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年代结婚,很少有领证的,都是请媒人上门谈好彩礼订婚后,办个酒席就是结婚了。

可虽然没领证,但户口是转过来的。

她和小西的户口,都在赵家的户口本上,户口本平时都在赵老头那保存着,她要离开,必须先找到户口本,把户口迁移出去。

她小心的进去关上门,将怀里的小西放在椅子上坐着:“小西乖,妈妈找点东西,你坐在这等妈妈一下好吗?”

她之所以没把小西放在她自己的房间,就是怕孩子刚找回来,她一个人害怕。

三岁之前的孩子,本身就处于人生最可爱最天使宝宝的阶段,更别说小西本身就是个天使宝宝,听妈妈这么说,就很乖巧的点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妈妈找东西。

徐惠清和赵父赵母一起住了二十年,可以说是比赵家五姐妹和赵宗宝和赵父赵母在一起的时间都长,赵父年纪越大,越喜欢吹牛讲古,尤其喜欢讲他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如何的抄家破门,如何的批斗打人,如何的抢夺别人家的钱财古件,如何的发家。

甚至那些早已经被他卖了的东西,当年都被他藏在了哪里,都和她当做炫耀的丰功伟绩,一一在饭桌上说的唾沫横飞,她想不听都不行!

他也不在外面和外面的人说,就在家里和赵老太及她说,他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不说出来,犹如锦衣夜行,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外面乱说,又嫌赵老太大字不识一个,什么都不懂,就和全家最有文化的她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甚至寂寞到随时随地追着和她说,说的她耳朵都快起茧子。

所以她很快从床根底下摸到一把钥匙,打开了赵老头床头的木箱子,从木箱子最底下的破衣服里,找到了卷在一起的东西。

一摞钱,一张存折,户口本、地契房契,还有个老旧的木质首饰盒。

她将存折、地契和房契放了回去,直接拿了那一摞钱、户口本和木质首饰盒离开了,关上房门后,又将钥匙放回了原处,回到自己房间。

钱都是以前老式的钱,徐惠清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代RMB,没有数具体有多少,只拿了个小西的肚兜将钱包好,连木制首饰盒里装的是啥都没看,就又拿了一个家里包装彩电的白色袋子装着,趁着家里没人,从后面小门出去,找了个废弃的牛棚,将东西埋到倒塌的牛棚土砖下面,用胡乱生长出来的灌木丛挡住,回到赵家,将鞋底的泥土在院子的草上蹭掉,这才招呼了徐母一声,对徐母说:“妈,这里已经没事了,你明天就回去吧,回去后让爸带着户口来镇上一趟,我有事找他。”

徐母担忧地问:“你让你爸带户口本过来做什么?”

她怕她闺女还闹幺蛾子。

徐惠清看着徐母的眼睛。

徐母爱她是真爱她,可她若做什么事,头一个反对,并且反对最厉害的,也是她。

徐母就是全天下女子中,被规训的最贤良淑德的儿媳和母亲,她对女儿最大的期待,就是安稳。

所谓安稳,就是安稳读书,安稳嫁人,安稳生子,一辈子没有变化,任何一丝丝的变化,都会让这个贤惠了一辈子的标准媳妇范本感到不安和惶恐。

就好比前世同样是被规训了一生的她。

她唯一比母亲好一点的是,她读过书,她赶上了一个资讯发达的好时代,她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学习,她在年轻还力壮的时候,接收到了这世界上很多不一样的咨询,修正她从小到大被洗脑和规训的曾经。

徐惠清朝母亲笑了笑,眉目柔和地说:“妈,小西户口在赵家户口本上,我不放心,你明天回去叫爸过来一趟,我把小西的户口转出来。”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徐母,她皱着眉哀愁地说:“惠清,小西找回来了,你就别折腾了,和姑爷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儿子也生了,在赵家站稳脚跟了,赵家也不敢再拿小西怎么样了!”

可徐惠清知道的是,母亲实际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她担心的是,她把小西户口转到徐家,她三个儿媳妇会有意见。

徐惠清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无力和悲哀。

实际上一直到几十年后,女人离婚,想把户口迁移出来都不容易,因为只有一个地方能迁移,她们的娘家。

如果她们的娘家不接受她们的户口的话,除非她们自己有房子,不然没有可以落户的地,只能继续将户口放在男方家里,被男方拿捏,若几年后想再婚,去迁户口,还得求着男方家里,看他们脸色,看他们同不同意。

可又有多少女人,能够不靠娘家,在婚前就有自己的房子呢?

徐惠清没有宅基地,没有房子,想要把她和小西的户口迁出来,就只能求着娘家,先将户口迁到娘家,将来想要自己有个单独的户口本,还得先拥有自己的房子。

她只能握着徐母的手,眼睛一眨,便蓄满了泪说:“妈,我怕呀!”

徐母又立刻心软了,跟着徐惠清一起哭起来,“算了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和你爸性子一样,我也劝不了你!”

徐惠清往徐母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吓了徐母一大跳,忙给她塞回去:“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

徐惠清硬塞到徐母口袋里,“妈,这钱你回去给侄子们买些吃的……”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

徐惠清按住她要塞回来的手:“你多买一些东西,嫂子们也没话说嘴。”

徐母见她坚持,想着家里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们,这才没再强塞回来了。

她心里也不好受。

三个儿子分了家,她和老伴儿分给了大儿子,跟着大儿子过日子,现在家里做主的就不是她,而是大儿媳,她自然不能不顾及大儿媳的想法,要是不买点东西回去,就这么把外孙女的户口转回娘家,大儿媳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不痛快呢!

安抚好了徐母,徐惠清就没再说什么,回了房间,抱着小西躺下休息。

大约是这两天累的很了,她抱着小西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睡去了。

徐母就坐在婴儿摇摇床边,一边轻缓的摇着新生儿,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女儿这次在赵家闹的这么大,姑爷腿都被打断了,等亲家公亲家母他们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欺负自己女儿呢,是得她爹过来一趟,他们要是再敢欺负自己女儿,她三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赵家就一个儿子,他们老徐家也不怕他们老赵家!

不多时,送完徐家哥嫂和赵大姐赵四姐回去的赵三姐、赵五姐就回来了。

赵三姐家里也一大堆事,此时正值农忙时节,地里都是活,也就是两人不放心赵父赵母和赵宗宝,这才留下来,还要赶紧把赵父赵母弄出来。

她们觉得小西既然找了回来,赵父赵母他们估计很快也能放回来,她们再多待一两天再回去来得及,只让赵三姐父先回去了。

赵五姐夫是个没田没工作的‘二流子’,就留在镇上继续帮忙。

她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徐惠清在房间里睡觉,徐母在徐惠清房间照顾睡着的新生儿,没有去打扰,而是姐妹两个,连着赵五姐夫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低声说着赵二姐。

赵五姐忍不住吐槽说:“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以为是我们那个年代,没得吃没得喝?我们小时候那么穷,爷爷奶奶都没说把我们卖掉,现在家里好吃好喝,她居然把小西卖了x?”

赵五姐夫也说:“也难怪小舅妈这么好脾气的人,都会发火。”

他和赵五姐结婚六七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家里已经默认他这辈子没有后,将他们夫妻单独分出来,以后要靠他大哥家的孩子养老了。

是以他格外能理解徐惠清,要是谁把他的宝贝女儿卖了,他能杀人!

赵三姐一边摘着手上的豆角,一边无奈地说:“谁说不是呢?她从小脑子就不好,小时候爷爷叫她去念书,她也不念,那时候念书一个学期才五毛钱,人家姑娘抢着去念书,她念个一年级就跑回来不念了,搞的后面爷爷奶奶也不让我们念。”

赵五姐鄙视赵二姐:“后面也是,脑子里跟进了屎一样,找了个山里的,你说是不是没苦硬吃!”

赵家几个姐妹,全都嫁在了镇子周边,哪怕远一些,也是在大河以东,省道边上,不论去哪儿都方便,只有赵二姐,好好的镇边上的姑娘,嫁到山里去。

赵家因为赵父年轻时候当了红小兵,私下抄了不少家财,家里并不缺钱,是以五个姑娘出嫁,虽也要彩礼,却也没有要往大山里卖女儿,最多就是从小教的她们娘家第一,弟弟第一,为弟弟生,为弟弟死,为弟弟出生入死!

“也不知道她图啥。”赵三姐说。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赵五姐一针见血地说:“几个姐妹中,现在就她日子过的差,你看看她现在都老成什么样了?我滴个娘哎,为了五块钱,卖娘家侄女,也就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赵三姐赵五姐不好说赵父赵母和弟弟的坏话,就说赵二姐的,一切事情都是赵二姐做的,都是赵二姐的错。

老子、娘和娘家弟弟就是有错,她们也不会说,也不敢说。

娘家日子过的越发红火,她们都还指着娘家呢。

一直到上午十点,赵三姐听着座钟响起的钟声,觉得徐惠清睡的差不多,这才和赵五姐一起过来敲响徐惠清房门:“惠清,惠清?你睡醒了吗?”

她们已经做好了饭,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派出所的公安民警们这时候肯定也上班了,喊徐惠清一起,去派出所接赵父赵母、赵宗宝回来了。

这时候去接他们回来,还能正好回来赶上吃午饭。

徐惠清被喊醒,唇角不由扬起讥讽的冷笑。

她们还以为派出所是她们家开的呢,她们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昨天她和几个公安去山里接小西的时候,车上的公安就说了,这事惊动了县公安局,在昨天他们出发进山寻找小西没多久,赵家的几人,就已经被县公安局的公安民警们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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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天九点。

本来打算就这么离婚走人的,写着写着,不小心就要把赵家搞死了。【剧情总是有它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