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骗自己, 自己会原谅吗?
叶泊舟看薛述。
浑身的尖刺渐渐软了。
他不再生气,不再凶狠,变得脆弱又无力。
上辈子的薛述从来没骗过他。
小时候答应他陪他一起玩、给他买玩具, 马上就会做到, 从未失约。
长大后他和薛述渐行渐远, 薛述没和他有过约定,也没给过他承诺。既然没有约定和承诺, 自然就更没有欺骗。
唯一称得上是骗他的。
是他耿耿于怀的,薛述答应他可以一起死,最后却失约,改口让他活下来。
叶泊舟念了两辈子, 可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本来就……
没道理去怨恨薛述。
和这辈子薛述一定要他相信的——薛述让他活下去才是真正爱他的说辞无关。
因为薛述其实并没有答应他。
那时候薛述病了太久,他在医院陪护。
医院有医生有护士, 薛述的一切都不用他担心, 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不肯走,守在薛述身边, 眼睁睁看着薛述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后来,医生宣布,所有治疗方案都没用了。
叶泊舟完全不肯接受这个答案。
想到薛述可能会死,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可笑, 自己的命运简直像上帝随便开的玩笑。
他实在不知道这么办, 自己煎熬了很久,某天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好主意。
他想,自己和薛述一起去死不就好了。
反正他的生活很无趣。
薛述活着的时候无趣又孤单, 等到薛述死了,一定更加无聊。既然自己喜欢和薛述在一起,喜欢有薛述陪自己,等薛述死了,自己跟着一起死不就好了。
想到死亡这个答案,他并不恐惧。
这个念头仿佛根植在他脑海里,只是缺少一个见到阳光的契机,所以现在一旦破土而出,飞快抽条,长得枝繁叶茂,占据他全部身心。
他为自己终于找到解决方案感到高兴,一点不觉得自己太冲动,反而用写拿给薛述看的项目策划案时一样的理智开始思考,论证其可行性。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非常完美。
反正他自己一个人很孤单,活下来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没人在意他,没人需要他,他没有亲人爱人朋友,死掉也不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影响。
说起来,最在意他会不会死掉的,反而可能是薛述。
薛述可能会有点不愿意他死掉。
虽然薛述冷漠无情,可能还觉得他是个花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根本不想管他。
但薛述是那种理性至上的人,薛述的理性告诉他生命很重要,薛述就会觉得生命重要,不会接受有另一个人跟着他放弃生命选择死亡。
叶泊舟想,自己可以先斩后奏,直接在薛述死后偷偷死掉,不事先告诉薛述,死掉再缠着薛述。这样自己都死了,薛述只能接受,并像小时候一样,不得不被自己缠上了。
叶泊舟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真情实感把死去后的世界当做真实存在的世界,反而犹豫了。
这个世界上,每分钟都要死那么多人,薛述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他一起死,死掉后马上往前走,自己追不上薛述,该怎么办?
他想,自己还是要和薛述说一下,让薛述等一等自己才好。
可告诉薛述的话,薛述很大可能会不同意。
想了很久,想得头都开始疼了,都找不到好办法。
因为迟迟开不了口,紧张焦虑,肠胃都紧缩成一团,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他就在医院陪薛述,身体不舒服,薛述马上就让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叶泊舟不想去,很清楚自己的不舒服是因为太焦虑,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况且,他今天还要开一个线上会议,实在没时间做这种已知结果的检查。
他以线上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为由,拒绝薛述让他检查的建议。
薛述坚持让他现在就去检查,说自己替他来开会。
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叶泊舟就被医生揪去做胃镜。
那个线上会议开了很久,等他做完胃镜回来,薛述还在开会。
胃镜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想做什么就做,明明病房里还有他的陪护床,但他就是颠颠倒倒走到薛述的床上,躺下,看沙发上开会的薛述。
薛述看到他躺在自己床上了,也没说什么,关掉麦克风,把耳机放到一边,听医生说他的检查结果。
肠胃没有问题,现在的呕吐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长期的焦虑抑郁会让肠胃产生功能性问题,会给他开一些药治疗呕吐,但治疗的关键还是让他不要再焦虑下去。
和他预想中一样。
但薛述显然没想到是这样,露出困惑的表情。
等到医生走后,薛述问他:“是工作太累,让你觉得有压力吗?”
一定是麻药的缘故,叶泊舟晕乎乎的,听到薛述说话,要很久才能反应过来,慢吞吞摇头。
薛述问:“那你是怎么了?”
就连薛述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轻飘飘的,又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这么温和。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委屈、难过,又不想哭脏了薛述的枕头,强忍住眼泪,说:“没事。”
不想让薛述看到自己的表情,叶泊舟把脸埋进被子上。
薛述住了这么久,被子上是一种区别于消毒水味道的、薛述的味道。
叶泊舟更难过了,还是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薛述问他:“叶泊舟,到底是什么让你压力这么大。”
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忍住哭腔,问薛述会议说到哪儿了。
薛述拔掉耳机,打开扩音。
线上会议里,另一个人讲项目进度的声音传遍整个病房。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薛述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正在进行的项目、他筹备做出的职位调动、分公司的选址安排……
他知道薛述在看他,并没有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薛述都只会应“好”。
实在太难受了,麻药药效让他无法好好控制自己,听薛述这么多次“好”,莫名生出一点念头,让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薛述都会答应自己。
所以完全失去理智,就把让自己压力很大、焦虑了这么久的话说出口:“我跟你一起死掉吧,你先等等我。”
因为心虚,越说,声音越小。
死掉两个字几乎隐藏在电脑外放的声音里。
薛述没听清,先应了“好”
随后看到他因为得到答案而瞪大的眼睛,意识到不对,询问:“你说什么?”
但叶泊舟已经得到他的“好”了。
叶泊舟想,自己已经得到薛述的承诺了。
他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不舒服都离他而去,他能马上跳起来参加铁人三项的比赛。
所以面对薛述的询问,大声回答:“哥哥,我和你一起死掉。你刚刚已经答应了。”
薛述看着他,眼神疑惑,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会升出这种念头,要拒绝:“不……”
他根本不想听,不想让薛述拒绝自己,背过身,自顾自说:“你已经答应我了,你说好。我们已经说好了,不能反悔。”
薛述沉默两秒,说:“你麻药效果还没过,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脑袋,假装没听到,睡着了。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他还躺在薛述的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正对着薛述的方向。
他看到薛述正坐在窗前,似乎在看自己。并不确定,因为薛述对着他的方向,身后是窗外照过来的夕阳,晃得叶泊舟眼睛酸,完全看不清薛述的神色。
只是……
他想薛述在看自己。所以觉得面朝自己的薛述,似乎在看自己。
药效已经完全过了,他清楚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而在自己睡前,和薛述说了什么。
薛述说等他睡醒再说,现在自己睡醒了,薛述知道自己清醒过来能好好说话,一定会把那个“好”收回去。
叶泊舟才不愿意给薛述那样做的机会。
薛述已经答应他了,怎么可以改呢。
而且,一想到薛述真的答应了,真的可以死掉后依旧和薛述在一起,不用再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他真的很开心。所以薛述一叫他,他就笑起来了。
薛述大概以为他麻药药效还没过,没和他讨论严肃话题,等他笑完,才叫他起床吃药,吃完药等一会儿再吃晚饭。
叶泊舟坚持认为自己好了,没吃药就吃了饭。
吃完饭,果然没再呕吐。
而薛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之后薛述没再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叶泊舟惴惴不安两天,发现薛述还是没说,就假装薛述默认了。
久而久之。
就以为薛述真的答应了。
因为太期待可以这样做,所以他之后的日子有意忽略自己是怎么得到同意的,认为薛述已经答应自己的要求,就会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死掉。
自然也就忽略了,薛述之后做的很多事情,分明是在加深他和世界的联系。
他也不想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期待中。
一直到薛述真正死后,他看到薛述的遗书。
薛述让他好好活下去。
……
他会对现在这辈子完全一无所知的薛述说,“他”骗自己,明明说好了让自己陪他一起死,又反悔不让。
可面对上辈子的薛述,他不敢这样说。
他和上辈子的薛述实在是太疏远了,而欺骗是很严重的指控。
真实情况是,薛述从一开始都打算没答应他,只是他一厢情愿。
既然没有欺骗,就更谈不上原谅。
薛述没做错任何事情。
就算是上辈子,他看到薛述的遗书,真活下来,生活得很痛苦,也没多怨恨薛述。
他不觉得薛述在欺骗他,也从来没想过有天死掉见到薛述,去指控薛述,让薛述道歉、弥补,最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原谅薛述。
从来没有的。
他就是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的活下去。
但薛述这样说了,他可以试着做,做得很好,打理公司、照顾赵从韵。
他最美好的设想就是自己会在三十多岁时,得和薛述薛旭辉一样的病,很快死掉,在赵从韵之前死掉。这样就能和薛述邀功,告诉薛述自己多听话,多乖,把公司打理得很好,把赵从韵照顾得也很好,让薛述夸夸自己,并且愿意让自己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得到他们的爱。
但现实和想象截然不同。
赵从韵在他面前死去。
而他甚至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和薛述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偏偏没一个人告诉自己。
他太不明白了,只是想要个答案。
得到答案,他可能会释然,也可能无法接受,但不管怎么样,也都和原谅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没有在生薛述的气。
他太久没见薛述了,他很想薛述。
然后他死了,又重生,再遇到这辈子的薛述。
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对他全然陌生,却在第二次见面就因为意外卷在一起,被他强迫,和他纠缠,很爱他。
他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发脾气,可以在这个薛述面前情绪崩溃、肆无忌惮做那些自己都没想过可以做的事情。
他知道被爱着是什么感觉,就开始膨胀,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斤斤计较之前的不如意,开始怨恨自己被忽视、被隐瞒。
实际上他只会窝里横。
上辈子被三个人同样欺骗,只敢去找唯一在乎自己一点的薛述。
而这辈子,他也不敢对上辈子的薛述说什么,只敢欺负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
叶泊舟真唾弃自己的软弱。
可面对薛述的询问,还是纠正:“他没做错什么,轮不到我原谅他。”
薛述声音紧绷:“他让你难过了。”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会这样想。
转念一想,会这样想的是这个很爱自己的薛述,很爱自己的薛述当然认为让自己难过是不可理喻的事。
但上辈子的薛述又不爱自己。
叶泊舟纠正薛述,尽量显得不在意,很洒脱:“让不喜欢的人难过不是做错了,他不喜欢我,当然也不用在意我怎么想。”
薛述:“他喜欢你。”
叶泊舟不想听。
这短短四个字,能戳破他所有强装出来的洒脱。
他一点都不相信!
上辈子的薛述就是不喜欢自己!
如果喜欢,为什么自己还会那么痛苦?
而且,已经是上辈子了,自己现在很幸福,不想再去想上辈子的事。
让自己不要想上辈子的事已经很困难了,为什么薛述还要一再提起?薛述为什么要问赵从韵上辈子的事?薛述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叶泊舟捂住耳朵:“他不喜欢我。”
可隔着手掌,薛述的声音依旧传过来,不只从耳朵,还从他们贴在一起的胸膛和皮肤,在狭窄的柜子里,像有回音一般,无孔不入往他脑袋里钻。
薛述:“他爱你,我有多爱你,他有就多爱你。”
叶泊舟否决:“那你也不爱我!”
薛述沉默。
叶泊舟看他不说话,这才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央求:“我们不要说他了。”
薛述:“不说了。”
相对沉默。
叶泊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沉默,合上膝盖,夹住薛述的腿:“我们……”
他想要再来一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久,身下隔板发出沉沉的声音,随后整块木板往下坠了坠。
叶泊舟怕摔倒,绷紧身子。
薛述端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端下来,放回床上。
人体的重量离开,脆弱的隔板反而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随后,一角塌陷下去。
被放到床上的叶泊舟偏头。
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衣服乱糟糟堆在一起,溅上星星点点的白ban点,有的衣服顺着塌陷一角的隔板往下滑,落在地上。
薛述整顿好叶泊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衣服,想到叶泊舟在意的样子,起身开始打理衣柜。
叶泊舟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失神。
明明是他不让薛述再提上辈子,可也是他,在这样的安静下,无力管控思绪,控制不住地问:“你妈妈都和你说了什么?”
问题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闭嘴,想把说出口的话撤回去。
可薛述已经听到了。
没回头,回答他:“我妈说,他很喜欢你,而且从来没打算结婚。”
叶泊舟没办法撤回已经说出口已经被听到的话,但有办法让自己不要听薛述的回答。
他用被子蒙住头,闷闷说:“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回头看床上自欺欺人裹成一团的蚕宝宝,问:“她不知道的话,你来告诉我?”
叶泊舟发脾气:“我都说了不要再说他了!”
薛述闭嘴,接着整理衣柜。
等了一会儿,床上的叶泊舟又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句:“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薛述修不好衣柜,心思也完全不在衣柜上,看修不好,也就干脆不修了,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干净的放到衣柜里,被叶泊舟弄脏的衣服则拿出来放在床尾。
做完这些,他上床,躺到叶泊舟身边,轻轻拉开被子,露出被窝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警惕看着他。
薛述表明自己的无害:“不说他了。”
于是叶泊舟的眼神收敛起来,放松力气,让薛述在自己身边躺下。
薛述拉出一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再完全抱住叶泊舟,把叶泊舟圈回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拥着,和他说:“柜子坏了,明天我们去换个新的。”
薛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带着自己的后背一起震。
叶泊舟觉得薛述抱得太紧。不过也习以为常,更何况他也喜欢薛述抱这么紧,所以不挣扎,只是听着。
听完,腹诽。
柜子为什么会坏啊。
还不是因为薛述。
……
还不如刚刚在浴室就不忍了。
叶泊舟和薛述说:“换个大衣柜。”
薛述:“好。”
叶泊舟转而又想到,公寓这么小,放不下大衣柜。就算买了大衣柜,弄脏的衣服需要重新洗,可公寓的洗衣机也很小,还没有烘干机。
而且,公寓隔音也差,也不知道刚刚衣柜吱呀成那样,会不会被听到。
叶泊舟看着衣柜,还能想到衣柜里那些衣服。
他提议:“我们搬出去住吧。”
薛述:“好。”
他问叶泊舟,“你想住哪儿?”
叶泊舟:“你妈妈之前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们住到那里。”
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但一定能放下大衣柜,还有客房给阿姨住,阿姨可以来帮忙洗衣服。
……
被他弄脏的那些薛述的衣服就他自己洗,不要让阿姨看到了。
薛述:“好。”
叶泊舟尽量让自己只想衣柜和那套赵从韵买的房子,想一些搬家事宜,这些近在咫尺、关系到生活的、可以和身边薛述说起的事。
可实际上,他控制不住在想薛述。
他想薛述为什么这么沉默,面对自己的建议只说了两个好字,只问了一个问题。
薛述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梦,是不是还在想赵从韵和他说的话,赵从韵到底说了什么?会不会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叶泊舟还是忍不住,问:“你妈妈真告诉你他没打算结婚?”
赵从韵其实没说,她和薛述的讲述里,没有提过薛述婚姻规划相关。
因为上辈子她根本没听说薛述正在恋爱或筹备结婚。她的婚姻一塌糊涂以惨败告终,自然也没想过催促薛述,唯一的祈愿是薛述不要重蹈自己和薛旭辉的覆辙。
是薛述在飞机上自己想起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结婚,也没想过和任何人产生恋爱关系。
哪怕那时候他还没有和叶泊舟做检测报告,叶泊舟名义上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他没打算和叶泊舟有什么,不恋爱结婚也和叶泊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觉得不管是婚姻还是恋爱,都太过无常。
他记得小时候长辈和他说起父母的结合,多么义无反顾不可动摇。也记得父母吵架时多天崩地裂,后来又是多面目全非。
他不能接受自己也被所谓的爱情和婚姻,变成那种不理智不体面的样子,所以从来不向往爱情,敬而远之。
而叶泊舟,作为赵从韵和薛旭辉失败婚姻的另一见证者、参与者,理应和他在同一阵营,献祭爱情和婚姻,做他一辈子的同盟。
叶泊舟和他有血缘关系时,这个同盟就是他永远的弟弟。
而在他发现叶泊舟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时,他永远的同盟就理所当然,应该是他命定的伴侣。
这些是他自己想起来的,不知道怎么对叶泊舟说起,才能让叶泊舟不崩溃、飞快接受。
只好再次欺骗叶泊舟,借着赵从韵的口,狐假虎威:“嗯,他没有。”
他还想再仔细解释。
叶泊舟就已经无法接受地深呼吸,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
叶泊舟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开始提起上辈子,还要问薛述。
在明知道薛述已经知道一点,自己越提,薛述可能就知道得越多的情况下,闭口不谈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怎么自己还要反复询问?
他坚定:“你不要告诉我,不要再去问,我们都不要提了。”
薛述:“好。”
他开始和叶泊舟商量搬家事宜,要不要请假,搬完家要不要和同事说一声并请同事们来新家里做客……
叶泊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搬家直接找搬家公司,要请假,搬完家再考虑要不要请同事去吃饭……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小声问:“你妈妈到底怎么跟你说的。我明明都看到他和其他人一起参加宴会了,所有人都说他们要结婚。”
果然还是要提,还是耿耿于怀。
薛述因为想到过去而不甚美妙的心情,因为他的反复无常,明朗起来。
现在的叶泊舟,实在太可爱了。
薛述没再回答,而是问他:“不是说不要提了吗。”
叶泊舟困惑、期待的表情变成不满,他掰开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不提就不提。”
薛述追上来。
叶泊舟用手肘捣薛述:“走开!”
薛述抓住他的胳膊,年前生病瘦了很多,好在过年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又养回来了,气色也好很多,现在手臂上薄薄一层软肉。薛述捏了捏,再完全握住,拉回自己身边。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出席宴会的交集,听叶泊舟再三说起,想了又想,才想到。
现在解释给叶泊舟听:“只是些生意上的合作,她们家的文具厂接海外订单,但和货运公司有点不愉快……”
所以借着和赵从韵的交情,来找到他帮忙。那段时间多了点交集,在宴会门口遇到后就一起进去。在那种场合也只是聊生意,既然遇到,自然就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就传到叶泊舟耳朵里,连着莫须有的婚约传闻。
薛述终于记起一切,想要全部解释清楚。可说到这里,意识到什么,停下。
叶泊舟也意识到什么,偏头来看他,眼里是惊异、错愕、探寻。
两个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这么详细的理由,文具厂和货运公司,足够作为锚点,确定当事人身份了。
对上目光,叶泊舟飞快移开视线,背对着薛述,蜷起来。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让他觉得都能撞断肋骨跳出来,肋骨断开扎破肺管,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在缺氧中,用浆糊一般的大脑艰难思考。
薛述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
薛述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从飞机上醒来开始,薛述一直都不对劲。
但不应该吧。
如果薛述知道了,知道他就是“他”,自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刚刚怎么还会和自己上床?
应该不知道。
但薛述都知道这些,只要多想一想,一定也能猜到那些。
薛述他到底……
薛述接着说下去:“所以才找到‘他’,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多若无其事,根本不提这冰山一角下,藏着多少他们心知肚明又无法明说的秘密。
叶泊舟想要崩溃,想要质疑。
可他不敢,他怕薛述真的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不会再爱他,面对他的质疑,只会觉得他不听话,讨厌他。
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解释,见到薛述第一面询问他要不要上床的事呢。
叶泊舟不做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微弱。
薛述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体征,放在腰上的手往上,摸到胸口软韧皮肤下,心脏的跳动,才稍稍安心。
他用鼻梁蹭叶泊舟的发尾,嘴唇在耳朵上滑过,问叶泊舟:“怎么不说话了。”
叶泊舟太紧张,呼吸不畅,让他的嗓子干涩,说出的话也沙哑无力:“不知道说什么。”
要怎么说呢。
现在躺在他身后的薛述,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猫,他不知道薛述究竟是什么状态,到底知道多少。
他也不敢追问,怕打开盖子,发现那只猫已经死了。
他想要逃避现实。
可哪有乌托邦给他逃避。
想了又想,按住薛述摸他心跳的手,破罐子破摔:“再来一次吧。”
薛述:“什么?”
“上床。”
叶泊舟抓住薛述的手,从领口放进去。
贴在一起的温度提醒他对方真实存在,他的心脏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叶泊舟不想再去思考薛述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听到自己现在这么说会怎么想自己,只跟从自己的想法,说:“再来一次。”
薛述也需要他的温度来确定,他们都还存在。
顺着叶泊舟的动作,毫无阻隔感受到叶泊舟的心跳,一下下,有力地撞着他的手心。
薛述低头,感觉到叶泊舟颈侧随着心跳而跳动的脉搏。他用嘴唇贴上去,很眷恋地吻着。
和颈侧缠绵的吻截然不同的,是手上的动作。
一手还在感受心跳,另一只手掰洋娃娃一样,把叶泊舟的腿折过去。
声音粗粝,问叶泊舟:“你要不要把上床改成做、AI。”
叶泊舟配合着他的动作,把睡裤蹬掉,胡乱抓住被角,干涩回答:“不要。”
他从来没想过用那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和薛述的xing事。
如果薛述不爱他,怎么能称得上是做AI呢。
薛述:“为什么?”
叶泊舟呼吸凌乱,完全无法思考。薛述问了,就一五一十回答:“你又不爱我。”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我爱你。”
叶泊舟一点都不信,甚至是惶恐的:“你才不爱我。”
薛述暴力粗鲁地拉着他的腿,给他换了个姿势。
下一秒,清脆的皮肉拍打声响起。
叶泊舟“呜”一声,温度从被扇了一巴掌的地方,飞快席卷全身。
可还是有更热的东西。
不容拒绝,来势汹汹。
叶泊舟的痛呼声被中断,变成短促的气音。
很快又被薛述的声音压下去。
薛述箍着他的腰,密不透风地盖住他,在耳边一声声告诉他:“我爱你。”
不等叶泊舟说话,接着说,反复说,“叶泊舟,我很爱你。”
近在咫尺。
又远得像是隔着时空长河,穿过两个世界的间隙和这么多年的时光,终于传到叶泊舟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