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哥死了 “我当是哪位嫡系夫人,原来……
(三十六)
毒杀商家人, 这五个字连在一起实在可怕,传闻百年前有一位备受珍视的商家支系长子被杀,当时的商家家主大怒, 下令屠尽整座城,从那之后修真界再无人敢对商家人出手, 就连魔修也会避让三分。
谢离衣想到自家妹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心头更是一阵忧虑。
她怎会被牵扯进这种事来?
歌儿虽然被他娇纵了些,但不可能出手杀人, 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定是别人做的恶事, 栽赃到歌儿身上了,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绝不轻饶于他!
谢离衣跟随那小师弟快步走向主殿, 心下焦急, 连身后跟着个人都没发觉。
“允歌她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乍然响起,谢离衣偏头看去,这才发现楚黎竟然也跟了上来。
小师弟头也不回地道,“那群人只是叫她先去盘问,暂时还没对她做什么,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恐怕不好收场, 去找剑仙师尊时, 师尊在闭关静修,现在宗主正跟他们周旋。”
竟然连宗主都出面了, 谢离衣头疼不已,又回头看向楚黎,“此事与你无关, 你不必跟来,回去吧。”
虽说楚黎曾经是商家少夫人,可他们夫妻早就私奔出走,和商家再无半点关系,就算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楚黎讪讪地跟上他,小声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万一允歌把她供出来了,她仍是得再跑一趟。
谢离衣没心思多言,带着人匆匆赶到主殿,只见殿外围着许多弟子,他推搡开人群,看到谢允歌立在殿内正与人争吵。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被人欺辱还要忍耐,是他们招惹我在先,我不过是与他们争辩几句罢了,至于他们为何被毒死,想来是有其他人看他们不顺眼,仗义出手罢了。”
谢离衣听得额头狂跳,连忙走上前把人拉到身后,“歌儿,注意分寸。”
谢允歌回头望向他,却一眼看到了在谢离衣身后的楚黎,她眼眸微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有我。”
听到她的话,楚黎怔愣了瞬。
这样的事楚黎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和别人一起偷东西,商量好谁下手,谁打掩护,发了毒誓绝不出卖彼此,结果对方被抓住后还是毫不犹豫把她供出去。
她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甚至认为或许本该如此。
可她跟谢允歌不过泛泛之交,谢允歌却愿意为她独自承担下商家的怒火。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感觉心头暖融融的呢?
楚黎看着她转身与商家人对峙时可靠的背影,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
她伸手捉住谢允歌的手腕,轻声道,“允歌,还是我来吧。”
话音落下,谢允歌和谢离衣诧异地看向她。
“别胡说,快回去吧。”
“此事与你无关,不许插手。”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楚黎,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性格也相似极了。
她喜欢这对兄妹,即便经历了悲惨的过去,依旧长成了正气凛然敢作敢当的性子,跟楚黎的阴险自私不择手段截然相反。
“人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谢允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楚黎将她拽到身后,像保护因因那样将她护在身后。
她也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不用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可以像谢允歌那样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生。
“人是我杀的,这样的败类,实在丢尽了商家的脸面,”她解下腰间的玉佩,举给那些商家人看,“作为嫡系,我应当有这个权力清理门户,剔除败类。”
谢允歌愣在原地,与身边的谢离衣对视一眼,小声询问,“那块玉是真的?”
谢离衣眸光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人不可能是歌儿杀的,怪不得歌儿会把楚黎带回宗门,现在想来一定是楚黎为了帮歌儿脱困,下毒杀人,两人才就此认识。
另一边,来问罪的商家人大抵是住在天河城的支系,见到那玉佩大惊失色,一群人脸色青了又黑。
好半晌,为首的老人才缓慢走上前来,待彻底看清那块于后,他擦了擦汗,俯身行礼,“见过夫人,我乃天河支系的商定春。”
楚黎压根不认识这些人,商家本家在北境,南境里的这些支系都是些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
对方肯定也认不得她,只认识她手心的玉佩,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其实早就不是商家人这件事。
她凉嗖嗖地睨了对方一眼,收回玉佩系回腰间,“商定春,你为什么纵容家中的混账子孙到处作恶,你知不知道商家的脸面都被你们天河支系丢尽了?”
此话一出,商定春忙又行礼道,“绝无此意,苍山派与天河支系早有渊源,从很久之前便争执不断,此事整个天河城人尽皆知,故此争吵只是常事。”
其他商家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苍山派的修士也没少欺压我们,夫人怎能向着外人说话,还用下毒的法子害死自家人,这事儿做的未免也太……”
“我清理门户,还要先请求你们的意见?”楚黎冷冷剜去一眼,淡声道,“若是先问过你们,有你们包庇纵容,此事必定会搁置不论草草收场。”
“夫人此言差矣,商家也有商家的规矩,不行家法擅自处置,夫人如此做法恐怕难以服众。”商定春压低声音,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对楚黎道,“不如直接推到苍山派修士头上,到了家主面前,你我也好有个交代。”
死的人压根算不得什么商家子孙,不过是几个爱耍威风的外室子,上不得台面。
可苍山派和天河支系有仇却是真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楚黎抬眸看向商定春,皱了皱眉,捏起那块玉佩,沉声道,“不用到家主面前交代,见此玉如见家主,你活这么大岁数,连这门规矩都忘了?”
商定春不动声色地盯着楚黎,神色渐沉。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护着苍山派修士,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不留情面。
“好吧,夫人稍候片刻,我去请示一番。”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在楚黎困惑的视线中转身走进殿内。
楚黎这才发现,殿内的屏风后似乎还有什么人。
不多时,两个小厮将屏风自两旁撤开。
男人身着一袭松烟墨色的绣金锦袍,矜贵清雅,倚在窗边安静品茶,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人,穿着苍山派的道服,两人似乎方才正在聊着什么。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缓慢抬起脸来,朝楚黎薄凉地笑了笑。
“我当是哪位嫡系夫人,原来是嫂嫂。”
看清那张脸后,楚黎瞳孔疾缩,猝然后退半步,险些站不稳身形。
若说商家最令楚黎感到不适的人,并非执意将她赶出家门的家主,也非那些偷嚼舌根的下人,而是眼前这个人。
商星澜的三弟,商浸月。
脑海里浮现男人附在她身边低声耳语的场景,楚黎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嫂嫂这点心计手段,也就只能哄一哄兄长,他心地良善,我却与他不同。”
“我说过了,你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只有一种办法,带他离开商家,随你们去哪都好。”
“你当然也可以不听我的劝告,不过我这人向来守不住秘密,说不定哪天就会把你的真实身份不小心泄密给兄长……到时嫂嫂该怎么办呢?”
这个人阴险毒辣,心机深沉,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她和阿楚的事,一直逼她把商星澜从商家带走。
至于目的,楚黎猜测是因为商星澜离开商家之后,商浸月便会成为继任的家主,手握重权,不用再屈居人下。
这个人嫉妒商星澜的飞升之人身份,嫉妒他能够享尽全家人的重视优待,一定是这样。
不过楚黎也因他的暗中帮助,才能在商家勉强隐瞒住身份。
思绪收回,楚黎头皮发麻,眼前黑了黑,身旁却有人上前扶住了她。
“怎么了,你们认识?”
谢离衣的声音沉稳传来,楚黎稍稍回过神。
她转眸看向谢离衣,低声急切道,“你剑仙师尊呢,能不能快去请他过来?”
“修炼时不能打扰,稍有不慎会走火入魔,”谢离衣摇了摇头,“有宗主在,不必惊慌。”
坐在商浸月对面的人,正是苍山派宗主。
听到他的话,楚黎只能咬了咬唇,迫使自己回头望向商浸月。
“你怎么会在这?”
商浸月拎起茶壶,倒了杯茶,身旁小厮立刻搬来一张凳子,“我途径此地,听说天阴之女造访,特来见识一番,恰巧撞见嫂嫂,真是缘分。”
他将茶盏搁在另一边,淡笑道,“嫂嫂请坐。”
楚黎深吸了口气,按耐下心头的焦躁,落座在他们身边。
“都下去吧。 ”
商浸月摆了摆手,听到他的话,天河支系的商家人立刻退下,那商定春走时还特地对楚黎笑了笑,挑衅意味十足。
臭老头,你等着。
楚黎捏紧了指,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苍山派宗主回头看向谢离衣与谢允歌,低声道,“离衣允歌,你们也下去吧。”
既然楚黎承认了事情是她所做,这里也用不着再盘问他们。
谢允歌神色急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宗主用眼神制止。
“下去。”
不得已,谢离衣只能抓着谢允歌的手离开,“歌儿,先走。”
他得去找商星澜,再怎么说此事也是因歌儿而起,不能坐视不管。
殿门缓缓关紧,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楚黎握着那杯茶,故作云淡风轻地轻抿一口。
身前倏忽传来商浸月意味深长的声音,“嫂嫂,这位是苍山派宗主。”
楚黎客气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朝对方眨了眨眼。
宗主,我们是一边的,要保护我。
宗主看到她的暗示,嘴角微抽,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商浸月好似没察觉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般,温声开口,“怎么不见兄长?”
自从商星澜和楚黎私奔之后,他用了法术隐匿行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楚黎动作一滞,想到商星澜现在修为全无,万一被商浸月得知此事,说不定会趁机加害于他,将他彻底除掉。
好半晌,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商浸月,语气深沉地开口,
“你哥他……死了。”
商浸月脸上的笑意顿然僵滞,他缓慢重复一遍,“死了?”
楚黎点了点头,满眼悲伤道,
“嗯,失足坠崖,死无全尸。”
良久的沉默,商浸月忽然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抽出腰间的剑,冷然望向楚黎,
“死哪了,哪片悬崖?”
楚黎错愕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望向抵在颈间的长剑。
怎么回事,知道商星澜死了,他不应该很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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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不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