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加一床被子。”
梁颂年站在卧室门口,冷着脸命令。
梁训尧倒没有反驳,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说好的,转身去找客房服务。
和他拉开距离之后,梁颂年终于松了口气,一只手很不争气地按在胸口。
奇怪,以前他面对梁训尧的时候从来不会如此紧张。和梁训尧亲近,对他来说,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是刚刚他的呼吸都被梁训尧打断了,随着心跳,停停落落。
梁训尧整理完床铺,又出来整理梁颂年的行李箱。
和他预料的一样,梁颂年压根不会收拾行李,急匆匆拿了一件薄针织衫就出来了,洗漱用品残缺不全,睡衣也没有。然而外面的温度已近零下。
他给陈助理打电话,让陈助理按梁颂年的尺码买羽绒服、秋衣秋裤,还有睡衣。
梁颂年故意不看他。
一个人坐在书桌边整理资料。
“徐旻什么时候到?”他问梁训尧。
梁训尧正帮他叠衣服,闻声抬头,“你要找他?”
“关你什么事?”梁颂年依旧气呼呼,竖着眉毛鼓着嘴巴,“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太清楚。”
梁颂年又问:“你跟他熟吗?”
“不熟,只见过几回面,我帮你联系一下他?”
“不要。”梁颂年断然拒绝,“你要是敢擅自帮我牵线,我就再也不理——”
梁颂年顿住,心想这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梁训尧要是想见到他有八百种办法,于是改成:“我就再也不接你和陈助理的电话。”
这话显然戳中了梁训尧的软肋。
他无奈道:“好,我不会插手。”
梁颂年继续整理资料,又联系了酒店服务中心,让荀章把维柯能源的尽调报告传过来。这还不够,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他还准备了一份两分钟的介绍稿,一份五分钟的介绍稿。如果徐旻只给他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他也要争取几句话引起徐旻的兴趣。
他正埋头苦干的时候,梁训尧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株观赏植物。
梁颂年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梁训尧的视线。
梁训尧并不躲闪,依然平静地看着他,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才问:“哥哥打扰到你了吗?”
“打扰到了。”梁颂年不耐烦道。梁训尧只是呼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打扰。
梁训尧于是穿上大衣去了阳台。
梁颂年咬了咬嘴里的软肉,故意不看,心想:想挨冻就冻去吧,我才不管。
过一会儿,他打探到了徐旻的航班落地时间,将近十二点,实在不适合去打扰人家,于是放弃,把材料和演示视频都准备好,放在桌边,心里构想着到时候如何开口如何收尾。
这不是他第一次“狙击”投资人,但之前都是在投资人的办公室里,在对方知晓他是梁训尧弟弟的前提下,做好万全准备的会面。
说不紧张是假的。
更害怕的是,在梁训尧面前露怯。
他这才转头望向阳台上的梁训尧。
梁训尧正坐在躺椅上接电话,偶尔说几句话,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月光海面。
其实他现在对梁训尧的心情很复杂。
抵触和抗拒占大部分,但十四年的朝夕相处带来的,只要梁训尧在他身边就会出现的安心感,几乎成为身体的本能,实在难以取代。
一个人怎么能让他又爱又恨,既想亲近又想逃离?感情到了这样折磨人的地步,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不多时,陈助理送来了衣服。
梁训尧回到客厅,一一检查了衣服,但是并不算太满意,“薄了点,贴身的衣服都洗过了吗?”
“洗过也烘干过了,”陈助理有些担心,“我怕尺码不合适。”
“我了解他的尺码。”
陈助理眨眨眼,抿起嘴巴憋着笑。
梁训尧接过衣物,说:“你回房间吧,辛苦了。”
陈助理麻溜地跑了。
梁颂年刚好结束工作,一起身,门咣当关上,偌大的客厅就剩下他和梁训尧四目相对。
梁颂年顿觉如芒刺背。
可他转念一想,该如芒刺背的人是梁训尧才对。
梁训尧说:“年年,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要不要去泡个澡?我怕你在酒店门口受凉了。”
“不要。”
梁训尧并不恼,提起手上的衣服:“这是新买的睡衣,已经洗好烘干过了。”
“不穿。”
梁颂年略过他,径自进了浴室。
虽然脾气发了,但现实问题还要考虑,譬如他气冲冲进了浴室,洗完澡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没有内裤没有浴袍,只有赤条条的一个人,真是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心有灵犀般,他望向门口。
果不其然,门把手上挂着一只防水袋。
梁训尧神不知鬼不觉在他洗澡的时候放进来的。
和小时候一样。
无论是他最初的古怪,还是后来的任性,无论他是不理人还是吵吵嚷嚷,梁训尧对他都像是完全没脾气,海水般包容他的一切。
他擦干身上的水,换上睡衣。
走出浴室时,梁训尧正站在桌边,看他的报告材料。
“不许动我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梁训尧就放下文件,遥遥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他没系好的衣领扣子上。
梁颂年扭头进了房间。
他听见梁训尧在客厅接了一杯热水,很快又走进卧室,放在他的床边。
梁颂年刻意没看他,拿出手机给盛和琛打电话。
盛和琛正在家里看电影,重刷他的第十五遍星际大战,接到他的电话也略感诧异,“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梁颂年看着梁训尧走出卧室的背影,轻声问:“你在做什么?”
“看星际大战,我跟你说过吧,每年冬天我都要拿出来重温一遍。”
梁颂年放软了声音,说:“没看过,给我讲讲剧情吧。”
盛和琛正愁没人讨论,当即兴奋起来,“太好了,你终于感兴趣了,你都不知道这部电影有多好看!首先,故事发生在银河帝国……”
梁颂年左耳听着盛和琛的滔滔不绝,右耳听着梁训尧走进浴室,从门缝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不自觉屏息。
“众人抵达奥德朗的时候,发现星球已被死星摧毁了!千年隼也被死星捕获……”
浴室的门开了。
梁颂年连忙回神,问:“千年隼是什么?”
“啊——”盛和琛气得咬牙切齿,对梁颂年的敷衍态度提出了强烈的指责:“我就知道你没有认真听!”
梁颂年耸耸肩膀,“你讲得太啰嗦了。”
“是飞船,一个很重要的飞船!”
梁颂年轻笑,“好吧。”
一抬眼,就看到梁训尧穿着睡袍走了过来。
一件黑色的暗纹睡袍,材质垂坠,领口开得随意,敞至胸前,露出锁骨线条与隐约的胸肌轮廓。
梁颂年望向别处,听盛和琛讲莱娅公主的故事。
等盛和琛讲得累了,中场休息喝了口水的功夫,梁颂年忽然喊他的名字,“盛和琛。”
“干嘛?”
“你别给旁人讲这个故事,好吗?”
梁训尧闻声顿住脚步,像是不愿多听,转身离开了卧室。
“为什么?”盛和琛问。
“因为你讲得好无聊。”
盛和琛非常委屈,且不甘心:“你压根都不知道这部电影有多精彩。”
梁颂年笑着说:“那下次一起看吧。”
盛和琛立即由阴转晴,“可以。”
梁颂年挂了电话,许久,才等到梁训尧走进来。梁训尧问他:“结束了?”
他没理会,低头摆弄手机。
梁训尧默不作声地走进来,走到床边。
梁颂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梁训尧在床边站了半分钟,才缓缓上来。
梁颂年感到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以前那些相拥而眠的深夜记忆忽然回到脑海,他强迫自己忘记,闭上眼,想工作想维柯能源想想徐旻……可他感觉到梁训尧的手碰到了他的被子。
他猛地转过身,和正帮他盖好被子的梁训尧对上了视线。
梁训尧半撑着上半身,领口因为身体的转动而敞得更开。
梁训尧这半年勤于锻炼,肌肉线条比起他们分开时更加明显。
再加上他骤然靠近的脸,和带着微微湿意的额前碎发。
梁颂年的呼吸很不争气地加快了。
他觉得梁训尧好像变了个人。以前梁训尧的身材也很好,但从不显露,白天穿着西装三件套,晚上穿睡袍会把腰带规规矩矩地系好,被他闹乱了也会笑着按住他,低头整理。
今晚的梁训尧有些奇怪。
“你干嘛?”
“把被子盖好。”
梁颂年推开他的手,故意把被子扒拉到腰下的位置。
他一整晚都在和梁训尧对着干,但梁训尧没露出半点愠色,只说:“会冷的。”
“不关你的事。”梁颂年侧过身去。
梁训尧一言不发地关了灯。
房间陷入昏暗。
二十六层听不见外面的半点声响,陈助理说晚上会下雪,梁颂年盯着窗帘的缝隙,除了无尽夜色,什么都看不到。
他以为今晚到此为止。
可是下一秒,梁训尧的手落在他的腰上。
他愣住,思绪断了片刻,正要挣扎,梁训尧已经收紧了手臂,直接将他揽进了怀里。
梁训尧的力道极大,甚至还没怎么用力,梁颂年已经完全离开了他原来的位置,他的后背隔着被子撞在梁训尧的胸膛,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他听见梁训尧在他耳边说:“今晚不是哥哥安排的,是巧合。”
梁颂年还是挣扎。
“一定要背对着哥哥吗?年年,能不能和哥哥好好聊一聊?”
他的一声声“哥哥”,源自习惯无法轻易改口,却像一把钝刀,在梁颂年的心上一遍遍地划。
“对哥哥彻底失望了吗?”梁训尧哑声问。
梁颂年挣脱不得,于是抓起梁训尧的手,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梁训尧的手臂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他咬着。梁颂年直到牙齿酸软,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时,才脱力地松开口。
借着稀疏的月光,他看到梁训尧的虎口上留下了一道深红的清晰的齿痕。
他忽然一阵鼻酸。
梁训尧将他拥得更紧。
“哥哥知道错了。”
梁颂年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极点,只在这一声“哥哥”后完全爆发。他骤然翻身,两手揪住梁训尧的领口,厉声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这么放不下哥哥的身份就离我远一点,我不是没有哥哥,唐诚连给我打电话都要先问我有没有时间,我让他来家里吃饭,他也再三推阻,他说,我有我的生活。”
梁训尧的呼吸变得沉重。
“你明白吗?这才是哥哥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你一样,既享受亲密,又放不下道德。”
“我……”
梁颂年恨自己总是耐不住性子,明明可以沉默,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能一直处于高位,对着梁训尧颐指气使。可是控制不住宣泄而出的长篇大论让他变成了一个弱者,每一句控诉都像对梁训尧诉说自己无望的爱意。
他松开手,躺回去,拽起被子裹住自己。
良久,他听见梁训尧说:“年年,我不会让你失望了,从今往后,我会忘记——”
“但我不爱你了。”
梁训尧的声音一瞬间停滞。
梁颂年望着前方,“你已经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了,我不爱你了。无所谓你是哥哥还是什么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话音结束很久,他都没听到梁训尧的回应。直到困意袭来,在迷迷糊糊进入梦境之前,他才听到梁训尧说:“……对不起。”
·
醒来时,梁训尧已经离开了。
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峰会的时间以及徐旻的车牌号。
梁颂年看了眼字条,走出卧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衣服在衣柜里,鞋子也擦干净了。
梁颂年沉默半晌,洗漱完出来,一个人坐在桌边吃了早餐。离会议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开场白,把已经烂熟于心的介绍词说了两遍,在徐旻的车抵达酒店前二十分钟,他对着镜子里整理好发型和衣领,拿起外套和资料就出了门。
他坐在酒店大厅等待。
荀章给他发消息,为他加油。
很快,徐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比照片上苍老一些,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梁颂年刚要朝他走过去,就看到徐旻的助理附耳说了一句话,徐旻当即回身,在门口一直等到梁训尧下车,快步向前相迎。笑着说:“结束的时候我看您的车在我之前离开会场,没想到竟在酒店遇上了,倒是巧了。”
梁颂年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该死的,梁训尧也在。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他要在梁训尧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他拙劣的表演了。
梁训尧有意回避,特意推迟了时间,却还是撞个正着。他略一迟疑,只得上前颔首致意:“徐总,好久不见。方才会上没找到机会跟您详谈。”
“好久不见,”徐旻抬手指向电梯,“一起。”
两人一同往里走。
梁颂年硬着头皮冲上来,定了定神,对徐旻说:“徐总您好,我是绿野投资顾问公司的负责人,实在不好意思,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吗?我想为您介绍一个非常有潜力的科技公司。”
徐旻脸色一冷,眼神锐利地扫视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颂年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好在对此早有准备,“我一直关注着能源产业的相关新闻,我知道您近些年对此很感兴趣,这样规格的国际能源峰会,我想您一定会莅临,所以在此等候。”
察觉到徐旻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梁颂年立即加快了语速,说:“我只占用您一分钟的时间,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三年前梅厝岛最大的新海化学工厂的净土归仓计划,就是由这家科技公司——”
徐旻直接打断他,“你没看到我正在和人说话吗?你懂不懂规矩?”
梁颂年从没被外人这样斥责过,一时愣在原地,眼神有些慌乱。
梁训尧几次想要开口,但还是忍住,装作陌生人,安静站在徐旻的左侧。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以为梁颂年准备放弃,没想到在他和徐旻走进电梯之后,梁颂年一把按住电梯门,又说:“不好意思,徐总,我想梅厝岛净土归仓的项目,这位先生也会感兴趣的,这在土地污染治理领域,真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就像徐总您目前最关注的毒粮事件,我相信,您可以从我的故事中得到一些灵感。”
他提到毒粮事件,显然有备而来。
徐旻的态度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良久才沉声说:“你进来吧。”
梁颂年立即迈步进去。
一旁的陈助理为了不打扰他,特意拉着徐旻的秘书,等候下一班电梯。
电梯从一楼飞速升至二十六楼,全程不过五十秒。
梁颂年必须在短暂的密闭空间里完成一切。他语速极快,却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与清晰,将维柯能源的技术优势、团队背景与市场前景浓缩成简短的几句话,一股脑地倾吐而出。他说得唇舌发干,甚至无暇顾及梁训尧就站在他侧后方,正沉默地听着这一切。
一整夜的反复演练,成败就在此刻。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他果断收声,不再纠缠,只留下一句:“……徐总,维柯能源是一个值得的选择。还请您考虑一下。”
徐旻身为资深的天使投资人,一年不知道要见多少梁颂年这样的人,并没有太惊艳,但也表示了认可。
“准备得很充分,不错。”
梁颂年松了口气,下一秒,徐旻的话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这家公司,他的故事远没有你讲述的这般精彩。”
他心一沉,但没有放弃,将整理好的文件双手递给徐旻,再次争取:“当您深入了解之后会发现,维柯的故事比我讲的更加精彩。”
徐旻笑了笑,转头对梁训尧说:“现在的年轻人……”
梁颂年垂眸,等着徐旻的批评。
却听见梁训尧说:“勇敢、大方、专业,很好的年轻人。”
梁颂年站在电梯里,一直到荀章打来电话,才反应过来,梁训尧和徐旻已经并肩走出去很久了。
“你见到徐旻了吗?他收下材料了吗?”
“收了。”
“那就好。”荀章松了口气。
梁颂年看着开了又关的电梯门,人在强烈的紧张激动结束之后,情绪会有些茫然。
他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他拉好羽绒服,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前台,随后就小跑出去。
他一抬眼,才发觉外头已是另一个世界。
下雪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粒无声飘落,将远处的海、近处的街,都笼进一片静谧的白色里。
他的心情愈发轻松,一路小跑穿过斑马线,跑到海边的雪地,留下一串脚印。
他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雪,他也是这么兴奋的,但没有表露出来,直到梁训尧说:“哥哥陪你出去玩,我们一起堆雪人。”他才露出笑容。那天梁训尧陪他堆雪人到半夜,给他拍了照片留念,最后背着精疲力尽的他回到酒店,他在哥哥的背上睡得很沉。
梁颂年生命中大多数的第一次,都是在梁训尧的陪伴下完成的。
记忆太美了,美到哪怕现在成了伤他的刀刃,也舍不得删去一帧。
正出着神,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了平衡,直直地向前扑倒。
但他没有栽进雪里,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环住了他,将他捞回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愕然回头,看到了梁训尧。
原来梁训尧一直跟在他身后。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用手抵住梁训尧的肩膀,用力想把他推开。梁训尧却收紧了手臂,纹丝不动。推拒间力道失了控,最终两人一同失去平衡,跌进了身后蓬松的雪堆里。
梁训尧把手垫在梁颂年的脑后。
“你听不懂话吗?”梁颂年皱着眉头,气鼓鼓地说:“离我远一点。”
他冻得整张脸和雪一样白,可眼尾鼻尖都是透着红,梁训尧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不要压着我!”梁颂年挣扎不过,两手揪着梁训尧的衣领,气得直哼唧。
梁训尧依然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良久,忽然说:“年年,你真的长大了。”
梁颂年最烦听到这种话,怒气冲冲地说:“是,我也是真的讨厌你——”
话音刚落,梁训尧的吻就落在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