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影视剧中,用棍子一下把人打晕其实并不容易做到,更何况陆明骁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他比罗贵高了大半个脑袋,而罗贵这个垃圾却老了很多。
至少棍子落下来时,没有记忆中那么疼。
陆明骁装作中招,扑倒在地,他故意走进这条快拆迁的小巷,周围的小院子没有一家亮着灯。
那畜牲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用脚踢了踢陆明骁的小腿,见他没反应,这才抓住陆明骁的腿,想把他往巷子更深处拖。
但这废物吭哧吭哧的拖了也就两米,就拖不动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喊人。
陆明骁没想到他还是团伙作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在听见郭顺声音的瞬间,又松了口气。
他没听见别的脚步声,郭顺一个人,脚步匆匆的从巷子里跑出来,压低的声音还在发抖:“卧槽!你这老毕登你疯了吧?你不是说咱们遮住脸抢点钱花花,你怎么把人给放倒了?!”
“弄点钱?”罗贵阴恻恻的开口,目光阴毒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身上能有多少钱?你不是说他亲爹妈特别有钱吗?我们把人绑回去,要个五百万,一人一半。”
“绑……绑架?!”郭顺差点跳起来:“你特么在大牢里蹲的跟不上时代了吧,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吗?绑架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两个小时,警察就能找到我们!”
所谓不知者无畏,刚出来的罗贵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加上他性格本就狂妄偏激,导致他根本就不信郭顺的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没种的小瘪三,老子告诉你,有钱人惜命着呢,不是说他亲爹妈生意做的很大?五百万对他家来说算个啥?这小杂种抱错了这么多年,他亲爹妈心里不知道怎么亏欠呢,花五百万买平安,他家可不亏……”罗贵说的头头是道,凶狠的三白眼闪烁着贪婪的光:“他妈的,王来娣那个贱人,完全没脑子,要是我养大这么一颗摇钱树,老子非要扒住这家人,骨头都给他吸干!”
陆明骁躺在地上,下颌线绷紧,强忍住没跳起来给这畜牲一拳。
还不是时候,要沉住气。
罗贵转而威胁起郭顺,眼神冷飕飕的看过去:“小崽子,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帮了忙,荣华富贵咱一起享受,你不帮忙,老子被抓了也一样拖你下水,你自己看着办。”
也不知道郭顺的心路历程是什么,反正最后他还是上手帮忙了,帮着罗贵把一动不动的陆明骁抬到了租来的面包车上。
破旧掉漆的银灰色面包车载着三个人,向郊区的方向而去。
……
柳树下,姜怀瑜刚和宋景良的助理通完电话。
罗贵出狱了,就在二十天前。
罗贵这种人渣,与社会脱节十多年,没有一技傍身,又不肯吃苦,出来后除了再次违法犯罪,姜怀瑜想不到他还能如何谋生。
他让助理派几个人盯着罗贵,稍有风吹草动就把他再送进去,罪名扣的越大越好,最好这辈子烂死在监狱里……
挂断电话,他又等了十分钟,小巷口仍没有陆明骁的身影。
加上刚才得知的消息,心底便克制不住的涌现出强烈的焦虑,他干脆给陆明骁打了电话。
关机了。
听着听筒里机械的英语,寒意瞬间如同毒蛇般攀附上了背脊。
他站在柳树下,心跳愈发急切不安,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如果……
如果罗贵在老家服刑一结束,就立刻赶来安城报复,那他大约是半个月前到的。
姜怀瑜想起狗子半个月前的示警,会不会是罗贵在踩点,恰好遇到了来送骨头的李瑞。
可问题是,就算罗贵要报复,为什么选中了陆明骁呢,陆明骁不是小孩了,他的身高体型,足以让身材精瘦的罗贵望而却步,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家里唯一一颗软柿子,应该是弱不经风的陆川。
罗贵偏要捏冻柿子?
只敢家暴女人和小孩的垃圾,突然这么勇吗?
他和陆明骁基本形影不离,罗贵肯定没胆量同时对上两个小伙子,今天陆明骁一落单,他就立刻抓住了机会,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姜怀瑜转身冲进小巷里,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推出大门又折返回来,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口笼给虎子戴上,胡乱揉捏一把虎子的耳朵。
“最近不许乱吃东西。”
嘱咐完虎子,他骑上自行车,往刚才的小吃摊那边赶。
五分钟后,他站在卷土重来的众多小吃摊之间,茫然的四处逡巡,陆明骁那样的体力,罗贵只有挨揍的份,可如果那人渣偷袭呢?
不对,就算是偷袭,陆明骁也绝对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这边是有几条僻静的小巷,但只要闹出动静,主街上不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可他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除了刚才城管来过又走了,没什么冲突发生。
他又给陆明骁打了个电话,仍在关机中,他立刻准备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旁边摆摊贴膜的小姐姐抱怨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杀千刀的,今晚到底谁举报的嘛,我二舅在城管大队,说这边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天有个小伙子打电话举报,这才不得不过来做个样子……”
小伙子……
转瞬间,所有不解在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陆明骁那个混蛋,是故意落单的!
从那天晚上虎子突然示警,他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刚才城管来的时候,他还在演!
“陆、明、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而给李瑞打了电话。
“送骨头那天晚上,你们两个聊了什么,给我一字、不、漏的交代清楚!”
……
陆明骁的手在车上被罗贵给绑上了,郭顺在开车,整个人慌得不行,车子晃的严重,车里还有一些杂物,叮叮当当的撞在了陆明骁身上。
他特别想打喷嚏,估计是他家小鱼已经气成河豚了,一直在骂他。
希望姜小宝骂完之后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先不要报警,至少让罗贵先把勒索电话打出去,把绑架这件事给他坐实,至于能判多少年,还能不能带上其他罪名……
他相信姜家的律师团。
姜怀瑜现在住在家里,小少爷自己恐怕不知道,他看起来就很“贵”,即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走在人群里还是最惹眼的那个,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那种矜贵不是名牌能堆砌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慢慢浸染到骨子里的。
罗贵又不瞎,他会盯上姜怀瑜,把姜怀瑜当成他们家某个有钱的亲戚。
只要想到姜怀瑜有可能受伤,陆明骁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把罗贵砌进水泥墙里。
与其每天担惊受怕,不如引蛇出洞,让这条毒蛇盯上自己。
幸好,他所有的判断都很准确,罗贵果然无知又愚蠢,贪婪又狂妄。
很好,非常好。
这个人渣一如既往的冲动,能让他动手就更好了,判得更重,他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还手,正当防卫嘛。
车子“吱嘎——”一声停了。
陆明骁闭着眼睛,被这两个人抬下车,抬进一个烂尾楼。
这两个人,老的老、瘦的瘦,抬了一会儿就抬不动了,把陆明骁随意扔到角落。
罗贵用力拍了两下陆明骁的脸,陆明骁这才“悠悠转醒”。
他终于,又面对上了这张脸。
原来,噩梦里庞大丑陋的怪物,也不过是一个干瘪精瘦的普通男人,陆明骁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断他两根肋骨,就像……
当年这个畜牲对他做的那样。
陆明骁原以为自己会懦弱恐惧,原来并不会,那个噩梦在现实面前,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他都不用拳头去砸,伸出一根手指就戳破了。
长大真好啊。
陆明骁笑了起来。
他一笑,果然激怒了罗贵。
“草……小杂种,你笑什么?”罗贵拎起他的领子,一拳砸在陆明骁唇角:“再他妈的笑,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陆明骁倒在地上,抬眼看着罗贵,脸上没有恐惧,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老畜生,你是老的要死了吗?好像没有上一次有劲儿啊?”
“草!”罗贵转身从废弃的材料堆里拖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你个小杂种……”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明骁,笑意愈发狰狞:“你虽然不是王来娣那个贱人亲生的,倒是和她一样犟,她当年挨揍的时候,也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
陆明骁的唇角缓缓落下,深棕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起浓郁的凶悍暴戾。
罗贵举起木棍,对着陆明骁的腿落下……
突兀的铃声炸响,吓得罗贵整个人一抖,转身发现是缩成鹌鹑的郭顺,又嘶哑着吼郭顺:“你他妈的想吓死老子?!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我女朋友……”郭顺都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的去角落接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是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
“不管你们要多少,我再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