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加更)
她吃了、吃了辜行止的……
呕……
雪聆想要抵出压在舌面上的手指, 却被他夹住,死死往外扯,像是要将她的整个舌头都扯出来。
雪聆实在受不了了, 抬手狠狠抓住他脖颈上的项圈, 往下狠拽。
他的头被拽伏, 半张含笑的脸怼至她的面前,似在享受, 又像是在怨憎她,颊骨两侧都是病态的红痕, 清俊得充满邪性。
雪聆看见这张脸, 闻着不知何时又散得满屋的媚香,纵使有再多怒意也发不出来了。
他真的很好看。
好看得她呆呆地由他在唇中勾缠许久才升起久违的嫉妒,嫉妒得她心肝发颤, 浑身如热火在燃烧, 抬手推开他,顾不得风寒便爬下床榻, 趿拉着鞋子去翻找箱笼。
找到厚棉衣穿上, 她转头狠瞪着榻上跟着坐起来,无人替他簪发的鸦黑长发倾如水瀑逶迤在身后, 赤白胸膛上全是被抓出来或是咬出来的痕迹, 阴郁得仿佛在透过白布凝视她。
雪聆后背发凉, 骂他的话堵在喉咙里面, 忍不住转身避开他明明看不见的直视姿态, 匆忙拉开门往外面跑。
她忘了关门,离开后房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辜行止仿佛又回到了她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强烈的窒息一下涌上喉咙, 忍不住拽着脖颈上的项圈,弯腰张唇喘息。
雪聆。
他要杀了雪聆。
像是知道他在心中念着,雪聆又跑回来了,发丝上挂着寒气的水珠,气呼呼地抱着蒲草坐在他门口。
彼时他已经重新坐好,赤着上身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动作,感受她的呼吸。
雪聆编了会,好生恼怒。
其实刚才她是有点被吓得想跑,但出去后又想到辜行止现在总是喜欢问她在做什么,看着挂在墙上的蒲草像是找到台阶下,自己踩着又回来了。
谁知道回来他根本就没受任何影响嘛。
雪聆瞥着他,看见他这么冷,他不穿衣,就这样坐在那,想起来刚才自顾自己忘记给他找了。
认命地重新翻箱笼,从里面不舍地找出崭新的长袍丢给他,犹怕他又如上次那样生病了。
待他穿上仿佛又成往常那般,安静地坐靠在她身边不远处,偶尔她停下,他才会开口问她。
一来而去,雪聆会悄悄逗他,故意不出声,等他连问数声隐要起身寻她时才得意洋洋地清嗓子开口,次数多了,他不再开口,变得愈发沉默。
雪聆也能专心编草鞋,抓紧机会等雨停后能够攒下半箩筐草鞋。
本以为这场雨只会下几日,结果却一直下着,也不知道何时会停,再这样下,恐怕又要闹洪灾了。
倴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大雨,前头几年还闹过洪灾,灾难过后便是疫病,畜牲先死,人后死,雪聆当时怕得不行,一直听人说朝廷要派人来赈灾,结果那些赈灾粮全被那些富得流油的人私吞了。
雪聆当初饿得差点快死了,连屋门口那棵树的皮都拔下来煮着吃了,但仍旧耐不住饥饿,小白也饿得蔫耷耷地趴在地上只剩下半口气,那时候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自那以后,她看见那些贵人会下意识羡慕得嫉妒。
她这样瘦都怪他们。
虽然雪聆讨厌下雨,但这几日倒是拉着辜行止整日整夜地放纵,他偶尔会配合,偶尔又会报复她。
尤其是她不准许辜行止叫她名字的第二日晚上。
他弄得她颤颤连连,瘫软许久才能合上膝盖,失神地躺了许久。
也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叫过她的名字。
雪聆一直觉得辜行止的报复心太强了,看似气度温润,面容清冷,实际却像是淬毒的毒蛇。
他偶尔的报复会让雪聆时常担忧,若是让他离开了,会不会天涯海角都追过来杀了她?
好烦。
雪聆又开始讨厌他了,但再如何讨厌,晚上还是老实的钻进他的怀中,睡意朦胧地和他做些打发时辰的事。
又是一夜放纵。
天不亮,雪聆醒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发觉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
想到前几年那场疫病,她后怕得不行,翻出最厚的棉衣将自己裹成厚厚的圆球,趁身辜行止没醒悄悄出了房门。
门刚阖上,沉睡在榻上的辜行止便触碰身边。
雪聆。
他尚在睡梦中,心中念着她的名字,不停寻着她,直到摸到床沿才骤然清醒。
雪聆不见了。
雪聆去何处了?
听见外面雨中夹杂的动静,他双手死死抓住床沿,薄唇缓缓轻抿,杂乱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可心底那点恨意又无孔不入地冒出来。
说不清恨她什么,只想杀了她。
杀了雪聆。
雪聆此刻正惊着,哪知他独自的恨意无处宣泄。
她去厨屋热水时发现药已经彻底见底了。
虽然辜行止一直很温顺,但雪聆始终觉得他并未真的听话,所以药还是得用。
她可不想哪日醒来,是辜行止掐断她脖颈的画面。
雪聆看了看罐底,又望了眼外面已经下小的雨,很轻叹息。
这点不够啊。
雪聆先将罐中最后一点倒进水中,打算等下在外面买点回来,反正她也得出去备点药。
雪聆连打数个喷嚏,鼻尖红红的,薄窄的翘眼尾也湿红红的,认命地端进内屋。
一进屋便看见辜行止已经醒了。
这次她推门进来,他没再和之前那样明知故问,而是过分安静地坐在床边,任其衣襟散乱,胸膛与颈侧全是雪聆吮出的红痕。
他分明长发温柔,冷得像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狸奴。
又傲又得娇养。
雪聆皱了皱又想打喷嚏的鼻子,端着热水上前。
“醒了来喝水。”她递给他。
辜行止什么也没问,照常接过饮下。
雪聆再度接过碗,瞥了他好几眼。
他恍若未觉的懒恹靠在床头,半张清冷的面容落在微光中如精心雕刻的玉雕。
相处这段时间,她早就能看出他何时是什么情绪,现在便是不想搭理她。
这又是怎么了?
雪聆不明白他昨晚热情,今日又冷成这样,只觉得男人的心思实在太难以琢磨了。
雪聆见他慵懒睡下,又打喷嚏,身子也软软的好像在发烫。
不会真的病了吧。
她忧虑地看着外面淅沥沥的大雨,犹豫着还是取下挂在墙上没舍得丢的伞,撑着冒雨出门。
下了好几日的大雨,清晨的早市冷清得很,外面下着缠绵大雨,街道上的摊子显得孤零零的,只有零散几家开着门,但没多少人光顾。
药铺倒是每日的都开着。
雪聆来时店铺内没有人,阿善还在忙。
“阿善。”
阿善转头,见雪聆站在门口抖伞,欢喜问道:“雪姐姐怎么来了?”
雪聆怕伞丢了,又怕伞上的雨水打湿了底下,干脆脱下外套裹着伞抱着进来,对阿善说:“我来抓药。”
“雪姐姐是生病了吗?”阿善担忧瞅她:“这怪雨一直下不停,不会又和前几年一样有疫病罢。”
雪聆听见会死人的疫病,脸色有点白,轻咳了声道:“只是这几日受了点寒气,应该不是疫病,疫病是畜生尸体泡在水中才发的,现在还没呢。”
阿善想了想也是,连忙呸了好几声:“是我乱说的,可千万不要应验。”
雪聆抿唇笑了笑,问道:“阿善,这里有什么便宜点的药吗?”
她身上有些铜板,但不多,买不起太贵的药,而且家中还有个辜行止,她怕到时候会两人一起吃,不舍得买贵的。
“有的,有的,最近很多人都害怕前几年的洪灾,贵的药几乎都被买走了,还余下些,我马上给雪姐姐抓药。”
阿善赶紧抓了药包好,递给她。
“谢谢阿善。”雪聆接过又问:“蒙汗散有吗?”
阿善摇头,随后告知雪聆朝廷前几日刚下发指令,不准许百姓私自买卖此物。
雪聆蹙眉:“为何?”
蒙汗散作用甚广,杀猪,狩猎、重伤疼痛都用得上,朝廷怎么说禁止买就禁止了?
阿善道:“说是上头的命令,不止蒙汗散,我爹操刀裁缝伤口时用的麻沸散也不许售了,许是上头发生了什么罢。”
雪聆失落,数出铜钱给他。
阿善推脱不要,雪聆将铜钱放在柜台上撑着伞出去了。
阿善在后面追到门口,见她走远也就作罢了。
雪聆一连跑了好几家药铺都没买到蒙汗散,不得真信了。
买不到蒙汗散,接下来辜行止会不会恢复体力?
理智告诉雪聆,她应该现在回去丢了辜行止,可她打心里舍不得。
他是她的瑰宝,是她最值钱的东西,就如此丢了她实在舍不得。
而且现在还下着雨,若是丢出去死在外面了,她又担心那些人顺着踪迹找上她。
雪聆没买到药,神情失落地往家走。
烟雨阁楼中有人将她来回奔波的身影看在眼里,见她撑伞似要离去,柳昌农思虑之后还是下了阁楼。
这场春雨后得再晴朗几日才会慢慢入夏,所以现在还很冷。
雪聆撑伞的手都冻僵了。
她低头往手上哈热气,再抬眸看见迎面走来的青裳书生,雨雾笼在他的眉眼,颇有颜如玉般的温润。
看见柳昌农,雪聆避不可免想到那日他说的话,想要压低伞越过他。
“雪娘子。”柳昌农主动唤住她。
雪聆不得不停下,转头佯装刚看见他:“夫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柳昌农道:“恰好在棋阁。”
雪聆往他身后探了眼。
不远处那修建似云中阁的雅致阁楼便是棋楼,在下面便是书阁,以前雪聆时常看见他出入棋楼。
柳昌农问她:“你家狗可好些了?”
雪聆点头:“嗯,好些了。”
柳昌农松口气,随之见她脸色有病容,问道:“在下见雪娘子从药铺中出来,可是连夜大雨,受了寒气?”
雪聆又点头:“有点生病。”
“可拿药了?”
“拿了。”
“归家后得尽快喝。”
“嗯,谢谢夫子。”
“你家的狗也是寒病吗?”
“不是。”
“那,它……”
他一直问,雪聆答得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她在柳昌农又问狗几个月了,她嘴皮子飞快回了句‘两个月不到’,转言问他:“夫子,我还能请几日假吗?”
柳昌农止住问话,笑道:“自是可以,这几日都可能有大雨,书院放休几日,等雨停才开课。”
有这等好事。
雪聆没那么厌恶下雨了,连带柳昌农也看得顺眼了,“夫子,雨又要下大了,我想先归家去。”
柳昌农这才惊觉,原来他把人拦在街道上受了这般久的寒风,心陡升惭愧,主动请缨道:“雨大路滑,我送雪娘子回去吧。”
雪聆原是想拒绝他,但想日后还在他手底下做活,他在书院的话语权堪比院长。
最终雪聆还是应下了。
城郊的路不比正街,下了官道,小路泥泞不堪,雪聆早习惯田埂打滑,反倒是说送她回家的柳昌农险些好几次滑倒。
雪聆不得不一壁歪头压着伞,一壁扶着他的手臂:“夫子,不如你还是先回去吧,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
他跟在身边,路又走不好,她还得担心他等下回去会不会栽进那个田埂里起不来,雪聆后悔让他送了,心中很是不耐烦。
柳昌农满心尴尬,他没料到这乡野的雨路竟这般难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答应了雪娘子,我定要将你送到。”柳昌农说罢,手腕搭着的长褂袍子有落下来,还溅了几滴泥星子在雪聆的裤腿上。
雪聆本就有些怨言,见他还飞泥星子,想撂手不扶他了。
可前面就快到了。
雪聆耐心扶着他。
在两人行在泥泞田埂路上时,另一侧,药效淡去的辜行止缓缓醒来。
他下意识往身旁摸。
雪聆没在。
他起身失神地坐在榻上,抚摸结痂的下唇。
昨夜雪聆咬的。
她不喜欢血,但每次亲他都会恶劣地咬个口子,所以他唇上的伤疤愈合后又裂开。
而他不止唇上有她咬的,身上也有。
他身上都是雪聆留下的痕迹。
辜行止抚着唇上伤疤许久才发现没有听见雪聆的声音,放下手想找雪聆。
可当他仔细听雪聆的动静,却只有大雨落瓦檐,檐缝滴水声。
没有雪聆的声音。
雪聆去哪了?
辜行止听不见雪聆的声音,脑中忽然想起雪聆以前说,想唤她便摇铃铛。
雪聆何时说的他好像记不得,或许已经很久了,但他还将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辜行止垂首循着记忆在榻沿寻找铜铃。
不知是昨晚他不慎抚去了何处,他没再原位寻到铜铃,无言的寒意瞬间窜进心中。
幸而下一刻他的手一抖便摸到了。
原来是挂在倒钩上了。
辜行止拽住铜铃的线,正欲摇晃。
可铃声尚未响起,他却忽然丢弃了铜铃线伏在榻上,胃里翻涌着恶心。
他想要摇铃找雪聆。
可辜行止想到便觉恶心,胃里的肠子仿佛绞在一起,疯狂拉扯着五脏六腑。
他终是吐了出来。
酸水蔓延在鼻翼间,他仰面倒在榻上,黑发长长垂下,即使露出了苍白的面容也被白布遮挡一半,难看瞳色如何,唇红艳得病态。
残漏一滴水落在窗台上,滴进内屋,连下的雨使墙角潮潮湿湿的。
辜行止喘息着,许久那股恶心才散去,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并不似往日那般无力。
出去前雪聆没给他喝水?
好像喝了。
他缓缓爬起来,赤足下榻,颈上铁链长垂于瘦苍白的清瘦脚踝,安静如游荡的魑鬼在箱笼前来回踱步。
往南三步,拐至西南方向……
他默数步数,止步于箱笼,平静的在上面寻找。
没有。
辜行止并不认为是雪聆聪明,也不欲纠结她为何会换位置,此处他早已经受够了,所以杵立原地敛眉沉思,是守在房中等她回来捏断她的脖子,偿还他这几日受的折辱,还是离开?
就此离开,她发现他不见后或许便会警惕逃离,外面下着雨,若她走山路遇上坍塌被埋在土里,若她走水路连天大雨,河堤高涨,葬尸河海。
他尚未想出所以然,听见了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辜行止抬首往窗边滴答的漏水处看,身体已经下意识朝门口而去。
雪聆出门前打算很快便会回来,所以只是虚掩门窗,他轻易便拉开了房门。
冰凉的雨幕落在他的脸上,唇角扬着连他都未曾发现的微笑与急切。
雪聆回来了。
她会毫无防备地推开院门。
雪聆,她会惊恐于他已恢复了体力。
可当他冒雨站在门口,听见外面传来的话,脚步骤然止下,扬起的微笑也落下晦涩,而白布下的清冷容色半朦在烟雨中看不清神情。
雪聆……在和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