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徐澄章只觉得天打五雷轰!

他还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呢,想着先和干爸干妈拉近关系,等他和惠清成了兄妹,想必惠清也就不会对他避如蛇蝎,他来的多了,和干爸干妈、小西都熟悉起来了,再慢慢和惠清好,这不就水到渠成了?

咋他就忙了一段工作上的事,惠清咋就和那小子处上对象了?

他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嗓子干涩的问:“这……这啥时候的事?”

徐母是知道徐澄章心思的,男人接近一个女人,除了那点事,还能有别的?

她笑呵呵地说:“具体他们哪里会告诉我一个老太婆?估摸就过年那段时间吧。”

又是一记重锤锤在徐澄章胸口。

过年他是来过的,坐在徐惠清家门口等了她三个小时!屁股都在楼梯上坐的冰凉!

难不成他走之后,那小子还来对惠清献殷勤了?

他嗓音干哑地说:“那……那小子、小周公安比惠清还小吧?乳臭未干……”

“诶~!”徐母眼睛一瞪,不赞同地说:“不小了!二十四了!在我们老家,二十四没结婚的,那都是老光棍了,孩子都满地跑了,也就是在城市里,他这么大没结婚也没人张罗。”

老光棍徐澄章又被徐母重重一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徐母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那、那我要认小西当干女儿,我没女儿……”

他也没孩子,这辈子都没孩子了。

有一瞬间,他对自己走南闯北的玩命挣钱突然失去了热忱,满心都是茫然和疲惫。

从小他就知道他家很有钱,也因为有钱,才会被家破人亡,被批斗,被下放,被关农场,住牛棚。

他听他爷爷说了很多家里开酒厂的事,酒要怎么酿,怎么发酵,怎么卖,老爷子几乎将他一辈子的生意经都教给了他,爷爷每每说起这事,都老泪纵横,还不敢当着外人面哭,强忍着悲痛,只敢偷偷抹眼泪。

长大后他一心想重铸家族辉煌,想将自家的酒厂在开起来,再将它卖到全国乃至海外,这些年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在努力着。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为这个梦想,为爷爷终身的遗憾而奔波着,一眨眼,快过去二十年了,他也从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年,到满头斑白。

之前再苦再累,他也没觉得如何过,只觉得有一腔热血。

可就在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无甚意思起来,他创下这偌大家业,将来给谁继承呢?

但也只有一瞬,他又立刻恢复了斗志,眼神中再度充满了火光,对徐母说:“之前我就一直想认小西当干女儿,怕惠清不同意,就一直没办结亲仪式,这次我和干妈的结亲仪式之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想连着小西的结亲仪式一起办了。”

徐母不知道徐澄章之前结过婚却一直没孩子的事,只当他是有儿子,没女儿,见他这么喜欢小西,就点点头说:“这事要和惠清商议,她从小主意就大。”

她点头,却没有任何承诺,不敢做徐惠清的主。

徐惠清从小就被她爷爷带着,走到哪儿就让徐惠清骑到哪儿,别人一丁点让徐惠清不对的地方,老爷子都护着,被护习惯了,徐家人遇到徐惠清的事就会和她商量着来。

徐澄章也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睛完成半月形,点头说:“那是肯定的,这事肯定要和她商量。”

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徐惠清。

徐惠清忙啊!

白天在青少年宫上课,暑假给她安排的课程十分的满,上午四节,下午三节,一天气节课,全天上下来,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胖大海不离手,嗓子都冒烟了,疼!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镇中心小学教书的日子,暑假再不结束,她前世的咽喉炎要复发了。

下班结束在夜市上也是要不停的说话。

夏日的夜市十分的热闹,隐山小区又是人流密集区,一直到晚上十点都还有人。

偶尔空下来,还要和程建军他们沟通房子装修的事。

要不是有徐父徐母帮着照顾小西,徐惠清觉得自己要不行了,每天回到城中村的房子,空调一开,往床上一倒,抱着小西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主要还是嗓子痛,嗓子一痛就引发头痛。

徐母见她这样,就劝她:“你现在夜市生意这么好,要不白天的工作就别做了。”

徐父就训斥她:“胡说!工作怎么能不做?夜市摆摊能当一辈子事情做啊?徐惠清那是正经工作,又轻松又体面,也就暑假两个月忙点,平时一天就上两个小时班,我就没见过哪个工作比她这工作还清闲的!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能不做?”

在徐父看来,青少年宫的工作就是正经工作,夜市摆摊,那是捞偏门,是不能当做正经工作做的,要是可以,徐父还是希望徐惠清能回到有编制的教师岗位,或者考公。

徐母被训的讪讪的:“我这不是看她累吗?”

“累?谁不累?累就不上班了?”徐父吹胡子瞪眼:“慈母多败儿!”

他对徐惠清说:“小西有我和你妈给你看着,你就专心把你工作做好就行了,实在不行摆摊的事我去帮你搭把手。”

他现在白天有时候在马秀秀的餐馆里帮帮忙。

马秀秀厨艺好,哪怕烧的就是平常的家常菜,也格外有家的味道,现在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人多的时候姐妹两人忙不过来,徐父就会过去帮忙端端盘子、擦擦桌子,他年轻时是小队长,识字,还能帮着算账、点菜。

徐惠清在之前的计划中,是打算等商品市场的铺子下来后,弄个两层的大店铺,自己做英语培训,这也是她一直没有从青少年宫辞职的原因之一,可以累积自己的口碑,让更多的家长认可自己,这样在自己单干后,才会有家长愿意送孩子过来学习。

可这嗓子又让她犹豫起来。

她前世就深受咽喉炎之害,这一点很多当老师的应该都有体会。

犯咽喉炎的时候,不仅仅是咽喉痛,它会引起一系列的后续反应,先是咽喉如吞刀片一样痛,然后引发头痛、鼻塞、咳嗽的眼冒金星,然后开始不停的干呕,呕吐……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咽喉炎犯的时候都十分痛苦,而且很轻易的就能犯!

喝冷的会犯,吃冰激凌会犯,吃硬的会犯,稍微着凉会犯,连大声说话和闻到别人的二手烟,都会引发咽喉炎。

今生好不容易嗓子还是好的,她可真不愿意又像前世一样。

年龄越长,越是能体会到有一个好身体的重要性。

现在大夏天的,徐惠清还把自己搞感冒了,咽喉引发的头痛,咳的眼前冒金星。

徐母生怕她咳嗽传染了小西,赶忙把小西抱走,不让她接触小西,可小西只认徐惠清,晚上一定要和她睡。

因为感冒,也不能去上课传染给学生们,徐惠清就请了三天假,在家休息。

*

这几天徐惠生都在徐惠清隐山小区的家,给徐惠清帮忙装修房子。

修养了大半个月,他身体恢复了一些,但精神头依旧不好。

感觉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安静过。

这趟的羊城之行,简直颠覆了他对世界和人性中恶意的认知,让他对羊城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他本就是胆小之人,和徐惠风性格天差地别。

徐惠风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遇事就莽,横冲直撞。

徐惠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小不受家里重视的缘故,自小就怂,遇事就缩。

就好比这次,他在羊城吃了大亏,回来之后就不想去羊城了,那开音像店怎么办?这段时间他脑子里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有想过从本地进货,也去H城的批发市场去了解过。

H城本地是有二级批发市场的,只是相较于一级批发市场的下一级,二级批发市场的货基本都是从一级批发市场进的,他去本地的二级批发市场了解了一下,批发价比要比羊城那边要贵不少!

已经尝过羊城那边便宜的价格,让徐惠生接受本地批发市场的价格,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更关键的是,他总觉得,都在H城,他能从这里来进货,那别人自然也能,那他的优势在哪里呢?本地的人买东西,为什么不直接从本地批发市场买东x西,而来他这里买呢?没有性价比啊!

他也想过做别的,比如和妹妹一样卖衣服,可一来,妹妹已经说过,不许和她做一样的类型,他可不敢得罪妹妹;二来,经过一年多的卖磁带、随身听、播放机等音像设备,他已经大致将这一行摸透了,做熟了,做起这个来得心应手,他自己也很喜欢卖音像产品,主要他觉得自己很时尚,可以最先了解到市面上最红的歌,前段时间工地的活告一段落后,他还在隐山公园的广场上,认识了一批扛着录像机在肩膀上,就这么跳着迪斯科的精神小伙们。

那多么洋气啊!

同样是精神小伙内核的徐惠生最是喜爱这种热闹洋气的氛围,而且和这些爱唱歌跳舞的精神小伙们混熟后,他们买磁带和播放机就不会去别人那里买,而是直接来他这里,更关键的是,这群冤大头,还喜欢买正版磁带!

正版磁带多贵啊!

最便宜的也要十五,要是买更好的三类磁带或四类磁带,光是一盒磁带的价格就要三十五到五十块!

让他把做熟悉的东西突然不做了,这让徐惠生很难受,毕竟在他未来的规划当中,他都已经想好他未来的店铺要怎么布置了,天天在店中卖着磁带,听着音乐,跳着舞,嚯!这小日子他真是过去做梦都没敢这么做过啊!

想到以后开不了音像店,徐惠生这段时间做事情连劲都提不起来,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也就是回家看到怀孕躺在床上的媳妇能让他精神稍微振奋一些。

对他来说,儿子就是他挣钱的动力之一。

按道理来说,他被这趟羊城之行吓到,没有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的,可谁让他现在身上没啥钱呢?

这世上还有比没钱更让人焦虑的事情吗?没钱的恐惧愣是压过了他对羊城之行的恐惧,跑来找徐惠清了。

遇事不决问妹妹!

徐惠清这段时间也不好受,一来是担心周怀瑾;二来是感冒头疼,吃了药也不见好,去医院抽血检查才发现是病毒性感冒,吃了针对性的药才逐渐缓和了起来。

听徐惠生问她,她突然就想起来距离H城不算远的有着世界小商品之都称号的乌孝小商品市场。

她自己其实是没有去过乌孝的,但乌孝的鼎鼎大名,相信前世没有人不知道,网络上出现任何热门话题,立刻就能在乌孝小商品市场实现具象化,比如**马桶刷、小日子天皇跪地举刀投向茶宠、脚踩小日子拖鞋,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乌孝小商品市场买不到的,乌孝国际商贸城,更是被联合国等权威机构认定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现在乌孝小商品市场虽还没有十几二十年多年后名气那么大,但也在七年前,由县省级为市,每年创造出的经济价值成年的翻倍增长。

能有如此大的体量,想必货源和货量都十分充足。

这时代很多人不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受限于信息差罢了,普通人很难通过自己的周围知道外面世界的信息。

不过徐惠清还是提醒他说:“乌孝小商品市场虽不像羊城那般乱,但小偷扒手也必然不会少,安全性上依然要注意。”

这一点哪里还要徐惠清提醒?

这个时代的乱,又不是一个地方的乱,那是全国性的。

徐惠生这趟羊城之行,简直让他草木皆兵,他一个人根本不敢去乌孝,想让徐惠清陪着他去,见妹妹红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去找徐惠风。

徐惠风正在跟着程建军他们,帮徐惠清装修房子呢,哪里有空陪他去什么乌孝小商品市场?

见他这么胆小的模样,不由撇嘴:“一个大男人,连独自出门都不敢!”

说是这样说,但他也没拒绝徐惠生,而是说:“现在肯定不行,要等给惠清把房子装修好了再陪你去也行。”

他自己也是不安份的,喜欢到处走到处看。

年轻的时候,好像都很喜欢看外面的世界。

他虽打定主意,今后和马秀秀两人开个小餐馆,但他儿子将来肯定是不能做这个的,做饭也是要体力的,就他儿子那小身板,厨房的活他肯定做不了,就要给他找个清闲的事情做。

他买了四个铺子,听徐惠生说乌孝小商品市场是个大批发市场,他也想着去看看,能批发点什么回来卖,到时候给儿子开个这样的店,让他当当小老板也行。

他们还约了徐惠民,徐惠民一心想要跟着程建军和水电工他们学本事,加上他卖鞋子,每次只需要跟着徐惠清的货一起走火车托运就行了,也不用他去乌孝小商品市场看其它货,他就没去。

因为有了徐惠风说陪他去乌孝小商品市场看货的事,原本做事总喜欢偷懒的徐惠生,难得的主动又积极卖力了起来。

砸墙之后就是安装窗户。

徐惠清家的窗户还是二十多年前的窗户,窗框还是老式的铁框,现在早已锈迹斑斑,到现在九十年代中,窗框已经换成铝材,徐惠清干脆的把窗户也全都换了,虽还是推拉窗,但玻璃干净明亮,窗框也是崭新锃亮,窗纱也换成了不锈钢纱窗,已经有些类似于十几年后的金刚纱窗了。

之后是水电。

徐惠生其实是个脑子很活,动手能力也很强的人,学东西比徐惠民和徐惠风都学的快,,学水电,水电工也是一讲就懂,给徐惠清家的墙上刮腻子,刮的又好又平整。

之后是吊顶和门窗安装。

徐惠清家原本的顶有四米多高,而这层顶上面,还有一层瓦片,总层高大约在五米以上,之所以这里没有做阁楼,就是因为中间的这个吊顶是隔热层,一旦去掉这层隔热层,就会像阁楼一样,直接面对太阳的直晒,夏季屋中温度就会高的吓人。

被徐惠风从商品市场请来的师傅还问徐惠清要不要给她做个阁楼出来,被徐惠清直接拒绝了,不过徐惠清让他在上面和阁楼的屋顶都加一层隔热板,然后再吊顶。

重新吊顶,顶部高度依然是四米多,徐惠清身体好一些后,就戴着口罩来施工现场,让师傅将所有电线都尽量包起来,做隐藏处理,然后用相机拍下来,以防止将来哪里需要维修的时候,不知道电线位置。

门窗主要是浴室门和阁楼门。

阁楼门原本只有一米七的高度,个子稍微高一点的人通过这个门都要撞头,徐惠风三兄弟在这里也不知道撞过多少次,门也很窄,大约只有五十公分左右的宽度,这次也一起改了,门框的高度直接到顶,做成了一米八,虽然还是不高,徐惠风三兄弟通过这里时依然要当心,但也比之前高多了,宽度也从原来的五十公分改为了一米一的宽度,打开阁楼门后,阁楼都通透明亮了许多。

还有阁楼楼顶的窗户和阁楼朝北的窗户安装,同样做成了两个六十公分宽的大玻璃推拉窗,即使是夏季,一面窗户打开,阁楼的门也打开,穿堂风对穿而过,热风呼呼而过,阁楼的闷热都能缓解很多。

热还是热,但已经不是以前宛如烤箱一样的闷热了。

然后就是厨房、卫生间的防水和贴瓷砖了。

整个厨房全部贴的白色瓷砖,厨房台面也全部重做,将原来那种八十年代有点碎花水泥的材质全部打掉,洗菜、切菜的台面也增高,炒菜去和切菜区还做了高低台的分区处理。

原房主姐姐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厨房台面也是按照她的身高做的,徐惠清每次在这里洗什么东西,弯腰都十分的累,这也使得她越发不爱来厨房做饭。

等整个厨房、卫生间、家里的地板砖全部铺好,灯具也都安装好后,徐惠风三兄弟看着徐惠清重新装修好的屋子,总算是附和了他们对于大城市的想象。

要知道,他们第一次来徐惠清家里,看到她住的房子的破旧程度时,那叫一个大失所望。

原来大城市里的人,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啊,又小又窄,好像比他们农场的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看到妹妹新装出来的房子,总算是让他们心满意足了。

这才对嘛。

就连程建军都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觉得以后自己给新客户家建房装修,就按这个装,房主肯定满意!

然后他就开始兴致勃勃的给徐惠清介绍他经常合作的几家橱柜店,以及现在正在流行的橱柜门:‘家和万事兴’和‘花开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