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天徐惠清在家,马秀秀熟门熟路的带着妹妹上门。

马三妹半个身子躲在马秀秀身后,她和马秀秀长的有些像,身形也相似,这两年马秀秀大约是每天SOD蜜擦着,红烧肉吃着,身上长了些肉,原本干瘦的只有皮的脸上也饱满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以至于马三妹明明是妹妹,看着却比作为姐姐的马秀秀老了十岁不止。

她特别紧张的紧紧抓着马秀秀的胳膊,生怕姐姐的小姑子不好相处。

姐姐的小姑子她是知道的,是姐姐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还没出嫁时就是家里的宝,出嫁后听说嫁的是镇上有门面的富人嫁,更不得了,她怕姐姐的小姑子不愿意她来投靠姐姐,和姐夫说些什么,把她敢出去。

徐惠清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

自从徐大x嫂留在H城后,徐明珠从过年开始,就一直住在她自己家了,晚上徐大嫂会陪徐明珠一起睡。

现在她自己家有洗手间,浴室,都在楼上,她不用再跑去公共厕所上厕所,浴室的窗户上有窗帘,不用再担心有人偷窥她洗澡,加上徐惠民的房子通风了大概两个月,虽时间不长,但他的房子没有十几二十年后的家具、床、厚实的窗帘这些散发甲醛的大户,白天不在房子里,又一直还在通风,徐明珠干脆就住在自己家了。

徐惠清家里只剩下她和小西住,自己也乐的轻松,她在自己家做什么也不用顾及楼上有初中生学习、睡觉,上楼都要蹑手蹑脚轻轻的,生怕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声,吵醒正在上初中,学习紧张的徐明珠。

见到马秀秀带了人过来,知道这是三嫂的三妹,她也很自然的喊了声:“三嫂,三姐,你们来了?不知道三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马三妹现在外面穿的棉袄是马秀秀的,她瘦削的仿佛只有一把骨头的身体微微蜷缩的弓着,整个人对外界都形成一种害怕的防备。

徐惠清家的衣服都放在阁楼上,阁楼上也有全身镜,她直接领着人去阁楼上试衣服。

马三妹一听自己要试这么好的衣服,全身都散发着抗拒,对马秀秀说:“姐,不用了,真不用买衣服,我穿你旧衣服就行了。”

马秀秀的旧衣服还是两年前从老家穿过来的,哪怕她现在全身都是新衣服,好衣服,她两年前的旧衣服也舍不得扔,还在她拿破纸箱子里放着呢,平时她烧菜、去运河边种菜时,就穿自己的旧衣服。

她就觉得自己穿阿姐的旧衣服就行了,新衣服这么贵,她怎么能让阿姐给她买新衣服呢?

马秀秀难得的强硬了一次,在阁楼的衣架上拿了一件仅剩的几件没卖完的棉衣,给马三妹穿上。

一般剩下的衣服,要么就是最小码,要么就是最大码,马三妹和马秀秀穿的码子相同,马秀秀直接给她拿了超小码,吓的马三妹连连躲避:“姐,我身上脏,我澡都没洗,别把新衣服弄脏了!”

她昨天是直接从砖窑厂干完活走的,身上衣服本就是干活干了好多天没洗的脏衣服,今天早上起来,看到床上落下的黄土印子,她都不好意思,想要赶紧回去把床单被罩洗了,现在哪里还愿意用自己这么脏的身上,穿这么新的衣服?

她局促的都要缩到床底下去了。

徐惠清见她身上确实是脏,这个脏不是意识形态,就是实实在在的浑身上下都是制作砖坯时弄的黄泥和黄土。

她对马秀秀说:“嫂子,三姐既然不愿意试衣服,你要不带她去楼下洗一下?洗个澡也好换干净衣服。”

马秀秀粗心惯了,况且农村活的本来就糙,昨晚回来的太晚,她连牙刷都没想到给妹妹准备一个,现在被徐惠清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真的太多东西没给妹妹准备,讪笑着说:“你看我,马大哈惯了,惠清,你帮我妹妹从头到脚准备两套,还有毛巾、牙刷这些你这里有没有新的?也一起给我准备了,我把钱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钱。

徐惠清自然没阻止,公是公,私是私,马秀秀她们前年过来她这里时,她也都是全部给马秀秀准备好的,没道理嫂子妹妹来了,这些也要她准备,该收的钱她肯定是要收的。

她看姐妹俩个子差不多高,都是按照最小的尺码,给马三妹准备衣服,现在还是冬天,徐惠清给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部准备了两套,至于毛巾和牙刷就没收马秀秀钱了。

马三妹一看徐惠清给她收拾出来两大包的衣服,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说不要,马秀秀直接拿了衣服付钱!

去年下半年,徐惠风反打劫小偷身上的钱,买了护肤品和化妆品回来,足足给夫妻俩带来十多万的收益,现在马秀秀有钱了,也财大气粗的很,不在乎这点钱,拎着徐惠清给她包的衣服袋子就带自己妹妹回家洗澡。

徐惠清倒是不介意马三妹在她这里洗干净了再回去,可马三妹在意。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满身的伤,也不敢在自家阿姐小姑子家里洗澡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怕徐惠清对她印象不好。

到了徐惠清的新房子里,马秀秀拿着徐惠清给她的两条新毛巾,烧水去给马三妹洗澡。

马三妹生怕给麻烦阿姐,忙抢着马秀秀手里的活:“我来,阿姐,你忙你的去,我自己来!”

“你腰上青紫青紫的,不知道有多疼!你歇着去,烧个水有不是多难的活!”马秀秀也心疼妹妹,想让妹妹歇着。

马秀秀平时在徐惠民房子的厨房里做菜,今天却难得的舍得用徐惠清房子自带的厨房里的煤气灶来烧热水。

马三妹在一旁看着,眼泪直掉。

“哭啥?到姐这就好了,没事了,他要敢来找你,我让你姐夫把他的腿都打断!”马秀秀发狠地说。

马三妹吸着鼻子点头。

她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还在窑厂做着重体力活,冬天鼻子永远都是在流清鼻涕的。

马秀秀心疼的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马三妹比她年龄还小两岁,头上却有许多的白头发,头发也稀疏,像个老太太。

她前两年也瘦,那时候人谁不瘦?可也没像妹妹这样,头发掉落了大半,二十几岁的人,熬的跟四十几岁的人一样。

马三妹哭,她也哭,姐妹俩对着抹眼泪。

她给马三妹洗头,洗完头洗澡,给妹妹穿她自己的干净秋衣秋裤:“给你的新衣服新裤子还没过水,你先穿我的!”

马三妹身上都是骨头,没有半两肉,胸前完全是干瘪的,瘦的惊人,看的马秀秀忍不住鼻头又是一酸。

她和三妹年龄离的近,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俩关系最是亲近。

之前她家日子也不好过,加上徐学升自小身体不太好,她操碎了心,也没能力和心力去管妹妹的事,最多就是发现妹夫打人,叫徐惠风去警告一番。

前年她刚来H城,自己都还是住在小姑子家,指着小姑子过活,就更不可能接妹妹过来了,谁成想才两年,那畜牲就越发畜牲不如了。

见姐姐哭,反倒是马三妹笑着安慰起马秀秀来,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我到阿姐这来,倒是沾上了姐姐的光,穿上了好衣服。”

马秀秀帮她把秋衣秋裤穿好,也笑着说:“这算什么好衣服?等我把这两身衣服过了水,你穿新衣服才是好衣服呢!”

她又拿新毛衣和棉袄给马三妹穿。

马三妹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新衣服,拿在手里都不敢穿!一直说:“我穿你旧的就行,我穿你旧的就行!你以后有什么穿了不穿的旧衣服给我两件穿就行了,新衣服你自己拿去穿,我穿了不像!”

不像话,也不像样!

“不像什么不像?给你你就穿着!”马秀秀强硬的把从徐惠清那里买的衣服给马三妹船上,马三妹穿着新衣服,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十分局促,她觉得自己好似乞丐船上了皇帝的衣服,哪哪儿都觉得怪,想要脱下来,继续穿旧衣服。

马秀秀上下打量着马三妹,黑瘦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来:“你看穿着不是很好吗?以后就穿着好衣服!走,陪我去新房子打扫卫生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和马三妹说:“这两天我先把房子打扫出来,再去二手市场买些旧桌子旧板凳摆上,就能开店做生意了,刚开始也不做多,中午就卖给工地,晚上开店做生意,先少做一些,等知道我们店的人多了,再慢慢做多一些,你就帮我在端端菜,擦擦桌子,打扫一下卫生。”

马三妹脸上也不自觉的漾起笑,眼睛里也有了光彩,跟在姐姐的身边。

*

马三妹的丈夫到晚上都没有等到马三妹回来,怒气冲天的快要炸了,恨不能立刻找到马三妹,立刻打死了她!

他脑中已经浮现出无数次要怎么对马三妹拳打脚踢,要打死她的画面,天越是黑,他的怒气就越是更甚一分。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马三妹还没回来时,马三妹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父母帮他带着两个孩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肯定是在窑厂挣了点钱,心就野了,这么晚还不回来,不晓得在哪个野男人那烧呢!”

“她以为她挣两个钱就本事了,要x不是嫁到我们张家,鬼才要她!”

马三妹上班的窑厂,原本是属于他们大队的窑厂,里面的工人基本也都是同一个大队的,马三妹也正是因为嫁到张家村,这才有机会进了这个窑厂做工。

张母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生的就跟个马猴一样,尖嘴猴腮,屁股上二两肉都没有,要不是还生了两个孙子,早就把她退了!”

退了是本地方言,大概是不要她,休回去的意思。

张母每多说一句,张父和张大山的怒气就更甚一分,张大山恨不能立时就把马三妹给掐死杀了!

可真当马三妹一晚上没回来时,他又开始急了,去王兰花家问,去所有在窑厂上班的人家去问,问她们有没有看到马三妹。

得知马三妹还没回来的人,也都十分惊讶:“啥玩意儿?三妹还没回来啊?”

“早上我们还一起干活呢!到中午就没看到她人了!”

“好像是听到她说上厕所,后来就没见到她人。”有人想起来说,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我滴个老天爷哎,不会是掉厕所淹死了吧?”

农村的茅厕都是露天的旱厕,窑厂的茅厕因为人多,茅坑挖的更是大。

听到马三妹可能是掉到茅坑里淹死了,很多自上午后就没有见过马三妹的人都反应过来了:“那肯定是没错了,我上午还说她咋上个茅厕人就不见了,当时我就说她不会是掉茅坑里了,现在真可能是掉茅坑里了!”

一听马三妹有可能是掉茅坑里了,村里人都坐不住了,连夜打着手电筒帮着张大山去找人。

张大山听说马三妹掉茅坑里了,现在也不说要打死她的话了,急的也忙去大队部妇女主任家。

大队部妇女主任三更半夜被一群人喊了起来,说马三妹不见了,有可能掉到茅坑里淹死了,也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啥?三妹到现在还没回家?”

她急忙把张厂长喊起来:“老张!老张!你厂里的马三妹你看到没?”

张厂长也披了衣服跑出来,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那我咋看到?厂里那么多人,要是个个都让我盯着,我哪里盯的过来?”他问其他来找人的女工:“她没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有人道:“我中午吃饭就没看到她了!”

砖窑厂非常大,除了她们制作砖坯的地方外,还有原料处理区、破碎搅拌车间、成型制作区、干燥区、焙烧区、成品对方和仓储区、厂长办公区等等。

他们这个农村的小窑厂,哪怕再怎么简陋,这些区域也都是齐全的,农村的场地也非常大,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人都很正常,谁也不会因为一时间看不到谁,就不做自己手里的活了。

有人说:“我还以为是前几天张大打了她,她伤重先回去了呢!”

“你什么时候见她伤重回去过?她要敢回去,怕不要被张大打死!”

张厂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别说了,赶紧去找吧!”

于是一群人,大半夜的,冷的要死,打着个手电筒开始到处找马三妹,一边找一边喊马三妹的名字。

还有人拿了粪瓢和叉稻草的长叉在三米多长两米多宽的粪坑里向下叉。

厂子里人多,粪坑也深,叉子都快没过叉柄了,都好似没见底。

用叉子叉粪坑的人就着急地说:“不行哎,粪坑太深了,捞不到人,得把粪挑出来捞!”

大队部的妇女主任是知道马三妹去哪儿的,张厂长有什么事都不瞒着妻子,回来第一时间就和妇女主任说了。

妇女主任见一群人围着粪坑,在粪坑里叉来叉去,周围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不由捂着鼻子说:“行了,都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说不定晕在哪个地方了呢?刚才腊梅不是说马三妹前几天才被张大打过吗?”又不高兴的说张大山:“都跟你说多少次,不能打老婆的?那是你老婆,都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了,你还打她,要是三妹出什么事,有你后悔的!”

张大山在家里动不动就对身材瘦小的马三妹拳打脚踢,在外面却怂的很,被妇女主任训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群人在外面一直找到两点多,妇女主任大半夜的又冷又困,叫众人回去:“现在黑灯瞎火的,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要是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等明天天亮了再找吧。”

她故意不和张大山说马三妹离开了的事,有心让他好好的急一急,叫他有事没事就打老婆。

张大山回去的时候,张父张母还没睡,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着急的问:“找回来了吗?”

见儿子神色低迷,张母忍不住说:“搞不好跟哪个野男人跑掉了!”

原本张大山还有些担心的神色,立刻又狠厉了起来:“她敢,我弄死她!”

张父不耐烦地说:“先去睡吧,搞的一家人一晚上都睡不好,等她回来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张大山虽然担心,可心底还是抱着等把她找回来,打不死她的想法,让她知道知道厉害,看以后还乱不乱跑的心理,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都围在了窑厂的粪坑周围,人们用粪瓢,一瓢一瓢的将粪坑里的大粪舀到粪桶中,再一担一担的挑走,直到把粪坑挑的浅下去一尺多深,再用长竹竿帮着叉稻草的长铁叉,从粪坑的这头往另一头,一点一点的犁地打捞,最终确定了,粪坑里没人。

“那就是跑掉了!”

“被张大打跑了!”

“他那么往死里打她,她不跑才有鬼!”

“要是我,我早就跑了!哪有那么打人的?都还没出正月,就打了她两次,两次都打的下不了床,三妹那么软和的人,在家躺了三天才能来上工,这张大也是人?就是个畜牲都晓得爱护老婆!”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都是在指责张大山的。

张大山一听粪坑里没马三妹的尸体,马三妹很可能是跑了的时候,脸色黑如锅底,愤怒像毒汁一般在腐蚀着他的心!

张家村的人反应也迅速,全村的人都发动起来,往周围村子里找,往山里找,往水埠镇那边一边找一边打听,往吴城和邻市的方向打听,还真被他们打听到,昨天还真有个身形瘦小脏乱的女人,坐中巴车往邻市的方向去了。

这下他们确定了,马三妹真被张大山打跑了。

*

过了元宵节,原本热闹的水埠镇上,立刻就冷清了下来,本地该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过了元宵节,基本上该走的全都走了,赵宗宝开的溜冰场和歌舞厅也冷清了下来。

原本被他寄予了厚望的歌舞厅在这个春节实际上生意并不咋地,反倒是溜冰场的生意络绎不绝。

前世他好腿好脚,又爱玩,赵大姐夫、赵五姐夫、徐惠生、徐惠风都是爱玩的,歌舞厅的音乐灯光一响起来,几个人就像人来疯一样,先去舞池里跳了起来,有人带头,再把灯光一关,大门紧闭,头顶的灯球一转,自然就有更多的人跟着进舞池跳舞,场子就能立刻热起来。

今生赵大姐夫把他家卖电器的两万多块钱赌输了,怕他找他要钱,整个年底加正月都开着三轮车跑的不见人,说是年底生意好,要做三轮车的生意,反正是叫不到他,也找不到他人的。

前世一直帮着赵宗宝处理各种事物,跑前跑后的赵五姐夫和赵五姐两人,因有了儿子,怕徐惠清回来和他们抢儿子,过年干脆就没回来,更不可能去赵宗宝歌舞厅去帮他。

徐惠生和徐惠风两兄弟就更不用说,年底在H城做生意,卖货赚了七八万,别说帮他看场子了,见到他不打他一顿都是好的了。

他自己又瘸了一条腿,没办法再像前世那么浪了,跳不了舞,带不了头,歌舞厅的场子热不起来,来的人自然就不多。

反倒是溜冰场,因为今年是个难得的晴年,一连十几天都没下雨,下雨也只是下个小雨,第二天要么多云,要么天晴,十分适合户外溜冰,加上老家的小镇上娱乐项目有限,赵宗宝的溜冰场很是热闹,也狠赚了一笔钱!

等打工回来的年轻人们一走,溜冰场的生意没了,他也空闲了下来,也有时间和工夫去打听徐家的人和事。

主要他要去问清楚,他家里的古董是不是徐惠清拿走的。

此时在他心里,徐惠清走不走的都是小事情了,x现在他首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他爸埋在院子底下的古董!

他必须要搞清楚,他家的古董到底是被谁拿走的!

哪怕再恨徐惠清,对她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觉得只要他问,她一定会说实话,是她拿的她会承认,不是她拿的,那就是赵大姐夫和赵五姐夫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拿的。

赵宗宝十分自信的认为,即使徐惠清说谎,他也一眼就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