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梁颂年的鼻尖撞在梁训尧的肩头。

梁训尧将他抱得很紧。

记忆中梁训尧几乎没有这样抱过他。

大多数时候,只要梁训尧一靠近,他就会如倦鸟归巢般扑上去,紧紧圈住梁训尧的脖子,把自己埋进梁训尧的怀抱中,自动变成一张甩不掉的小膏药。

可这一次,他们调换了身份。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梁训尧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激动落泪。但当梁训尧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心脏的搏动隔着衣服传递到他胸口时,万千情绪里,喜悦竟然是最淡的一种,更多的是委屈和怅惘。

“不能说再没关系,那你能告诉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他直截了当地问。

他感觉到梁训尧的身体猛然僵住。

梁颂年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是兄弟关系,可是没有这个年纪还抱在一起的兄弟。你会这样抱梁栎吗?会用脸碰他的耳朵吗?不会吧,他成年之后,你和他连话都很少说了。”

他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梁训尧缓缓松开手。

在黑暗中,梁颂年只能看到眼前人隐约的轮廓,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梁训尧在压抑情绪。

因为呼吸声是沉重的。

“这个问题让你感到很难过,是吗?可这半年,我每天都要想上百遍。”

“年年,我们……”

梁颂年转身就要走,又被梁训尧抓住手腕,梁训尧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反应过来自己用力过度,才恍然松开。

“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可以吗?”

梁颂年睫毛微颤。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他期待的、他日思夜想的、他梦寐以求的,但是他害怕梁训尧在权衡之后还是给他一场空。

他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正好撞上方仲协出门。

猝不及防看到梁颂年,方仲协也是一愣,停在半道上,直到梁颂年朝他走近了,才想起来打招呼:“三少,你也来这里吃饭?”

梁颂年冷眼睨他,“我不能来?”

“这话说的,溱岛哪有您不能去的地方。”方仲协左右瞄了瞄,似乎在寻找梁训尧的身影,试探着问:“梁总也在吗?”

梁颂年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没等方仲协神情变化,梁训尧已经从私宴厅里走出来,视线也遥遥投了过来,梁颂年径自往前走,把这份烂摊子交给了梁训尧。

梁训尧走到方仲协身边,方仲协立即殷勤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梁训尧语气平淡:“听我父亲说过,溱岛没有一家特色小酒馆是方总没去过的,但要想邀请方总来大酒店,多半是邀请不来的。”

方仲协往后了一眼禁闭的厅门,确认门关好了才说:“没有,只是今天有亲戚从国外回来,想着这儿环境雅致,适合家庭聚会。”

“夫人也在?我进去打个招呼。”

方仲协大惊失色,连忙挡在他身前,“今天……我太太不在,抱歉啊梁总,改天吧。”

梁训尧点头,似乎并未怀疑,只是抬起手臂理了一下袖口,说:“年底工作太多,是该劳逸结合,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放松心情。”

方仲协还没想好作何反应,梁训尧又说:“方总今年为了招标的事情费心费神,我替世际感谢方总,世际不会忘记方总的付出和功劳。”

方仲协的笑容僵在脸上。

梁训尧显然是话里有话的,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是巧合。

良久,方仲协沉声说:“谢谢梁总。”

·

梁训尧坐进车里,接到祁绍城的电话。

“帮你问过了,杨济民主要负责土地污染治理和再开发方面的工作,奇怪了,方仲协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他俩也不像是有私交的。”

梁训尧神色渐冷:“看来棕榈城里,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你爸当年太着急把你推上位了,留下这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城府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前些年动不动就给你使绊子,我以为你掌权十年,已经把他们治老实了,没想到……其实我以前觉得方仲协是董事会里最老实的一个。”

“就是因为老实,在我爸那会就不受重视,到我手里,年纪又大了。”

“还要怎么重视?他现在的年薪可比他的能力高的多,人心不足蛇吞象。”祁绍城冷嗤一声,又问:“今晚还有事吗?出来喝一杯?”

梁训尧说:“好。”

地点是祁绍城的家。

梁训尧从不涉足酒吧之类的地方,哪怕宿醉,他也要确保自己在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里,当然,他也极少宿醉。

祁绍城与之相反,如果不是为了梁训尧,他不可能在家里喝酒,简直太没情调。

梁训尧走进客厅,先看到一只行李箱。

“谁的?”他问。

祁绍城朝他笑得荡漾,“沈辞心。”

“他回来了?人呢?”

“走了,”祁绍城回答,看梁训尧对着行李箱露出疑惑的目光,又解释:“行李箱被我扣住了,理论上他应该会回来找我的。”

“但他没有。”梁训尧走到沙发边坐下。

祁绍城挑了下眉,“无所谓,他笔记本电脑还在里面,为了工作,他也会回来的。”

梁训尧显然对他这样的行径不屑一顾,祁绍城又说:“你不会懂的,我俩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我追没追上他是一回事,闲来无事上个床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互不耽误。”

梁训尧的眉头皱得更深。

“虽然他说他拿我当按摩棒,”祁绍城的眼神颇为得意,“但世上男人这么多,他为什么只拿我当按摩棒呢?”

见梁训尧脸色愈发不耐烦,祁绍城摆摆手说:“算了,这种生理性喜欢你不会懂的,就像我们也不懂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你弟弟。”

“你也说了,他是我弟弟,一旦我们在一起了,旁人会怎么议论他?同性恋,和兄长乱伦的同性恋,你希望他背上这样的标签吗?他只不过在网上骂我几句,就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根本没公司愿意和他合作,都是我——”

梁训尧停顿片刻,平息情绪,沉声说:“他小时候已经吃了很多苦,我希望他平稳顺遂地生活下去,不要再经历什么风浪。”

“可他现在的风浪就是你带来的。”

这话如当头棒喝,梁训尧一时竟无言以对。

祁绍城语重心长:“你要认清一个现实,他对你感情很深。你们的关系和正常恋爱不一样,你不是他某个同学、朋友,心动了谈两个月又分开。你是亦父亦兄照顾了他十四年的人,是他最亲近也最爱的人,你让他怎么放下,让他怎么在爱上哥哥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自私吗?”

“我是在乎他,所以——”

祁绍城直接打断:“是,你在乎他,所以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可实际上他有的选吗?”

梁训尧陷入缄默。

“外人怎么说,很重要吗?试问整个溱岛,有谁敢当着你的面说三道四?背后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日子是你们过的。你以为去年圣诞节我在机场被沈辞心甩了一巴掌的事,允微她们在背后嘲笑我,我不知道?”

“允微没有嘲笑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所谓。”

梁训尧抬眸看他。

“上次允微在,我不好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等梁训尧反驳,祁绍城就自顾自道:“说实在的,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和情侣有什么区别?现在普通上班族的小情侣,一个星期见几回面,谈一年的拥抱次数还比不上你俩一个星期的吧。虽然说颂年还小,没安全感,互动上面没有分寸感,但……你也没拒绝。”

梁训尧说:“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你从来没有过不该有的想法?”

“是。”梁训尧望向别处。

“一闪而过的念头也没有?”

梁训尧蹙眉道:“你想表达什么?”

“正常生理问题也不能聊吗?梁总,你才三十四岁,怎么就谈性色变了?”祁绍城了然地笑,“还是说,其实你有过这样的念头?”

“没有。”梁训尧厉声斥责他:“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比我小十岁。”

“人家忘年恋差二十岁都不算多的。”

梁训尧深深叹气,无可奈何地说:“我怎么忘?你让我怎么忘?他十来岁的时候,我帮他穿衣服穿袜子,帮他整理书包,帮他去开家长会。说实话,这些年我对他的心态,和一个父亲对儿子没有差别,你让我怎么接受这段关系的转变?”

祁绍城似乎不能共情,他只是点点头,旋即露出一抹邪笑。

“如果他叫你爸爸,你会兴奋吗?”

梁训尧差点骂出声,正要拂袖离去,又被祁绍城叫住,“训尧,说这么多,有件事你好像一直没发现。”

“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只是为了证明你不能爱他,重点是不能。”

梁训尧的下颌一点一点绷起。

“说明什么呢?”祁绍城笑了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说明每当你想到这个问题,你的第一反应都是爱他,然后又用一重又一重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不能爱他。”

这一次梁训尧没有断然否认。

“我不想劝你什么,我只是想说,训尧,你这么些年只顾着考虑你父母,考虑两个弟弟,考虑世际上上下下那么多事,也考虑考虑你自己吧。我切身体会,前年和今年相比——”

梁训尧还以为他有什么深奥的人生体会,特意停步。祁绍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前年能一夜五次,今年最多四次。”

“………”

梁训尧懒得搭理他。

准备走人了,又被祁绍城揽住肩膀,笑着说:“喝杯红酒,我从波尔多带回来的。”

两个人谈了些公司的事。

梁训尧的克制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包括喝酒。

祁绍城喝完红酒又去拿高度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醉醺醺,脑子都不清醒了,掏出手机一连给沈辞心打了五通电话。可梁训尧一直到出门,统共才喝了两杯红酒。

饶是这点酒精,也让他心热气躁。

回到家,还没开灯,他先倚着门,伸手松了松领带。

琼姨去了馥园之后,他没有再招保姆,卫生是安排钟点工每周来一次,至于三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没必要开火。所以每次一回来,都只有黑漆漆冷清清在等待他。

他想起几年前,梁颂年刚上大学,不肯住校,每天晚上都回明苑睡。他在世际加班,梁颂年就在家里看电视等着他,一听到门铃响,连拖鞋都等不及穿,就飞扑过去。

等他一进门,小家伙就跳到他身上,圈着他的脖子说:“哥哥,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其实不过两个小时,被他说的像一万年。但梁颂年一委屈,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抱着他,说对不起,把他一路抱到料理台上,问他:“想吃什么夜宵,哥哥给你做。”

梁颂年晃着两条腿报菜名,他折身去拿他的拖鞋,弯腰帮他穿好,刚起身又被梁颂年抱住,梁颂年问他:“明天周六,你的时间都属于我,对吧?一整天都会陪着我吧?”

梁颂年的眼睛是梁训尧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内圆外扬,垂眸显得楚楚可怜,一抬眸又像只很会摄人心魄的小狐狸,他撒娇时喜欢歪头,会在恰当时候扇动睫毛,会靠得很近,执着于看梁训尧瞳孔里的自己。

就像祁绍城说的,他们的互动早就失了分寸。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是个负责任的家长,在苗头出现之初,就该及时掐断。

但他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年的亲密相处,到底是在放纵梁颂年,还是在放纵他自己。

一点残留的酒精在他体内燃烧。

他脱去外套,走进淋浴间。

躺到床上时,夜色正浓。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借着半透进卧房的银白月光,他看到有一个纤瘦的身影钻进了被子,顺着他的腿,一点一点爬上来,悄无声息向他靠近。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边冒了出来。

夜色中,梁颂年的眼瞳澄澈明亮,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手肘抵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梁训尧习惯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说:“年年睡不着吗?”

梁颂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和他鼻尖抵着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动作,梁训尧没有太讶异,只是拉起被子将梁颂年裹住,轻声说:“不闹了,乖,哥哥陪你睡。”

可话音刚落,梁颂年靠得更近了,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颊,再到唇角。

他的睡意消除了大半,想要推开梁颂年,手却不受控制地搭在了梁颂年的后背。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随着梁颂年的动作缓缓向下,徘徊在腰际,正要抚摸,他听见梁颂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不是……只喝了两杯红酒吗?”

他猛然清醒。

身上空空,只有一张薄被。

呼吸尚未匀,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不堪的情欲让他感到罪恶。

他摘了助听器,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晚风、枝叶摇曳、远处飞驰而过的汽笛……所有清晰分明的声音,在涌入他耳道的瞬间,都化作了遥远的嗡鸣。

他对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五岁,但那已经很遥远了,早在记忆中模糊隐去。绑架案后,他所听到的一切都得带着些许的电子感。连梁颂年叫他哥哥的声音,通过助听器传到他耳中时,也是失真的。

这些年他像一个工作机器,从不停歇地运作,几乎没给自己喘口气的休息时间。此刻,万籁俱寂时才恍然意识到,离他仓促就任已经过去十年零五个月,他已经三十四岁了。

是个不算老,也算不上年轻的年纪。

也是一个再不爱,大概率就要变成爱无能的年纪。

脑海中响起梁颂年哽咽着说的那句话——胆小鬼,你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晚风掠过海平面,朝着城市呼啸而来,吹进梁训尧的窗户,钻进他的睡衣领口。

他垂眸,月色黯然。

·

·

和维柯核对了投资意向单,确定了两家主要洽谈对象,梁颂年将后续的工作交给了荀章,自己主要负责对接宇宙和弦。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份工作还挺有助于增长知识、开阔眼界的,毕竟每合作一个新的科技公司,就要了解学习一个新的专业领域。

这半年为了准备维柯的路演文本,他看了不少有关土地修复和清洁能源相关的书。这回,为了盛和琛的公司,他又买来一堆专业资料。

“《从硬件设计到软件集成》、《自主机器人系统设计原理》、《机器人自主决策与规划算法》……”荀章看着梁颂年桌边堆得半人高的书,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你要考二硕啊?”

梁颂年睨他一眼。

荀章挠挠头,“不至于吧,你之前了解维柯的工作内容也没夸张到这个程度,你不会真对机器人研发感兴趣吧?”

“为什么不能?”

“你以前可从没表现出对这些东西有一丝半点的兴趣,你不会……喜欢上盛和琛了吧?”

他这话听起来颇为审视,仿佛在替谁试探些什么。

梁颂年懒懒看他,“是啊,不可以吗?”

荀章张了张嘴,顶着梁颂年的视线又不敢说什么,就抠抠桌边,叽叽歪歪地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我感觉你还不了解他,他就是投其所好,天天约着吃饭有什么意思?”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和他做些什么?”

荀章不吭声了,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没人问但硬要说:“那个……我这几天都没和你哥联系,陈助理给我发消息,我都没回。”

梁颂年没搭理他,他只好悻悻闭嘴。

正要走出办公室又听见梁颂年的电话响,果不其然,是盛和琛打来的。

“好,我现在下楼。”梁颂年说。

荀章比谁都急,连忙问:“你去哪儿?这才几点就吃饭了?”

梁颂年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替谁管我?是我给你发工资,还是他给你发?”

荀章不敢触他的霉头,只好说:“你……你注意安全。”

梁颂年径自下楼,盛和琛已经在楼下等他,看到他,立即绕到他身前打开车门。

“谢谢。”梁颂年说。

盛和琛也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前,问梁颂年:“咱们从哪里开始?”

“直接去你的实验室吧,我边看边了解。”

盛和琛系上安全带,“没问题,你怎么突然对我们的工作内容这么感兴趣?如果是路演需要,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详细的讲解材料,或者直接派一个解说员过去。”

“材料是要给的,但我自己也想了解。”

“为什么?”

梁颂年望向车窗外,抬眼随意一瞧,就看到商场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棕榈城广告招商牌,他怔怔看着,良久才开口:“你上次说,梁训尧是什么时候放弃做机器人的?”

“大三大四吧,反正是读本科那阵子,一毕业他就直接入职世际了,原来的工作团队都直接交给了他的学长。后来他学长靠这个团队创办了公司,你哥以个人名义给他提供了第一笔投资,现在这个公司还在呢。”

梁颂年愈发好奇,“你认识他那个学长吗?”

“认识,一个圈子的,怎么会不认识。前阵子科技大会我们还在一起聊天呢。不过他那个公司这几年发展得一般,好多人都跳槽去大厂了。”

“有空可以带我去那个公司看看吗?”

盛和琛愣住,但还是点头答应。

他带着梁颂年来到实验室,梁颂年看得仔细,听得认真,偶尔还拿出本子记笔记。

他问梁颂年是不是想投身这一行,梁颂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馥园,梁颂年带着一身疲惫躺到沙发上,琼姨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说:“三少,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你请一个星期的假。”

琼姨说她女儿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伤得很严重,需要卧床休息,她想回去照顾女儿。

梁颂年一口答应,“没事的,你回去吧。”

“那三餐……”

“我叫外卖。”

琼姨看起来很不放心,但梁颂年让她安心回家。

琼姨离开之后,这间房更加安静。

梁颂年按部就班洗漱上床,吃药听冥想音乐,一点半左右终于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心神一凛。

不对,琼姨昨晚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迅速起身,踱到门边,霍然拉开房门。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开放厨房里,背对着他,正用长柄勺不紧不慢地搅拌砂锅里的牛肉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仿佛察觉到他的出现,梁训尧转过身来,对上了梁颂年凌厉而审视的目光。

他走过来,表现得坦然,“我来接替琼姨的工作,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我没法当你不存在!”梁颂年气鼓鼓道。

这一次,梁训尧的眼神没有像之前那般刻意躲避,而是直视着他,用关切的语气说:“我也没法看你一个人吃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