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五潘戈 若即若离
雨后的夏夜, 暮色浑厚,街灯光线透彻的照在湿漉地面。
肯辛顿广场四周家家户户都办晚宴,邀请的客人络绎不绝, 乘着豪华车架往广场聚集。
作为伦敦顶级富人圈的居住社区之一,肯辛顿从来不缺来头不小的客人。
弗莱德踏出马车,先扶下来玛丽, 随后又十分绅士,鞍前马后地把胳膊伸向了艾维逊夫人。
今日弗莱德做东,而主席是身份最高的贵客, 自然是他们四人一车。
“艾维逊先生,夫人, 欢迎来到我的新宅,能由你们二位做我家的第一对客人,实在倍感荣幸。”
玛丽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艾维逊夫妇脸色高傲, 被这两口子哄的十分受用, 一路往新宅里走去。
二人进入宅门,纳什先生与丽莎, 还有黛莉她们两姐妹, 已经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厅里等候。
在如今的委员会内, 也只有一半的委员有这样的经济水平, 可以负担起如此生活方式,其他年入六七千英镑利润的商人委员日子过得更精打细算。
艾维逊夫妇肯大驾光临,也正是源自于此。
他们夫妻四目相望,能够感觉到这家人的赚钱能力, 从街头到如今的位置,着实是让人不可置信。
小罗宾逊先生从他们身后一辆车下来。
门厅内,黛莉十分安静的充当一只融入环境的美丽花瓶, 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微笑着朝每一个客人点头,并将客人引入横厅里。
小罗宾逊先生面带笑意,谦逊地与纳什先生,丽莎等人握手,甚至没有忘记与佩妮握手,最后才来到边上的黛莉面前。
黛莉微微垂首,按照淑女礼仪稍稍屈身。
“晚上好,罗宾逊先生,欢迎来到我家做客。”
“晚上好,纳什小姐,你今晚真美丽。”
他的眼睛黏在黛莉的脸上,又往宽敞的门厅左右顾盼一眼,好奇的,揶揄地询问道:“除了我们,今天还有别的客人会来吗?”
黛莉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他这试探的意味。
她面不改色。
“除了诸位委员,今晚的客人都是我家往来密切的供应商,还有亲戚朋友,不知道小罗宾逊先生想知道谁呢?”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低头瞥见了挂在她裙上的定制款百达翡丽。
看来某些人还真是好心,即便是人不来往,也不吝啬对她提供庇护,小罗宾逊先生心里明镜似的,撇了撇嘴。
“没有,我只是关心关心……”
一旁的客人们见到小罗宾逊与黛莉有说有笑,转动眼珠心思活络的不打扰他们,自己往横厅里走去。
“走吧,晚宴即将开始,我们家刚请了附近沙龙里有名的一位女高音和几位乐手,先听她在横厅里唱几曲吧,罗宾逊先生。”
他慷慨地伸出胳膊,示意黛莉挽着,她也照做,表现的十分大方。
横厅内,三十多名客人陆陆续续抵达,男仆端着香槟来往其中,女高音在大厅中央用德语唱着美声,她身边有三五人的小型古典乐队在演奏。
其实他们不算有名,是附近商业沙龙里请来的。
只需管家劳德先生去花上十个英镑就能让这个小团队过来支应一两个小时。
这样人少的私家场合,男女比例不调,办不成舞会,其他娱乐又显得乏味,只有演奏和美声适合。
正值社交季,附近豪宅的晚宴氛围浓郁,最有名的乐队和歌唱家档期紧张,预定的队都排到了下个月。
弗莱德与玛丽陪着这主席夫妇在最好的位置听了曲,到晚宴时间,又恭恭敬敬请他们二人上座在主位两侧。
晚宴开始后,众人进入坐席,只见弗莱德亲自为主席和夫人斟酒,晚宴上的一应菜色全是主席的喜好。
吃到一半,酒过三巡,弗莱德甚至一副半醉的模样。
他单独起身对主席发表致谢,当众表忠心,不顾众位委员与商人咬牙切齿的神色举杯说道:
“艾维逊先生,我自小就生活在白教堂,能够有今天,全依靠您治下……”
他保持情绪激昂大约演说了五分钟,比在阿尔德门还要声情并茂,煽情动人。
黛莉坐在长桌中部,微笑看着她爸爸发挥。
他这会儿的发言可不是她拟的稿,纯粹是临场表现。
或许在场会有很多人认为他这种行为太过殷勤,失了身段,会心里鄙夷。
但这正是其中的一环。
没有哪个领导受得了下属不顾面子,大庭广众之下对他阿谀奉承,这种情绪价值比私下更浓烈。
况且,半醉的人哪会说谎话,这些尊敬之言更显得真情实感。
再怎么有距离感的人,被这一套水磨功夫对待都会失去了防线。
更不要说艾维逊先生,他被哄的面色红润,一脸欣慰看着弗莱德,对他产生了真心地满意。
“弗莱德,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有工作能力的,你今天的演讲表现的十分出色……”
他在上面哄着主席,玛丽伴着艾维逊夫人。
长桌这一头,丽莎与纳什先生,也各与司库和住建规划常委二人谈天说地。
就连黛莉,也在桌中间应付几位供应商和他们的太太。
对面的小罗宾逊从头到尾将这一家人观察了一遍,心里莫名佩服起来,又时不时目光觊觎地望着黛莉,仿佛越是不能触碰的,心里就越痒痒。
他举起葡萄酒抿了一口,起身去盥洗室里清醒了一会儿。
手指捋过耳后的头发,黛莉嘲弄地看了看小罗宾逊先生的背影。
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她迟早得想点办法弄住他,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随后,又一副乖巧的,不精明样子,继续与供应商太太说话。
晚宴直到十点多才结束。
纳什家将所有的客人依次送上车离去,纷纷回楼上的盥洗室里扣着嗓子眼把一肚子酒水全吐了出来。
仆人从厨房里端出来热的蜂蜜水和牛奶,走上三楼套间里,先端给纳什先生。
又敲门走入了弗莱德与玛丽的套间。
“……底下都收拾好了,这是醒酒的水。”
“好,放外面吧。”
盥洗室里燃着灯,玛丽正在给他拍背,弗莱德被搀扶着,对着马桶吐了两口,接过手帕擦一擦嘴。
他弱弱问玛丽:“今天可以不洗澡吗?”
“不行,待会儿给你好好搓搓。”
玛丽嫌弃的挥了挥酒味,又略有点心疼,接过了蜂蜜水递过去。
“艾维逊夫人临走时,跟我提了那事儿,叫我带着女儿陪她回一趟老宅给她祖母过生日,好前后帮忙。”
艾维逊夫人是得到了她的丈夫明确授意才开口的。
这样的私家生日宴会,没有正式引荐和直接交集的男人走动起来没女人们方便,弗莱德自然知晓。
这也算是今天的招待目的达成了。
“好啊,到时候黛莉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诶,她今天戴的那东西是哪来的?谁送的?”
玛丽知晓实情,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弗莱德顿时语塞了一会儿,看来,他女儿确实是个狐狸,将那几个年轻人玩弄在股掌之上,贯会借力打力。
不过,作为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玩火,弗莱德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今天那个小罗宾逊先生眼睛都粘她身上了,我呸,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这些不检点的公子哥,见到个漂亮姑娘就往上围。
弗莱德气鼓鼓的喝了一大杯蜂蜜水。
好在他现在不只是一个商人了,小罗宾逊先生觊觎,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就是前仆后继的来勾引她,希望她与他厮混罢了。
最让他叹气的,是那位坎宁先生。
只不过,对方最近似乎是很忙,自打那回陪他去了里士满,后来再无消息。
若不是今天送来的贵重礼品,弗莱德还认为他们已经疏远了。
玛丽显得冷静理智一点。
“你放心吧,黛莉是个明白人,比你可聪明多了,我去与她说说赴宴的事。”
说着,她离开了卧室,来到黛莉房门外,端着一盘热牛奶敲门。
佩妮一个人住不惯大套间,今天又要跟黛莉挤一床被窝,此刻正洗了澡,换了睡衣在黛莉的房间里玩八音盒。
黛莉也换了袍子坐在沙发边,面前搬来了一把小的写字台,在上面提笔写便条。
听见玛丽敲门,她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单词,回头应了一声。
玛丽进屋后,逼着佩妮喝了牛奶,又递给黛莉,走到她跟前坐下。
映入眼帘,就是一张写给坎宁先生的便条,同样疏远客套的两句话,感激对方的祝福。
黛莉也不遮掩,询问玛丽有什么事。
玛丽将艾维逊太太的事说明了,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我来提前做做功课的。”
玛丽不忘记抓着黛莉叮嘱,让她注意那个小罗宾逊先生,说道:
“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个轻浮人,不比坎宁先生守规矩,可别跟他混上了,保准没好处。”
“不,就连坎宁先生也别多来往了,这礼送的吓人,我们可还不起。”
“放心吧,他就没想着让我还,不过,未来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也说不准了。”
黛莉将便条吹干了,融化火漆封起来,又盖上印章,印子若即若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