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晚上,陆明骁躺在豪华大床上,辗转反侧。
“你背上的是我很重要的人,不要耍脾气,不要伤到他,不然我会难过的。”
那句呢喃细语随风轻轻飘进耳朵里时,陆明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星野是怎么跑出去的,又是怎么跑完两圈跑回来的,他全然不知道,像喝了一杯甜蜜却后劲十足果酒,直接给他喝断片了。
从马场出来,宋景良亲自来接两个孩子,回家后一家四口又一起吃了晚饭,吃完晚饭老宋同志又提议一家四口一起看电影,影音室里,老宋和妈妈亲昵的靠在一起,他和姜小鱼只能楚河汉界的规规矩矩看电影。
宋景良同志,真是他通往幸福路上的拦路虎。
当着父母的面,陆明骁不好表现出什么,就这么揣着一肚子的激动躺到了床上,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小鱼那情话一般的呢喃,根本睡不着,恨不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决定下楼热个牛奶,走到楼梯口,便撞见一团暖色的光,厨房的小灯开着,姜怀瑜穿着睡衣站在那团温暖的光晕里,滚的蓬乱的头发在光影下毛茸茸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陆明骁靠着墙,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把毛茸茸的姜小鱼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的冲动。
他故作淡定的过去打招呼:“少爷,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也睡不着?”
姜怀瑜点头,垂着眼睫看着微波炉里的两杯牛奶:“嗯,可能是因为白天在马术俱乐部喝了两杯咖啡。”
微波炉“叮”的一声,姜怀瑜拿出两杯奶,其中一杯递给陆明骁:“下楼时路过你房间,发现灯还亮着,给你也热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岛台的高脚椅上,一人一杯牛奶,微波炉打的时间有点久了,牛奶的温度有点高,陆明骁小口小口的喝。
“你白天对星野说的话……”陆明骁放下杯子,看向姜怀瑜:“我都听见了,姜小鱼,我们为什么……”
“不为什么。”姜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牛奶:“就因为我们连助眠都不能喝一点点酒,还只能喝奶。”
只能喝奶的陆大少爷有点沮丧,借奶消愁,猛喝一口,烫的差点喷到姜小少爷脸上。
“你着什么急?”姜怀瑜皱眉,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看:“张嘴,烫坏没有?”
陆明骁乖乖张嘴,含糊不清的说:“没有吧……”
到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确实有点疼。”
灯光有些暗,姜怀瑜又没拿手机下来,只好再凑近一些:“我看好像只是有一点红……”
他抬头,陆明骁也闭上了嘴巴,垂眸看着他。
陆明骁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挺括的眉骨,轮廓便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流露出与他气质迥然不同的缱绻温柔,那么沉静又那么炙热的棕色眼瞳中,映出姜怀瑜近在咫尺的身影。
“姜小鱼……”喉结滚动,陆明骁声音有几分低沉:“我能不能……”
“不能。”姜怀瑜直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把他的半杯牛奶推过去:“喝你的奶吧。”
两个人喝完奶,一起上楼,陆明骁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盯着姜怀瑜的背影——他们现在甚至不能挤在一起刷牙了,每个人的房间都有浴室。
影子被走廊的夜灯拉的很长,姜怀瑜走在陆明骁的影子里,走到尽头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陆明骁还站在那里,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竟然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装可怜罢了。
姜怀瑜铁石心肠,开门回到卧室,直接关门。
陆明骁:……
无情无义!一点也不讲兄弟义气,亲一下小脸蛋都不行,算什么兄弟?
他刚要推门回去,身后又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怀瑜探头问他:“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困的话,我这里有星野小马驹时候的照片,你要来看吗?”
陆明骁:岂有不看之理?
于是他立刻乐颠颠的跑过去,钻进了姜小少爷的房间。
姜怀瑜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私人物品,一整面墙的书架,摆着许多奖杯奖牌的陈列柜,书桌上方还有几个贵到离谱的船只模型,柔软的波普图案的床边地毯,床上还有几个动漫角色的玩偶。
这间房间从配色柔软的婴儿房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陈列着姜怀瑜的生活轨迹,到处都是他的东西,陆明骁每次来都能发现点新鲜玩意儿,姜怀瑜从书架上拿来一本相册,两个人凑在书桌上一起看。
星野刚到马场时,和姜怀瑜一样高,而照片上刚小学毕业的姜怀瑜,就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了,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脚上穿了一双漂亮的小马靴,他和小马驹合照,精致的像个小王子。
陆明骁眼里那还有那匹倔马,他看了小王子许久,又问姜怀瑜:“还有吗?”
姜怀瑜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星野:“星野的照片存放的比较分散,我要找一下。”
“谁要看马?我是说你的照片,有更小一点的吗?上幼儿园的那种……”
于是姜怀瑜又拿来一本相册,这本相册的封面甚至都有几分褪色了,布满了时光流淌而过的痕迹,相册里的小少爷从玉雪可爱的一小团,渐渐如小树抽条般长大。
刚上幼儿园的姜怀瑜,穿着一身奶呼呼的黄色背带裤和带着幼儿园标志的白色小短袖,短胖的小腿上套着高筒袜,站在幼儿园门口,小嘴扁着,努力憋住泪花,自以为表现的很镇定的样子,实际上很明显是一个委屈宝宝。
陆明骁感慨:“爸妈怎么舍得把你送进幼儿园,这小模样儿,我要是见了,直接扛在肩膀上偷走。”
“妈说爸确实不忍心,躲在车上哭的不行……”姜怀瑜托着下巴,唇角带着愉悦的浅笑:“你呢?你第一次去幼儿园那天,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也很舍不得吧?”
“舍不得?不存在的!”陆明骁坐累了,拿着相册倒在床边:“当时三个老师才把我从我妈身上撕下来!我妈一脱身,直接落荒而逃,老师们抱着我想进教室,我拉住教室的门把手不放,直接把门把手拽掉,后来我还去看过我们幼儿园的园长,园长说,我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抓,初期阶段还在适应,小小的老子是所有老师的噩梦。”
姜怀瑜先是轻笑,但紧跟着又冒出些酸涩的泡泡。
有一次吃饭,李晴提到过,因为忙于工作,陆明骁去幼儿园的年龄要比姜怀瑜还要小上一岁,那样小的孩子,可能根本适应不了环境的突然转变,那些看似难以理解的哭闹行为,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罢了。
陆明骁没有那么多照片来记录成长的轨迹,但姜怀瑜眼前却好像浮现出一个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小身影。
他有些淡淡的惆怅,却听见陆明骁没心没肺的小声惊呼:
“哇!姜小鱼你穿裙子好可爱,这是舞台剧吗?你是扮演白雪公主吗?”
姜怀瑜想起那段黑历史,俊俏的脸微微一黑,伸手去抢相册,陆明骁当然不给,翻滚去了床的另一边。
于是两个人看相册的阵地就转移到了床上,可能真的是那杯温热的牛奶起了作用,聊着小时候的事,困意渐浓,陆明骁先没了回音,抱着相册趴在姜怀瑜的床上睡着了。
暖光笼罩在床头,姜怀瑜抱着枕头,小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描摹陆明骁的轮廓,从飞扬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不薄不厚的唇。
大半年的时间,他的生活地覆天翻,他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原本只是想求一份内心的宁静,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像水温刚好的纯白浴缸里,突然落入数不清的浴球,那些彩色小球从水底沸腾着释放色彩,染出一池的星河。
他收回手指,最后还是没叫醒陆明骁,起身熄灭了床头的台灯。
……
一大早上,撞见陆大宝鬼鬼祟祟的从姜小宝卧室里出来,宋景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门后,便有些诧异的问:“昨晚和小宝一起睡的?”
本来就是平平无奇的打个招呼,谁知道那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老高,回头看他的眼神,写满了心虚,这要不是自家孩子,宋景良都要怀疑他偷东西了。
“爸……”陆明骁抓了抓睡的蓬乱的头发:“哦……我那个……昨晚和姜小宝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宋景良不想让孩子觉得家里规矩多,于是立刻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小宝从小性子冷,还没见他和谁睡一起过夜呢,你俩倒是难得的感情好,话多的像说不完。”
陆明骁讪讪的笑笑,含糊道:“嗯,聊聊小时候的事,爸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啊。”
吃早饭时,姜澜提起何琰要过生日。
“阿琰和他爸吵了一架,说不许他爸把他的生日派对办成商务酒会,他只邀请同龄的朋友过去,在他家那个半山别墅,到时候让王师傅送你们……”姜澜略一停顿,看向陆明骁:“大宝,妈妈给你留了一张卡,放在你房间的书桌上了,密码是你的生日日期倒过来,这是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你拿着。”
陆明骁笑着说:“谢谢妈。”
他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姜澜觉得高兴,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
早饭后,姜澜和宋景良去上班,陆明骁和姜怀瑜登陆了好久不上的手游,坐在二楼阳台的沙发上玩游戏,今天阳光很好,小阳台上暖意融融,攀爬了半个阳台的绿植郁郁青青的,在微风中舒展枝桠。
姜怀瑜腿上盖着条毯子,游戏页面正在加载,他就和陆明骁说起那张卡:“妈知道何琰邀请你去参加生日宴,估计是怕你给他买礼物时为难,才借机给了你这张卡,你想好给他没什么了吗?”
“嗯……”陆明骁一时也很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你给他过了那么多个生日,一般都送什么?你们这些富哥富姐,都喜欢什么?”
“小的时候会送限量版的玩具、模型,后来就是些小饰品……”姜怀瑜说了几个奢侈品的牌子:“妈给你拿的钱肯定是够的,下午一起出门挑礼物吗?”
“啧……”陆明骁摸摸下巴:“送礼物讲究的是个心意,那些东西我也不懂,何琰这个人呢,对你够意思,我看他也顺眼,我不想随便买个看起来很贵的东西敷衍他。”
“哦?”姜怀瑜挑眉,似笑非笑:“这么上心?可我过生日时,连‘敷衍’都没收到。”
“姜总,你这么说就有点不讲道理了,那时候咱不是约好了,都是一天过生日,送礼物没有什么意义,不过……”陆明骁轻哼一声:“我现在觉得你说的不对,交换礼物还是很有意义的,今年过生日,你要给我准备礼物,姜老板。”
本来他也只是无意一说,可很快陆明骁就想起来了,今年的生日……
是他们十八岁的生日。
心跳悄悄乱了节奏,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暗含期待的看向姜怀瑜:“那……今年可是成人礼……”
被他这么一强调,姜怀瑜耳根也有些烫,抵唇轻咳一声:“还有十个月呢……先说何琰,你打算送什么?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是你回来后的第一次社交,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
陆明骁神秘的笑了笑:“放心,肯定不给咱家丢面子。”
何琰生日当天,陆明骁才收到一个不小的快递盒子,拆开层层包装后,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木雕,是最近很火爆的一个动漫角色,何琰最近的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个角色。
陆明骁把木雕从盒子里拿出来,两个少年趴在桌子上看,姜怀瑜狐疑的问陆明骁:“一周能雕出来?机器辅助吗?”
“纯手工。”陆明骁得意的眨眨眼:“再说也不是最近才雕出来的,三舅爷雕了小半年了,最近刚好成了,怎么样,这不把何琰给迷的当场叫爸爸?”
三舅爷就是大野驴山下农场主的二舅爷的弟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非遗传承人。
“大野驴山真是卧虎藏龙……”姜怀瑜笑出声:“难怪你让我去金店定做那些小尺寸的武器模型,这个礼物,确实精准拿捏了何琰,骁哥,以后他会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
这是一件艺术品,本身的价值不比一些珠宝低,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很难的心思。
……
生意派对定在晚上,家里的司机来接两位少爷,到了何家的半山别墅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到了,何琰见他们来了,很是高兴,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又有他的朋友到了,何琰过去打招呼。
这是姜家传出“真假少爷”的消息后,两位少爷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姜怀瑜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早有准备,和陆明骁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因为不算什么正式场合,在场的少男少女们穿的都很休闲,但放眼看过去都是大牌子,除了陆明骁和姜怀瑜……
陆明骁是根本不认识,姜怀瑜是什么舒服穿什么,李晴买的这件针织衫他很喜欢,里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这让不少想看热闹的人都自讨个没趣。
陆明骁也不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只和姜怀瑜坐在一起小声咬耳朵:“人来的还挺多,一会儿有什么好玩的?”
“他家楼上有台球室、室内高尔夫,三楼整个装修成了射箭馆,地下室还有各种游戏机……”姜怀瑜说:“何叔叔老来得子,很宠爱何琰,这栋别墅就是给何琰用来玩的。”
陆明骁:“听起来我只会玩游戏机啊。”
“其他的你想学吗?”姜怀瑜笑了笑:“想学我教你。”
“小姜老师也太全能了吧。”陆明骁巴不得和姜怀瑜独处:“那你教我射箭去?”
姜怀瑜和何琰打了招呼,两个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除了承重柱以外,其他所有墙壁都被打通了,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渐渐沉郁的夜色,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夕阳正在下沉,八个二十米的箭道,对应着尽头的八个靶子,整个空间空旷又安静。
这一层何琰一般不让人上来,毕竟不比其他运动,射箭馆里人一多,很容易出大乱子,也只有与何琰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才能上三楼来。
“我去……有钱真好……”陆明骁看到那一排挂着的反曲弓时,终于忍不住惊叹出声。
陆大少爷全然不在意吃穿住行,唯独这些运动相关的东西,他是真的眼馋,姜怀瑜想了想,问他:“你想要吗?咱们家现在住的这栋别墅不行,但是西山那边……”
“停,这也太骄奢淫逸了……”陆明骁拿起一把弓掂了掂:“想玩了去射箭馆呗,再说还没等建好呢,我就开学了。”
姜怀瑜给他选了初学者用的20磅弓:“用这个。”
他站在陆明骁身后,脚尖踢了一下陆明骁的脚跟:“腿再分开点。”
陆明骁吹了个口哨:“姜总,耍流氓哦~”
姜怀瑜:“……别说废话行吗,不然我让你顶着苹果去做靶子,脚和肩同宽,双脚之间的连线和靶线平行,对,很好……”
陆明骁的运动天赋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惊叹,姜小少爷有一丝丝嫉妒的问:“你是野人吗陆明骁?”
陆明骁保持着姿势:“啊?从何说起啊少爷?我腿毛也不浓啊,你看李瑞,那才是野人,秋天都不用穿毛裤。”
“和体毛没关系。”姜怀瑜:“就是觉得你很像那种行动敏捷、动作协调,生下来就会骑马打猎的原始人……”
陆明骁:“……谢谢?”
见他举弓的姿势练的差不多了,姜怀瑜站到他身后,手臂圈住他,握住他举弓的手:“开弓时肩胛骨向内收缩,也就是背肌发力,不要单纯用胳膊……”
他的体温,穿过针织衫和卫衣,轻轻熨烫着陆明骁紧绷的后背。
喉结滑动,陆明骁强压下聒噪的心跳,按他说的发力方式,一寸寸拉开弓弦。
隔着衣服,姜怀瑜也能感受到他贴着的那片背部肌肉骤然绷紧,身体中最原始的爆发力在卫衣下涌动,散发出微不可查的热量,姜怀瑜却像被这热度灼伤了,快速的后退一步。
“铮——”
飞羽离弦,拖拽着流光,钉在靶子的最外环。
陆明骁保持着撒放后的姿势没动,等了两秒才缓缓放下弓弦——这也是小姜老师刚才教的。
他有些口干舌燥,转头去看姜怀瑜:“还行?”
“很好了。”姜怀瑜点头:“我第一次都脱靶了。”
陆明骁放下反曲弓,拽了一下卫衣领口:“我去拿个饮料,你要吗?”
姜怀瑜点头,他也觉得有点热。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瓶冰可乐,坐在休息区喝了两口。
陆明骁现在都有点习惯耳朵时不时的就发烫了,他喝了小半瓶可乐,又兴致勃勃的去练习,姜怀瑜见他渐入佳境,自己也拿了一把弓练着玩。
两人各自射了几箭,电梯门却在这时开了。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上来了,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在看见姜怀瑜后,眼睛倏然亮起:“哥哥!”
姜怀瑜有几分惊讶:“宁宁?”
原本闷闷不乐的姜怀宁顿时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过来:“哥哥!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还好吗?”
她跑到一半,只见他哥那张俊脸后,又冒出来一张俊朗的脸,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嗨~”
姜怀宁瞪大眼睛。
这也太像她姑父了吧!!!
她脚步迟疑下来,这时,她身后的男生跟了上来,手臂直接搭在姜怀宁肩上,阴阳怪气的招呼了一句:“呦,这是两位大舅哥吗?”
姜怀瑜的目光落在那男生脸上,有一丝阴沉。
那男生说实话长得很是不错,比姜怀瑜矮一些,年龄和姜怀宁差不多大,白皙的面孔上还有未褪的稚气,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浪荡气,仪态也不端正,挺高的个子,站的松松垮垮,像被抽了骨头,一动弹身上乱七八糟的链子一起叮当响。
姜怀瑜原本还在疑惑,姜怀宁和何琰关系一般,怎么会来参加生日派对,现在看来是跟着这个小子来的。
何盛,何琰叔叔家的堂弟。
姜怀瑜的目光落在他搭在姜怀宁肩上的那只爪子上:“手,放下去。”
姜怀宁也很尴尬,推了一下何盛:“你先别这样了。”
何盛有点不高兴,收回手,抱着肩膀看向姜怀瑜:“我们在谈恋爱,抱一下肩膀怎么了?年轻人能不能开放点……”
“谈、恋、爱……”姜怀瑜冷笑一声,俊俏的脸上都快结出霜来了:“宁宁,你才上初三,谁准你谈恋爱的?”
何盛:“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老土,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干什么啊……”
“把嘴闭上。”陆明骁站在姜怀瑜身侧,神色冷沉下来:“他没和你说话。”
何盛悻悻的闭嘴。
姜怀宁低着头,脸红的像上了蒸锅的螃蟹,声音像蚊子嗡嗡,心虚的不行:“哥,我就是谈个恋爱……”
“宁宁,过来。”姜怀瑜招手:“哥哥最近出了点事,所以微信上也没怎么联系过你,你什么时候谈的?”
“才一个星期。”姜怀宁乖乖走过去,站在两个哥哥之间:“他是我同学。”
眼见姜怀宁和两个哥哥站在了一起,何盛急了:“宝宝,你不是说了来陪我的?这里有人,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约会……”
“这里有人?”陆明骁眯起眼睛:“你个小杂种什么意思?”
“我想和我女朋友二人世界怎么了?”何盛梗着脖子:“怎么就许你们俩图清静,躲到这里来……”
“我们俩是两个男生,你带着个小姑娘往背人的地方钻?”陆明骁上前一步:“我看你那不老实的爪子是不想要了。”
何盛被他的阴影给笼罩住,有些怕了,但还在嘴硬:“你个刚被找回来的野种堂哥,和宁宁又没有什么感情,你凭什么管宁宁?”
弓弦缓缓拉开的声音。
“哥!”
姜怀宁紧张的看着开弓的姜怀瑜,那练习用的圆锥形钝头箭,正直指着何盛。
“你再说一遍,刚才叫他什么?”姜怀瑜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握着反曲弓的手臂稳如山岳。
陆明骁也没想到姜怀瑜反应会这么大,有些错愕:“小鱼!”
一向冷静自持的姜怀瑜却没放下弓箭,箭尖稍微偏移,指向何盛的下半身。
“陆明骁,他口袋里有东西。”
何盛脸色骤然变了,想转身就走,却又忌惮姜怀瑜会真的松手,而陆明骁却毫不迟疑,抓小鸡崽一样抓住何盛,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封口袋,里面有两粒粉红色的小药丸。
“这是维生素!维生素!”何盛大叫。
“你大爷的,狗崽子……”陆明骁把药倒出来,直接塞进何盛嘴里:“吃你爷爷的维生素!”
顺便赏了两记大耳刮子,何盛被揍的鬼哭狼嚎,直接从楼梯口跑了,剩下姜怀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姜怀瑜转身,一箭射出带着凛凛风声,正中靶心,他放下反曲弓,手指点了一下姜怀宁:“和你真堂哥待在一起,我给何琰打个电话。”
他去一边打电话说这件事,留下陆明骁和姜怀宁面面相觑。
“呃……”陆明骁尴尬点头:“我是陆明骁,你是姜怀宁吧?听小鱼提起过你,挺乖的小姑娘不是吗?怎么和这么个禽兽混在一起了?”
姜怀宁委屈低头:“他……他主动追我的,我们有些同学,无聊的时候总说什么他是校草我是校花,说我俩是天生一对,后来他又点了蜡烛,在操场告白,大家都说好浪漫,我也觉得有点点感动,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
“操场告白?!”陆明骁惊呆了:“没有保安大爷拿着灭火器冲过来吗?”
大小姐迷茫:“啊?”
“保安就算管,也只会是晚一点来,走个形式,何家给深海捐了一栋楼。”姜怀瑜挂了电话走过来,无奈的看着姜怀宁:“大家都说好浪漫,所以你就一时冲动答应了?结果呢,他根本不是你幻想的样子。”
小丫头天真的以为遇到了童话式纯洁的爱情,结果那小牲口只想占她便宜,什么蜡烛、鲜花、浪漫告白……
就是为了这点龌龊事预设的陷阱。
姜怀宁垂头丧气,也开始后怕:“早恋好可怕,我再也不早恋了,我要变成拉拉了。”
姜怀瑜:……
陆明骁:“什么是拉拉?”
姜怀瑜:“是你的圈子吗你就问,闭嘴。”
“哦。”陆明骁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又忍不住好奇:“姜小鱼,你怎么知道他口袋里有东西的?你的眼睛是X光啊?”
“我不知道,就是他进来时一直在摸口袋,我猜的。”
安抚了小姑娘好一会儿,姜怀宁终于不那么怕了,他们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她的小脑瓜左看看右看看,片刻后不确定的问:“所以,我现在有两个堂哥?”
姜怀瑜:“嗯。”
“好耶!”姜怀宁小小的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微微蹙眉:“怀瑜哥哥,明骁哥哥,上次家宴,你们两个谁也没回去,姑姑和姑父也没提前通知说你们一家不回去,大爷爷和一大家子人就一直在等,等了快两个小时……”
姜怀宁小声说:“最后大爷爷气的直接掀了桌子,嗯,还没掀动,摔了一跤。”
姜怀瑜:……
他以为,他们上次不去,爸妈会提前和姜老爷子说,原来他爸妈根本没说吗?就这样直接放了姜老爷子鸽子,让他在所有亲戚面前丢了个大脸……
这……
还能过得去这个年吗?
这老爷子怕不是要在过年时直接杀到他们家里。
……
何琰听姜怀瑜说完来龙去脉,气的差点七窍生烟。
在他的生日宴上,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他朋友的妹妹,姜家的小姐,差点出事!
何盛这个顶尖的蠢货和他的那个吸血鬼蠢叔叔一样可恶,何琰抓住何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把不停蹭地板出洋相的狗东西初次进游泳池,要不是保镖拦着,他真想淹死这个蠢货。
最后何盛被送医院去了,但这件事到这里根本不算结束,姜怀宁的妈妈决不会就此罢休,何琰的生日宴算是被毁了,他爸要是知道因为他的间接原因,把两家关系搞成这样,肯定会请家法。
但朋友们来都来了,后厨也备好了饭菜,也把大家赶回家的道理,何琰还是让上菜了,全当是给何盛开席,切蛋糕的时候狰狞的表情像在切何盛的脑袋。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帷幕,临走前,姜怀瑜还是安慰了何琰两句。
“阿琰,生日遇上这种事,你也不好受,我舅舅和舅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们不会怪你,但你那个叔叔……”他叹了口气:“你那位叔叔的情况,各家心里都有数,劝劝你爸,早点切割,及时止损,不然以后那一家不止祸害你爸,还要来祸害你。”
何琰欲哭无泪:“知道了,兄弟,这事把怀宁吓到了吧?回头她看中什么就和我说,我给她赔罪。”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难忘的十七岁啊,对了,给你的礼物先别拆,挨揍后再拆,能镇痛。”
何琰:“……我谢谢你啊,骁哥。”
告别了何琰,先送姜怀宁回家,嘱咐她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给父母,两个人这才坐车回家。
路上,姜怀瑜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过年早,再过几天,就接近年终岁尾了,如果他和陆明骁……当然,重点是陆明骁,还不回姜家过年,姜老爷子一定会杀到他们家里来,到时候,谁也别想过个好年。
陆明骁也知道这一点,微微蹙眉。
两个少年忧心忡忡的回了家,一进家门,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客厅躺着,宋景良正在把姜澜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姜澜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红色裙子,高高兴兴的说:“这条裙子,我买了两条,我们要穿姐妹衫。”
姜怀瑜和陆明骁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
“爸妈……”姜怀瑜不确定的问:“你们……大过年的要出差吗?”
姜澜看到两个孩子,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她裙摆摇曳,像待放的花朵,脚步轻快的穿过客厅,一手拉住一个孩子。
“不是出差。”她得意的笑了笑:“爸妈带你们两个,一起私奔!”
姜怀瑜:……
陆明骁:???
事已至此,先捧场吧!
“哈哈~那很有生活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