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汉王东出(十五) 她就这样把刘恒蝴蝶……
刘昭正听着许负絮絮叨叨, 这女孩大概一直被家里要求,要装成高人的样子,从小就端着,导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 现在与刘昭交好, 把她当树洞了。
刘昭都服了, “我还是喜欢刚见面时你高冷的样子, 你恢复一下。”
许负看人其实很准, 她知道刘昭看似不好说话, 其实很好说话, 她是很有原则的人, 身边的气运又让她舒服,她听了也不惧,看着坐这的刘昭,还凑过去侧身撞了一下刘昭的肩, “殿下讨厌。”
你才讨厌,你还可怕!
没看见刘沅都咬牙切齿了吗?王妤嘴都嘟上天了吗?因为这人,她后宫, 呸,她后院都快起火了。
还高人, 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时侍卫又来通报,言魏地有来人求见, 乃是原魏王豹的侧室薄姬。
薄姬?这不是刘恒的生母吗?
刘昭对她有些印象, 是个性情温婉柔顺、不争不抢的女子。魏豹被擒后,其家眷并未被苛待,只是迁居看管起来。
毕竟她管魏地,这些女人又是旧王孙的女眷, 她们自己也有点财物,她的管理下没抢劫,日子还过得去。
由于刘邦在荥阳死嗑,他们还没见面呢,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
薄姬大约三十来岁款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见到刘昭,她依礼下拜:“妾身薄姬,拜见太子殿下。”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请她坐下,“夫人此来,不知有何事?”
薄姬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冒昧,近日在魏地,见殿下所设坊织厂,使用新式纺织机,效率惊人,惠及众多平民女子,令其得以谋生,妾身深感敬佩。”
她顿了顿,在斟酌词句,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殿下,魏豹既亡,我等旧魏王孙女眷,人数众多,终日无所事事,虽蒙殿下恩养,然心中常感不安,亦非长久之计。妾身,妾身斗胆,恳请殿下允准,由我等牵头,亦办一纺织工坊。”
刘昭闻言,眼中讶异,这薄姬,竟有如此想法?
薄姬见刘昭未立刻反对,便继续细声说道:“我等虽不谙农事,不通政务,但于女红纺织,尚有些许心得。若能得一工坊,自行管理,既可习得殿下推广之新技,亦可生产布匹,或可部分自给,减轻朝廷负担,甚至若能有些许盈余,亦可捐作军用,略尽心意。总好过坐食闲饭,徒耗米粮。”
她的话语恳切,思路清晰,不仅提出了诉求,更考虑了可行性乃至对官府的益处。
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
刘昭知道她父的德性的,她父喜欢美貌且愚蠢的,刘邦身边到现在,得宠的还戚姫,生怕她母虐待,怀孕不好随军,接到栎阳待产。
薄姫实在不是她父的菜,正史记载她生刘恒,都是在魏地两得宠姐妹的帮忙下,仅一次受孕即生刘恒。
但怀了也是汉宫里的透明人。
哪怕她有许负相面,说是天子之母,吕雉也没将这人当做威胁,还挺欣赏她明哲保身的能力。
她实在是聪明,看到了机会,身上有钱想办工厂,想用自己的价值发展存活下来。刘昭要发展,她以后也会水涨船高,这样的她,未来根本不必求人帮忙去拼个龙子。
要不是这时女子只有一条路,谁会千辛万苦接近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头?
但这样的话,她不是把刘恒蝴蝶掉了吗?她还想要猪猪当备胎呢,万一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猪猪好歹也是个汉武大帝不是?
结果直接断薄姫这了。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飞快权衡,算了,不必因为未来事苛待这时的人,这是薄姫自己的选择,她未来继位,薄姫也当不了薄太后了。
让她没了一场富贵,那赠她一场富贵又如何?
路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将这些旧贵族女眷组织起来进行生产,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示范。
既能解决这部分人的安置问题,避免她们成为不安定因素,又能将她们从纯粹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甚至可能带动其他观望的旧势力家眷效仿,促进风气转变。
更重要的是,这能进一步推广新式纺织技术,增加布匹产量,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都大有裨益。
薄姬见刘昭沉吟,心中忐忑,补充道:“殿下若允准,妾身愿立军令状,定会约束众人,遵守法度,专心工坊事宜,绝不敢给殿下添乱。”
刘昭看着她眼中那份难得的清醒与自立之意,终于点了点头:“夫人有此心,实属难得。孤准了。”
薄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不过,”刘昭话锋一转,“工坊既立,便需依规矩办事。新式织机一直是官营,你们要拿,得从官营买,价格不变,商税与其他商人一样,如何?”
薄姬略一思忖,心中迅速盘算。新式织机的效率她亲眼所见,即便从官营购买,成本分摊下来,利润依然可观。
更何况前期她们人手充足,无需额外雇佣,省去一大笔开销。
她立刻起身,郑重拜谢:“殿下思虑周全,妾身感激不尽!定当恪守法度,用心经营,不负殿下恩准!”
刘昭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工坊管理,需有章法。孤前期会派一名精通算术,为人公正的吏员协助尔等建立账目,但只教一月,一月后都由你自己负责。”
这既给予了她们足够的自主权,又确保了刚开始的帮扶,以免她们一群从未谋生过的女子,一开始不知怎么办。
薄姬心中更定,这安排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连忙应下:“谨遵殿下之命!”
看着薄姬满怀希望与干劲离去的身影,刘昭吐了口气。她这个决定,也许蝴蝶了很多事,但那又如何?
让一个聪慧的女子有机会凭借自身能力立足,开创一份事业,总好过让她在深宫中苦苦挣扎,将一生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母凭子贵上。
刘昭可算知道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了,无妨,未知的未来才刺激。
薄姫走了许负猫猫祟祟又钻了出来,刘昭侧身吓了一跳,“你做甚?!”
许负尴尬地轻咳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殿下,我先前还小时,曾机缘巧合为那位薄姬夫人相过面。”
刘昭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许负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预言家看到变动的兴奋与微妙感慨:“当时见她面相奇佳,额角隐现贵气,直透紫微,虽自身命途多舛,但我曾断言,她将来必生天子,贵不可言!”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昭的脸色,毕竟这预言涉及国本,非同小可。
刘昭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历史上正是许负的当生天子预言,给了在魏宫备受冷落的薄姬希望,也间接促使了她后来被刘邦纳入后宫。
原来这渊源在此。
看着许负那心虚的表情,刘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故意板起脸:“哦?生天子?那依你看,如今她这天子,还生得出来吗?”
许负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了没了!殿下您看她如今这命气!贵气已散,转化为清正财气与蓬勃生机!她心思已定,与那种可能,已是南辕北辙!我那当年的断言,算是彻底不作数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啧啧称奇:“命理一道,真是玄妙。一念之差,一人之举,竟能引发如此巨变。殿下,您这可是实实在在地逆天改命了啊!”
薄姬的行动力极强。
回到魏地后,她迅速联络了同样不愿坐吃山空的旧魏王孙女眷,说明了太子的允准和工坊的规划。
起初还有人犹豫,但在薄姬的劝说和现实压力下,大部分人都同意加入。
刘昭派去的吏员很快到位,协助她们从官营工坊购置了新式织机,租赁了合适的场地,建立了清晰的账目和管理规章。
薄姬展现出不凡的组织才能,将女眷们按照所长分工,有的负责原料采购,有的负责纺织生产,有的负责质量检查,还有的负责与商户接洽销售。
薄氏工坊很快便挂牌运营。
这些原本养尊处优的女眷,为了自身的未来,也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精力。
她们学习新技术很快,加上原本的纺织底子,生产出的布匹质量上乘,花样也别致,本身又有关系,很快就在市场上打开了销路。
赚了钱就想开分坊,此时贫民家女子工钱低,很好招。
此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旧贵族女眷亲自下场经营工坊,这在乱世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有人非议,但更多的人看到了汉太子治下的新风向,只要遵守法度,有能力者便可谋求出路,无论出身,无论男女。
渐渐地,一些其他地方的旧贵族家眷,乃至一些富户女子,也开始效仿,还有聪明来谈香皂陶瓷批发的,或做其他营生的。
本身这时母系还未彻底退出主流,这时的巫大都是女性。
巫医不分家,只是项羽烧咸阳的时候,很多一把火烧了,但这次她抢救了不少。
刘昭乐见其成,只要依法纳税,安分经营,她都予以支持。
这不仅活跃了经济,增加了税收,更在潜移默化中松动着僵化的社会观念。
重要的是,救了人口,乱世最难的是妇孺,当男人都饿死路边时,她们就更别提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美人。
——
在刘昭治理得如火如荼之时,此时的韩信,陷入了绝地。
深秋的井陉,风里已带了凛冽的寒意。绵蔓河水势渐缓,水色沉碧,映着两岸枯黄的芦苇。
韩信勒马立于河边高坡,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域。
他身后,是远道而来,面带疲色却眼神坚定的汉军将士。
“背水列阵。”
命令简洁而冷酷。
军中稍有经验的将领都面露惊疑,背水结营乃兵家大忌,一旦战事不利,退无可退,唯有被驱入河中淹死一途。
然而,大将军韩信用兵如神,已破魏、定代,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汉军的营寨在赵军震天的鼓噪与嘲弄声中,紧贴着绵蔓河扎下。
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与士卒们心中的不安遥相呼应。
赵军大营,陈馀接到探报,抚掌大笑:“韩信徒有虚名耳!竟不知背水结阵乃自陷死地!天助我也!”
他拒绝了李左车分兵绕后,断汉军粮道的稳妥之策,决意倾巢而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将连同他的军队,一举碾碎,彻底洗刷张耳投汉带来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