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太黑了,警察们只好点上了火把。
自制的土火把,每次只能燃烧五分钟左右就会熄灭,需要重新点燃。
徐惠清根本承受不住小西这样的眼神,坐在了石头上后,就立刻又伸手把小西抱住,抱在自己怀里。
想到前世小西在遗书上写的:妈妈如果你不爱我……
她不知道她哪里让小西感觉她不爱她,可她还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紧紧抱着孩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背部,额头抵在孩子的额头上,轻声的对她说:“小西对不起,妈妈才找到你,对不起。”
原本安静沉静的小姑娘眼里忽地又蓄满了泪水,脏兮兮的小手擦着妈妈的眼泪,抱着她哽咽地说:“没关系……”
“对不起小西,妈妈把你弄丢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原谅妈妈。”徐惠清哽咽不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很克制了,怕吓到小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西依然是安静的帮她擦着眼泪,乖巧地说:“没关系……”
小西越说‘没关系’,徐惠清的心就越痛,怎么会没关系?
她就着公安警察点着的昏黄的火把,让小西坐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捧着她的小脸,帮她清理着头发上乱糟糟的草屑和脸上的脏污,认真的告诉她:“妈妈爱你,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原本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却突然扑到了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委屈的哇哇大哭起来:“姑姑说你生了弟弟就不要我了,要把我卖了!妈妈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小西很乖,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
小姑娘才三岁多,口齿却已经很清晰了。
她原本一直很惶恐,很害怕,很乖很懂事,可妈妈说爱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妈妈哇哇大哭,将心底的害怕和惶恐全都说了出来。
她才三岁多,又是怎么把心里话藏到现在才说出来的?
她哭,徐惠清也哭,母女俩抱着一起哭。
徐惠清一边哭一边安抚地抱着孩子,告诉她:“没有,妈妈没有卖你,是姑姑撒谎,小西是妈妈最爱的小孩,妈妈永远最爱你,永远需要你,妈妈不能没有小西!”
回答她的,是小西哭的更大的声音,像是要将这么多天的惶恐和不安全部通过哭声发泄出来!
空幽的山谷间,回荡着幼童稚嫩的哭声。
一直到徐惠清哄着小西哭声停止了,她才认真的摩挲着小西的脸,对小西说:“姑姑还对小西说什么了?”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二姑姑说,妈妈不要小西了,爷爷奶奶也不要小西了,要把小西卖掉,给弟弟买糖吃,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小西了。”
说着说着,小姑娘又扑到徐惠清颈窝里,伤心的抽泣起来。
徐惠清就一遍一遍的告诉小西:“小西乖,二姑姑是撒谎精,她是骗小西的,你记住妈妈的话,妈妈永远最爱小西,妈妈永远不会抛弃小西,小西对妈妈是最重要的,你看,妈妈是不是来找你了?”
小西在徐惠清颈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停下不来。
徐惠清怕她哭的缺氧,背过气去,就只能一边一边的抚摸着她的背,引导着她深呼吸,“宝宝乖,宝宝不哭了,妈妈爱你,妈妈最需要你,小西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小西似是还不敢相信般,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抱着她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哽咽地问:“真……真的……吗?”
徐惠清眼中泪花不止,却坚定的看着她笑:“当然啦,只是很对不起,妈妈信任的错误的人,没有保护好小西。”
小小的孩子只是哭着摇头,将脸贴在了徐惠清的颈窝里,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哇哇大哭了,可依然抽噎不止。
母女俩的对话看的一旁的女公安也不禁落泪,徐惠清在安抚小西时,目光却如恶狼一般狠狠的盯着赵二姐,吓的赵二姐直往男公安的身后躲,讪讪地笑道:“我就是跟小西开玩笑,她才多大点的人?晓得什么?她记不住的!”
徐惠清不知道小西能不能记得住,因为前世,对于小西丢失的那三年多,她从不敢提,只希望时间能冲淡她幼时的这段不好的记忆。
小西也从未提起过。
六个警察家赵二姐和山里的这对夫妻,一共十一个人在石门山峡这里休息了好一会儿,男公安又点上了一个新的火把说:“该走了。”又问徐惠清,“能不能抱的动?抱不动我来抱一会儿。”
徐惠清在没生孩子前,饿上一整天,也不觉得有多大事,生完孩子之后,只要稍微一感到饿,就眼前发黑,此时她抱着小西走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早已手脚绵软,胳膊和腿都在抖,x只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着。
小西却还记得刚刚妈妈说的,她没有力气了,哪怕很不舍,还是向男警察伸出了手,男警察很轻易的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用胳膊掂了掂她的重量,对赵二姐说:“你也是作孽,自己亲侄女也吓得了手,还骗小丫头是她妈妈卖了她,你说你心咋这么狠毒?”他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说:“小西是吧?听到你妈妈说的了吧?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可不是你妈妈卖的你,你妈妈知道你不见了,魂都要急没了,身体都没好,就要来找你,你可千万别信你姑姑鬼扯的话,知道不?”
小西眼睛看着徐惠清,徐惠清笑着朝她用力点头,抚摸着她的头发:“警察叔叔说的对,二姑姑是个坏人,是个骗子,是撒谎精,她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妈妈永远爱你。”
小西大眼睛眨巴着,扁了扁嘴,又想哭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警车上,男警察不知从车上哪里找出来一个花生糖来,剥开塞到了小西的嘴里。
另外两三警察带着赵二姐和那对夫妇坐在后面的车上。
车开到半路,开车的男警察问徐惠清:“你晚上住哪儿?有地方住吗?”
赵老头赵老太他们虽然被暂时关押在了派出所,可赵老太的几个女儿女婿可都在外面呢,他们怕徐惠清一个女人带着个幼童,又是刚出了月子,回赵家住,不安全。
可这个时候徐惠清不住赵家,又能住在哪儿呢?
徐惠清说:“你们送我回赵家吧,事情总要解决的,做坏事的人不是我,该害怕的人也不是我。”
车上的三个警察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徐惠清和小西送到赵家。
到达赵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可赵家依然是灯火通明,徐母和徐惠清的三个哥哥嫂子都还在徐家没走,赵大姐、赵三姐、赵四姐、赵五姐夫妻也都还在赵家,整个街道一片安静,只有赵家的灯在亮着。
听到汽车的声音,一直坐在赵家电器铺子里等待的人,忙都从铺子里出来,待看到徐惠清抱着小西下车后,赵大姐笑着道:“幸亏是找到了!我滴娘哎,把我魂都吓掉了!”
赵五姐此时却看到了坐在后车的赵二姐,她倏地跑到后车,拉开车门,一把扯出了赵二姐,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好好的一个家,就是你在里面搅风搅雨,现在爸妈和宗宝都被搅进去了,家都要搅散了,现在你快活了!”
她是连打带踹,把赵二姐的头发都拽下来好大一撮,一边打一边骂:“我早晓得你是个黑心的,家里几个姐妹,就你最奸,又没脑子,就晓得使坏!”
打的赵二姐满地打滚的往车底下躲,一边躲一边哭:“别打了,不是我要卖的,是爹妈叫我卖的,我哪敢不听爹妈的话?”
赵五姐疯了一样嘶吼:“爹妈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你自己没脑子吗?那是你亲侄女!你自己没吊用,为了生个男的,打了五六个女胎,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吗?要是宗宝家被你拆散了,看我不打死你!”
赵大姐和赵三姐、赵四姐连忙过来拉,赵五姐一边用脚踹赵二姐一边挣扎:“你们别拉我!这蠢货就是欠打!不打她不长记性!”
赵大姐忙劝她说:“你现在打她有什么用?小西找回来了就好,现在是想办法把爸妈和宗宝弄出来!”
赵五姐这一出,未尝没有做给徐惠清看的意思,她恨赵二姐是真恨,恨她的狠毒与没有脑子,可赵二姐是她亲姐姐,赵父赵母是她亲爹妈,赵宗宝是她亲弟弟。
现在赵二姐、赵父赵母、赵宗宝全都被抓到了派出所关了起来,赵五姐也着急。
尤其是赵宗宝,腿还被徐惠清打断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抹着脸上的眼泪过来,哭着对徐惠清说:“惠清,你要是气,就再打她一顿,你哪怕把她打死了,我们都没话说,都是她自找的,就是爹妈年纪大了,宗宝腿还受了伤,到现在都还没医治,你跟公安同志说说,先把爹妈送回来,把宗宝送医院里把腿接一下行不行?至于这个蠢女人,你们抓去关多久都行!”
她这话不仅是对徐惠清说,也是对送徐惠清回来的几个公安说的。
赵大姐也走过来对几个公安可怜巴巴的求情说:“我爹妈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婴儿要照顾,现在小西找回来了,人也没什么事,你们看能不能先把我爹妈和兄弟放回来,哪怕放回来治治腿也行!”
赵五姐拉赵二姐下车的时候,后面看押赵二姐的公安确实被吓了一跳,可后面看赵五姐打赵二姐,几个警察下车看着,却没有去拉,任由赵五姐暴打赵二姐。
赵五姐的动作看着狠,实际上打的并不重,赵二姐也不过是叫声听着凄惨而已。
这点小把戏,不光公安们能看的出来,抱着小西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演戏的徐惠清,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唇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
徐惠清其实很清楚她们的想法,她们大概是觉得,孩子也找回来了,她和赵宗宝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日子就还能再过下去,只要她日子还想着再过下去,就不会闹的太难看,就得息事宁人。
徐惠清没有理她们,而是转身邀请几个公安警察,来家里吃点东西,他们从上午就一直在审讯赵家几人,帮她进山找孩子,但现在快十二点了,还没吃任何东西。
几个公安警察也都急着带赵五姐回去,忙说:“你也才出月子,赶紧回去休息吧,孩子也要休息,我们回所里也有事情。”
几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他们同样疲惫不堪,又累又饿。
公安女干警直接将半个身体倒在警车底下,哭着求徐惠清放过她的赵二姐给拉到警车上,很快警车便离开赵家门口。
徐家众人也都从里面走了出来,徐母见到徐惠清,忙过来伸手要把小西接过去,被徐惠清拒绝了:“妈,你们吃了吗?”
徐母道:“我们吃了面条,你还没吃过吧?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吃,你才刚出月子,身体可不能劳累,孩子我来抱吧。”
徐惠清侧身避过,将听到动静要醒过来的小西摇晃着哄了两下,说:“妈,我先送小西回房休息。”
赵三姐赵四姐她们看到徐惠清怀中的孩子,欣慰地说:“找到小西也罢了,我们也放心了,你走了一天,科科都没人抱,你赶紧抱抱这小的。”
徐惠清看到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一抹冷笑,看着赵家三姐妹:“十一点多了,科科才满月,你们不让他在房间里睡觉休息,这时候抱出来让我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