现在就让郎中来。”
玉清低声一笑,唇角微微勾起,“郎中来……”
“让郎中进来给你的妻子解决胀痛?嗯?”
周啸还没有见过他生产后的腹部,说真的,他其实心中有些怕。
他很怕玉清身上有为了自己留下的伤疤,他哪里舍得?
想想当初郎中说,生产可能要剖腹,当时只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可如今想来,却让周啸胆寒……
一个人的肚子若是被打开,那是怎样的痛楚。
即便玉清没有,却也险些……
周啸鼻尖一酸,可眼泪还没有落下,玉清就已经把扣子解开。
他的皮肤似乎比前些日子还要白,在寝房中又待了一日,没有见阳光,玉清的肤色竟更有几分妖意,血管顺着他的小腹逐渐向下走,走进他里裤中…
这些日子玉清在吃食上没什么胃口,腰有些向里面凹的人鱼线。
周啸原本是垂着头的,他只盯着玉清的腹部,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鼻尖泛的酸意还没等着眼泪落下,周啸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有些痴痴的抬眼,“清清……”
可是他跪着,抬起眼皮,正对着的不是玉清的脸,而是他的胸口。
他记得,玉清怀孕时,这里也很平坦,即便是里面有东西也很少,怎么如今不同了。
玉清纤瘦的身板和能看出的微凸胸口,他的皮肤太薄,有些像几层糯米纸叠加在一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明亮光线下看的极清楚,清楚到……
一些若有若无的血管河流一般汇聚在某个地点,胭脂般的好颜色。
“清清……”
“今早起来就痛,都当老爷的人了,帮妻子一点小忙总是可以的吧?嗯?”
玉清搂住他的后脑往自己的怀中轻按:“好择之。”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幸福每一天[奶茶]
玉清:这俩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