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徐澄章常年在外面跑,自然知道外面是有多乱的,即使是像他这样,手下带着不少人,还长木仓短火包在手的,有时候都不敢说出门百分之百安全,实在是路上劫道的太多了,打都打不完!有些村子甚至自己就有武/装/兵/力,甚至有好几个连的武/装/兵/力,光是这三年里,全国就发生了几万起持/枪案件,这也是周怀瑾他们如此大力度的跨省协作追查这些军火走私犯的重要原因之一。

说不准什么时候,他自己可能也就死在外面了。

而像周怀瑾的职业,在这时候也算是高危职业了,尤其是他之前参与的两个大案,尤其是军火走私案,都是危险性极高的。

反正他打定主意,他闺女住哪儿,他就跟着住哪儿,他跟着他闺女住,总不能说他随时等着撬墙角吧?

*

徐惠清和徐惠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乌孝市,和羊城一样,九十年代的乌孝已经是非常热闹的城市,火车站人山人海,因为大多都是来这里进货的,导致这里的小偷扒手也格外的多。

经过两次进货的钱被偷和被抢劫,徐惠生现在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了,他把自己打扮的都不能说是破烂,只能说是乞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再加上他本就瘦,被卖到黑炭窑一个多月,挨打挨饿,每日就只有一晚猪潲水,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吃饱有力气逃跑,他身体到现在都还没养回来,瘦的吓人。

旁人看他一眼,他都草木皆兵,像是要炸毛跳起来的鸡一样,躲在徐惠民和徐惠风的中间,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

他原本就是三兄弟中长的最好的,不知道和徐惠清一起返了哪个祖,高眉深目,瘦了之后眉骨和鼻骨越发的突出吓人,眼睛也越发的显大,这样左右看的时候,大大的眼睛像外星人。

徐惠风嫌他这样丢人,想把他从他胳膊上撕下来,可他紧紧抓着体格最为魁梧雄壮的徐惠风,嘴里不住的哄着:“老三,好老三,回去哥哥做好吃的!”

徐惠风冷笑地嗤了一声:“就你做的东西也能吃?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

小时候农村没东西吃,徐惠风饭量大,吃的多,别人用吃的哄他一哄一个准。

徐惠生还当他是小时候呢?

徐惠生本就胆小,经过羊城那一遭,更是让他有了心理阴影,看谁都像坏人,看谁都要将他打晕卖掉黑窑洞里去,黑窑洞里的白骨和腐烂的、新鲜的尸体,就像是黑夜中萦绕在他眼前挥散不去的噩梦,一直在缠着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次能回来,完全是托了妹妹和徐澄章的福,若没有妹妹认识徐澄章,若没有徐澄章在羊城**上的人手,他这次百分之百是回不来的,最终的结果,要么像在黑窑洞里已经存活了四五年,宛如傻子一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那里,要么就像是新拐去想要逃跑的人,被抓到就打死了往废弃的窑洞里一扔,从此父母兄弟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他死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只能在阴暗潮湿的黑窑洞底下腐烂。

只要想到此,他就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不论徐惠风说什么,他都像个贼一样,紧紧抓着徐惠风的胳膊不放,贼头贼脑贼眉鼠眼的警惕的看着四周。

徐惠清也知道他是被吓出应激创伤来,还没恢复过来,忍不住安慰徐惠生说:“二哥,你站直点,你月是这样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要像三哥这样,看谁敢来欺负你。”

徐惠生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捏着周怀瑾给他的辣椒水,“是……是是。”他躲在徐惠清身后,讨好地对徐惠清说:“妹子,你走哥前面,护着我点啊!”

徐惠风看不得他这个怂样儿,一把将他从胳膊上撸下来:“就惠清那细胳膊细腿,你还让惠清保护你呢?咋不美死你?”

徐惠风和徐惠清年龄最相近,从小他爷爷就对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一直到这么大了,徐惠风还把保护妹妹这事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遵守着。

让惠清去保护老二?他想什么屁吃呢?

徐惠清伸手在徐惠生骨瘦嶙峋的背上上下摸了摸,安抚他说:“二哥,咱们四个人一起呢,谁敢欺负你?不怕啊!”

道理徐惠生都懂,可还是抑制不了他内心的恐惧,周围陌生的人群就像是一张张看不清皮肉底下是人是鬼的面具人,随时都能张开大口吞吃了他。

他们并没有在火车站多待,直本乌孝小商品市场而去x。

到了才知道,乌孝小商品市场分为老市场和新市场,老市场就叫乌孝小商品市场,新市场,也就是强两年建的叫商品小世界,还有去年刚建的二期,也是新市场。

他们先去了老市场。

乌孝小商品市场不愧是在未来可以和羊城十三行比肩的存在,热闹非凡,里面人多到吓人,人挤人、肉贴肉,全都是来进货的,嘈杂声不断。

徐惠生来到这样的地方,顿时啥都不怕了,眼睛都像放出了X光来,拉着他的小推车就进货。

他本就是个十分爱时尚的人,除了音像产品外,他还看中了墨镜,进了好几百副墨镜带回去卖,嘴里还说着:“之前和我一起跳舞的人就问我墨镜有没有,我不是买了三个铺子吗?要是墨镜好卖,我就在音像店旁边再开个墨镜铺子,让你二嫂别去卖菜了,挣不到什么钱,还辛苦,到时候就让她去卖墨镜!”

徐二嫂和他一样,也是个喜欢追寻时髦的人。

徐惠清看他这样精神满满,两眼放光的样子,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次来本就是陪他来的,等徐惠生该进的货全部进齐全了后,徐惠民、徐惠风和徐惠清才也跟着进了些货。

徐惠清主要是想到H城秋天短暂,马上就是冬天,买了些丝巾、围巾、珠串之类的搭配着卖。

徐惠民钱不多,就批发了些袜子、帽子、手套、热水袋,徐惠清看到还有那种水钻的饰品,想到这时候特别流行各种水钻泪的夹子、项链等物,又拿了一大包这一类的饰品,徐惠清问到这些东西的价格时,她也是惊呆了,哪怕在夜市上摆摊两年了,她也为这些东西的惊人的利润给惊呆了!

前世她年轻时也喜欢这些小东西,自然也买过,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块钱一个,多的几十块上百块都很正常,在这里批发价居然只要几毛钱!

她自然看到了徐金珠对徐澄章送给小西的宝石的渴望,且不说这是徐澄章送给小西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做主,就算她能,她也不会随便将小西的东西送人,更何况是宝石了。

不过小姑娘们应该都会喜欢这些亮晶晶的漂亮的饰品,就让徐惠生也进了一些。

徐惠生对这些女人的饰品不敢兴趣,但还是听徐惠清的话,拿了一大包,到时候不论是给徐金珠她们玩,还是她们姐妹想要自己去卖,挣点零花钱,都可以。

三兄弟,徐惠风因为之前打劫过一次打劫他的小偷,现在他反而是三兄弟中财力最雄厚的,他既不喜欢什么墨镜,也不喜欢围巾鞋子,他看中的是皮草和皮夹克!

皮衣、皮夹克依然是这时候最为流行的服装之一,一万件皮草的批发价居然只需要十几块钱一件!

那前世那些几千块几万块一件的皮草算什么?

算冤大头吗?

徐惠清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的店主们全部都是直接和厂家对接的,他们进的这家皮草店,居然直接就是厂家,这才有这么便宜的价格。

不过徐惠风再财大气粗,也吃不下一万件皮草,他算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钱,一次性拿了一千件皮草和五百件各种款式和尺码的皮夹克,四兄妹光是检查这些皮草和皮夹克的质量都检查了不少的时间。

实在是羊城那边进货,你稍稍不注意,商家就可能拿次货糊弄你,因为去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小商贩,立刻店商家就不会认,而且拿他们丝毫没办法,所以四兄妹都格外的谨慎。

反倒是老板耐心的很,在一旁一边帮他们检查货物,一边说:“你们放心好唻,H城就在本省,离的这么近,真坑你们你们一趟车就赶过来了,我又不是做你一次生意?”

这话还真是他真心话,一次性就那一千多件货的,也是个不小的商贩了,而且四兄妹个个生的人高马大,就是看着最好说话的徐惠清穿上鞋子也有一米七,不好说话的很。

他们即使是想卖次货给别人,也是要看人的。

不过四兄妹还是都检查好了货物,他们可不敢把货物的质量寄托在老板的良心上。

等走到卖餐具和厨具的地方,徐惠风和徐惠清又走不动道了。

两人一起买了好几套上好的锅具、厨具、杯具带回来了。

*

徐惠风买的皮草一带回来,马秀秀和徐二嫂就疯了,一个个拆着徐惠风买回来的皮草往自己身上试。

马秀秀个子矮,穿什么皮草在身上,都像是裹了一张熊皮在身上,穿什么都不好看,可架不住她喜欢啊,最后选了一个染成了玫红色的狐狸皮大衣在身上,别提有多喜欢了,她还给她妹妹马三妹整了一件。

徐二嫂看到也是爱不释手,挑了又挑,不过她现在怀着孕,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怕自己现在买了,等孩子出生后,大小不合适,就不想现在买,可她爱看啊!

几个女人在一起挑的是爱不释手。

徐惠风还给徐父徐母整了一件,被徐父徐母连连拒绝:“我不要!我有狼皮袄子呢!”

他们大队虽就在五公山公社边上不远,但也算是在山边上,山离的不远,山上的狼时常下山。

徐父年轻的时候就打到过狼,狼皮给他做了一件狼皮袄子,后来徐母在山上砍草的时候,捡到一只受伤后钻到荆棘丛中死掉的狼,狼皮也被扒下来做成了狼皮马甲和狼皮的雷锋帽,剩下的皮还被缝在他们的棉裤膝盖处,让他们在六、七、八十年代,物资最为匮乏的时候,度过了无数寒冷的冬日,至今徐父的狼皮帽子都是他冬日里必戴的战利品之一呢!

徐惠风是最不耐和人拉拉扯扯了,直接就拿了件狐皮大衣给徐父,一件给徐母:“给你们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当我不知道你们冬天腿疼是不是?皮子穿在身上难道不舒服?”

把徐父徐母给感动的,徐母抹着眼泪把衣服还给他:“我和你爸有你妹妹给的羽绒服,暖和着呢,还有狼皮袄子,不冷,你们赚钱不容易,衣服拿去卖,赚了钱存着。”

徐惠风不耐烦的一把塞到两人手上:“不缺你们这件!”

自从他反打劫了偷他东西的几个小偷后,徐惠风就开始阔气了起来,至少是不缺钱了,出手也大方起来。

马秀秀要送马三妹一件皮草大衣,徐惠风二话不说,挥手就随马秀秀。

马三妹得到姐夫点头同意,这才小心翼翼的穿上姐姐送她的狐皮大衣。

她个子和马秀秀差不多高,一样的瘦,姐妹俩穿着狐皮大衣,是如出一辙的像披上了动物皮毛的小动物,没有一点美感,却让马三妹红了眼眶,站在姐姐面前,不停的转圈,小心翼翼的抹着自己身上的大衣:“阿姐,我穿这个是不是很丑?我要不还是脱了吧?”

马秀秀连忙拉住她,不让她脱:“不丑!哪里丑了?好看!特别好看!”马秀秀看着自己妹妹,不住的赞叹着:“真洋气!有了这狐皮大衣,冬天也不怕冷了。”

她们姐妹俩都是山里嫁出来的,山里的温度比山边和山外都要冷上四五度,有的甚至冷是五六度,不光是冷,还潮。

姐妹俩都是常年的手、脚、耳朵生冻疮。

在马秀秀一家跟着徐惠清来H城之前,他们一家也都才刚解决了温饱问题,一到冬天,手脚的冻疮就会复发,开裂流脓,又疼又痒。

以往对待寒冬,她们就只能靠火桶,出门就只能靠硬熬。

马秀秀还好一点,马三妹嫁的人家,一窝子豺狼,丈夫还打人,很多时候,马三妹望着一眼就仿佛望到头的生活,好多次都想跳到河里死了,从小到大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也就是到了姐姐这里,姐妹两个人每天早上一大早就起床打扫卫生,进货,洗菜、切菜、做菜,忙碌却也充实着。

主要是没人打她了,她能吃的饱、穿的暖、睡得好,不用担心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全都就向她砸来,没有婆家人的挖苦讽刺落井下石,她能和姐姐在一起,每天和姐姐聊聊天,每天还能吃的上肉,现在还有了姐姐送她的狐皮大衣,日子好像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不懂什么时髦洋气、也不懂什么皮草,她只知道皮子大衣穿在身上,她冬天就不再害怕刺骨的寒冷了。

马秀秀夸妹妹穿的好看,自己却不自信起来,也扭着身子问妹妹:“我这衣服是不是穿的大了?好像有点肥哦?”

马三妹看姐姐也是充满了三米厚的滤镜的,睁大了眼睛夸:“好看!红色特别衬你!”

马三妹和马秀秀两人皮肤都黑,玫红色x穿在两姐妹身上,显得她们越发的黑。

徐二嫂同样不会搭配衣服,给自己选了一件染成了绿色的大衣披在身上,问徐惠生好不好看。

徐惠生扶着她,同样满嘴都是夸:“好看!皮草大衣穿在身上都不好看,那穿什么好看?”他小心翼翼的将兴致勃勃的徐二嫂扶到椅子上坐下,将染成绿色的狐皮大衣披在她身上,不住的夸道:“你这大氅一披,坐那儿就跟座山雕似的,比座山雕都威风!”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徐二嫂也喜滋滋的:“是吧?我也觉得绿色的衬我,等我把孩子生了,再去烫个头发,配这件衣服穿,指定洋气!”

徐惠清简直都服了她们,连忙给她们挑,给她们选,按照她们每个人的身高、身材、气质,选她们合适的皮草。

尤其是马秀秀和马三妹,马秀秀还是老板娘呢,要是她穿的都不好看,到时候谁会买?

经过徐惠清的巧手一搭配,尤其是选择适合她们大小款式的皮草一穿上身,顿时就不一样了,不说多么好看,但绝对不丑,至少合身不是。

但最终,马秀秀还是选择了她们最初选的那款,无他,长款,皮子大,用的皮料多,全身都能包裹在里面,暖和,贵!

她们的选择,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甚至就连徐二嫂都觉得马秀秀她们自己选择的更好,用徐二嫂的原话就是:“皮子要大,穿在身上才大气!”

好好好,是她冒昧了。

徐惠清不理解,但她尊重!

正好十一月份了,H城的天已经凉了下来,正是穿皮草的时候,徐惠风把他的皮草往夜市摊子上一拿出来,就卖疯了。

一千来件的批发价和一万件的批发价当然不是一个价,可就算这样,狐皮大衣卖个两三百块钱一件,也有的是人买,獭兔皮的大衣便宜,一百来块钱一件,舍不得买狐皮大衣和貂皮大衣的顾客,就买獭兔皮的大衣,不论是年轻的小妇人,还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到皮草大衣就走不动道,说啥都要给自己买一件。

而且在徐惠风摊位上买皮草的人,眼光同样分为两类,一类就是和马秀秀她们一模一样的眼光,他/她们买皮草,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暖和和大!

觉得衣服大,用的皮子多,他们就占便宜。

一类则是和徐惠清一样,不在乎大不大,用的皮料多不多,主要是看自己穿着合不合适,好不好看。

这一类顾客主要以徐惠清的老顾客比较多,她们基本上都是让徐惠清帮她们选,帮她们挑,既要暖和,也要时尚好看。

一时间徐惠风的摊位上各类皮草和皮夹克都卖疯了!生意比徐惠清的店生意都好,也合该是他有财运,明明是陪徐惠生去进货,偏偏他进回来的货最好卖!正好徐惠风这段时间工地没开工,就把心思都放在了摆摊上。

反倒是徐惠生和徐惠清的摊位,因为卖同样货品的人越来越多,同一个夜市,同类产品多了,顾客的选择也就多了,生意没有去年那么火爆了。

不过徐惠清的老顾客多,她卖的衣服一直以质量和不乱报价取胜,哪怕她卖的衣服同样不便宜,可架不住同行衬托啊,在整个市场大环境都是报天价的情况下,徐惠清的店显得那么的实在,导致很多不会还价的顾客,根本不去别的摊位上,买衣服都是直奔她这里来,甚至她们的朋友、亲戚买衣服,也都被她们介绍到徐惠清这里来。

徐惠生的音像店摊位也终于再次开张,音乐声震天,他将自己买回来的水晶发夹、水晶蝴蝶发夹、水晶项链、水晶胸针等各种水晶制品扔给徐金珠和徐银珠两姐妹,两姐妹果然很喜欢,也在徐惠生的音像店边上,摆了个自己的小摊,卖这些水钻首饰。

徐银珠是个傻的,她喜欢这些闪闪亮亮的物品,就把它们夹了满头满脸,手上、脖子上也戴了好多。

可徐金珠已经懂事了,她已经明白了真宝石和假宝石的区别,这些闪闪亮亮的水钻发夹哪怕再漂亮,它也不是真的。

她拿了好几个五彩缤纷的漂亮蝴蝶发夹,到小西面前,私下悄悄和小西说:“小西,姐姐用这些漂亮的蝴蝶发夹,跟你换彩色石头,行不行?”

小西其实并不懂宝石和这些水钻有什么区别,对她来说是没有区别的,于是点点头,拿着徐金珠给的蝴蝶发卡,哒哒哒的跑到徐惠清面前,一把抱住徐惠清的大腿,仰着脸看着徐惠清:“妈妈,金珠姐姐说用小蝴蝶跟我换彩色石头!”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露出手上拿着的翅膀还会颤动的水钻蝴蝶发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