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魔教高层聚在一起商量的结果是让左护法跟教主一同前往西灵山。

孟白絮本想自己前往,毕竟只是他冥冥之中的一场梦,他不知孟扶光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出去找多久,但是左护法一句“你没见过你爹”,将他的话堵死。

喔。

他是没见过爹。

“难道本教主还能找个其他爹回来。”孟白絮小声嘴硬了一句。

谁敢冒认魔教教主啊,当年的属下都活得好好的。

他知道左护法说得对,若是遇上昏迷状态的孟扶光,没有其他特征,他还真认不出来。

陪伴人选也只能是左护法,鹤上弦要带孩子、师无靡刚出关修为不是全盛、柳溪施更不靠谱了跟教主一起卧底帮教主揣个崽回来。

谨慎周全的左护法环顾一圈,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感到肩上担子重大。

孟白絮推开门,看见一对小崽子乖乖围着面盆揉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小崽子脸上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黏巴巴的面腻,乃是刚才偷听时你巴拉我我推你脸蛋时留下的。

孟白絮好笑地蹲下来,伸出手抹了抹他们的脸蛋,柔声道:“是不是太用力栽面盆里了?”

盆比身子大,栽进去也正常。

窝窝馕馕不语,只重重点头。

孟白絮使了一个诀,把两个小崽恢复白净,挨个亲了亲他俩的小脸蛋:“我跟你们一起做包子,里面包豆沙馅。”

孟窝窝和孟馕馕感到幸福地拍了拍脸蛋,把刚弄干净的两颊又脏了。

孟白絮抽查:“你们跟大长老学除尘诀了没有?”

孟窝窝点点头。

孟馕馕摇摇头。

于是孟窝窝也摇了摇头。

孟白絮:“……”

大长老教学这么不均衡吗?

“我出远门买吃的,你们在家要好好听长老爷爷的话。”

孟馕馕:“宝宝听话!”

孟窝窝:“窝窝听话!”

孟白絮注视着这一双幼崽,不知道窝窝馕馕会不会哭,但是他第一次离开孩子,有点不舍了。

他撑着下巴想,窝窝馕馕还是太小了,不然就能问问他们,有爹是什么感受。

如果见到孟扶光,他应该怎么跟他说话?并没有人教过他这种经验。

随即,他又想起窝窝馕馕也没见过“一个爹”,将来狭路相逢,他们父子会有同样的迷茫。

本教主先去探探路,回来告诉你们怎么认一个“陌生”的爹。

孟白絮伸出手像搓汤圆一样搓了搓两个小崽子的脸蛋:“真可爱啊宝宝。”

温庭树看到你们还不原地退位让贤,自己灰溜溜下山去再打拼一个横雪宗出来分。

窝窝馕馕乖乖仰着脑袋让爹爹揉,紧紧闭着眼睛。

翌日,孟白絮带着两个崽出门闲逛,想把这俩的精力耗光到只想睡觉,这样他走的时候就不会闹着要跟。

修士赶路不问早晚,反正御剑去哪儿都很快。

依旧带崽到上次那片树林,不过这次没有倒霉的修士撞到手里。

孟白絮寻了一颗百年大榕树,其树干足足有双手张开那么宽,正好用来挡风,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坑烤红薯。

可能是因为温庭树习惯在琼花树下等他,所以他变得也喜欢树下。

“小宝宝不能玩火,你们坐得远一点。”

孟白絮鼓起脸吹火苗时,窝窝和馕馕也跟着鼓起脸,对着空气瞎吹。

火炭成形后,孟白絮扔进去三个红薯,大小一致,盖上炭火。

忽地,榕树上扑棱棱掉下来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可能是没站稳,也可能是被挤出了巢穴。

位置正好在孟窝窝旁边,孟窝窝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看见在地上挣扎的雏鸟,两只小手揪着衣服:“小鸟掉下来了。”

小鸟是不是饿了?想下来吃红薯?

孟窝窝圣父属性大爆发:“我们给小鸟吃红薯,把小鸟送回家。”

孟白絮斜眼,你看我鸟你吗?

拜托,我们是三个魔头,生来祸害修真界,拯救生灵的事只有温庭树才做。

见爹爹不动,孟窝窝静静地蹲在那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祈求地看着他。

孟馕馕立刻想起师无靡叔叔烤鸡翅的美味:“宝宝要烤小鸟吃!”

孟白絮闻言赞许地看着孟馕馕,就你了,天生魔头的料,孟馕馕你适合去横雪宗折腾温庭树。

嘴角刚勾起一点,余光突然瞥见孟窝窝逐渐发红的眼眶。

大事不好!

孟窝窝鼻头微红:“可是,小鸟爹爹在家里等它。”

孟馕馕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鸡翅和小鸟他区分不明白哪个不能吃,但是他听窝窝哥哥的,赶紧擦掉了口水,一板一眼道:“小鸟爹爹在家里等它,不能吃。”

孟窝窝:“小鸟好可怜。”

孟馕馕也发自内心:“好可怜。”

孟白絮:“……”

不是,孟馕馕你这个天生小魔头是干不过那个小圣父吗?

教主有些不满意,这好像自己干不过温庭树一样。

才不是这样,本教主一直拿捏着正道魁首。

被两道祈求的视线盯着,孟白絮不情不愿道:“好吧,我把小鸟送回家。”

孟窝窝:“窝窝的红薯给它吃。”

孟白絮:“你不吃了?”

孟馕馕也马上跟着道:“宝宝的红薯也给小鸟吃。”

孟白絮:“……”

懂了,近白者白。按照几率来说,两个中间也得有一个魔头,孟馕馕全让孟窝窝带好了。

魔教教主无能狂怒,毕竟他又不能把两个崽子分开养。

红薯熟了,两个小魔头沉迷喂食,恨不得爬到树上,把上面那一窝叽叽喳喳的幼鸟也喂了。

孟白絮看着这一幕,改了注意,道:“这只小鸟很脆弱,抢不到东西吃,我们把它带回家养。”

养只鸟,可以分散窝窝馕馕对亲爹不在家的注意力。

孟窝窝崇拜地看着教主爹,大眼睛又圆又亮,好像爹爹是最厉害的救世主。

孟白絮被看得些许飘飘然。

原来这就是正道沽名钓誉的原因啊,只要小小施恩,就能换来别人的感激涕零。

难怪大家喜欢做好事……呸。

把小鸟带回家,孟白絮把仙丹泡水,给它喝下,又带着小崽子给鸟儿搭建一个小窝,忙活完大半天过去,窝窝馕馕也累了,一边安静地吃馕,一边看着这一天的杰作。

孟白絮:“宝宝,我去很远的地方给你们买最好吃的馕,比你们手上好吃一万倍!你们乖乖呆在家里养小鸟。”

孟窝窝和孟馕馕停下吃馕,看了看馕,似乎在思考比这还好吃的馕该有多好吃。

“好噢!”

左护法收拾好了行李,安置在乾坤里,站在门口等他。

孟白絮拿了风行剑跟上。

爹爹一走,两个小崽子立刻凑在一块儿嘀咕。

“爹爹去横雪山了。”

“爹爹去找温庭树了!”

温庭树这个人是谁,他们不认识,但是经常从长老爷爷的嘴里听见,一定是一个做饭很好吃的人。

两个小崽子舔了舔嘴角,婴儿肥的脸蛋上贴着几颗白芝麻,因为脸蛋弧度太过圆润而颗颗摇摇欲坠。

鹤上弦来接替看孩子,没察觉到头顶多了个挂着的鸟笼,站在笼子下看孩子。

左护法让他多给圣子启蒙,读书认字,说魔教里的读书人真是太少了,才会一个一个往正道那里送菜。

一定要把圣子培养成第一等的读书人,才不会被正道侠士那所谓的仙风道骨侠肝义胆温良恭俭之气质迷惑。

“啧,鸡娃就鸡娃,怎么说话呢这是。”

鹤上弦翻开一本三字经,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这书有什么好读的。

他换了一本《孟子》,姓孟的顺眼一些。

啪嗒,头顶忽然落下一滴鸟屎,正好砸在他手背上。

孟窝窝:“唔,窝窝来帮爷爷擦!”

他拉起一件衣服,在爷爷手背上擦了擦,一下子就擦干净了。

好贴心的圣子宝宝。

鹤上弦有种养儿防老的安逸感。

孟馕馕放下饼,爬过来,眼巴巴:“宝宝也要帮爷爷擦。”

鹤上弦:“已经擦干净了。”

孟馕馕着急:“哥哥擦了,宝宝还没有帮爷爷擦。”

鹤上弦:“…………”擦鸟屎也要一人一次?

教主刚走,鹤上弦生怕惹了两个小祖宗哪里伤心,一会儿哭了想起没爹就更哄不住了。

“这样,馕馕等一等,我们等小鸟下次拉屎,就给你擦。”

孟馕馕:“好噢。”

于是爷孙三人无人读书,就等着一只小鸟拉点什么在鹤上弦手上。

晚上,鹤上弦往教主屋里搬了一张新床,守护魔教的希望。

教主爹不在的第一天,两个小崽子乖乖上床,盖着爹爹的被子,抱在一起睡觉,脸蛋和呼吸挨得密不可分。

“真乖。”

鹤上弦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打坐,过了一会儿,觉得两个崽子的呼吸不对,走过去掀开被子一看,对上四只泪汪汪的眼睛。

窝窝馕馕没睡,在被窝里屏息流泪,不知谁传染谁,反正看着可怜得很。

鹤上弦年轻未辟谷的时候上山打过猎,那天他追着一只狼没追到,跑得贼凶,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狼窝,里面窝着两只没断奶的小狼,挨着一起怯生生地看着外面,探头探脑地等母狼回来。

饶是恶人如鹤上弦,也想起一句话“子在巢中盼母归”。

那是他最有怜悯之心的时候,回去便勤加修炼辟谷了。

那一刻的怜悯心加倍地回来了。

鹤上弦可以随时联系教主,让他回来,说孩子哭了。

可是寻找大教主也是头等大事。

啊,他们教主才二十岁,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了。

一想到从小没爹跟着自己长大的教主,鹤上弦觉得今晚的自己脆弱极了。

一把年纪了根本遭不住,孟白絮小时候不怎么哭,面对两个默默垂泪的小崽子,不闹着要爹爹反而更令人心疼,鹤上弦束手无策,连忙把柳溪施和师无靡摇过来。

柳溪施和师无靡也是如临大敌,这才第一天,教主可没说确切的回来的时间。

师无靡只会带玩,“我不会哄啊。”

柳溪施开始乱出馊主意:“要不、要不送到横雪山吧。”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叔叔哥哥爷爷,这是温庭树的崽儿,他肯定有办法哄。

师无靡鄙夷:“你又弃暗投明。”

鹤上弦是最心疼崽儿的,甚至思考起这个可能性,“要不……你俩谁送一下。”

他们可以不说这是小魔头,浮光教在正道中还有些卧底,完全可以给窝窝馕馕编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说父母行侠仗义去了,小崽子放在横雪山上寄养一段时间。

这种金丹末期的一岁半幼崽,在普遍不生崽的修真人士眼里,那必然是抢着要养的。

“柳溪施,你熟门熟路,你去……”

柳溪施摇头:“我可在横雪山的悬赏令上,露头就死。”

鹤上弦:“那师无靡你……”

师无靡尴尬:“横雪宗最近又办修真大会,我怕遇到青云剑宗。”

鹤上弦此刻终于明白左护法那一句“一个接一个地送菜”是什么意思。

满教英雄,竟无人可用!

鹤上弦也不去,因为他觉得跟修真大陆东边犯冲,每次一过去就头疼脑热。

等等……鹤上弦突然清醒过来,如果他们因为哄不好孩子就把圣子送到横雪山,那跟“继续送”有什么区别?

等左护法回来,要持续嘲讽他们八百年。

鹤上弦咬咬牙,排除了向正道求援的选项。

他把窝窝和馕馕抱起来:“宝宝不哭,爷爷陪你做馒头。”

孟窝窝和孟馕馕点点头,做馒头等爹爹回来换吃的。

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三个魔头,陪着圣子宝宝捏了一晚上馒头,一个比一个温柔贤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全教上下早餐都吃上了面食。

第二天,当发现窝窝馕馕鬼鬼祟祟企图出门找爹时,三个魔头纷纷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算了算了,跟着就好。他们也可以去西灵山帮帮教主。

……

另一头,孟白絮和左护法郁轻风来到了西灵山附近。

这里灵力充沛,修士常来此地修生养息,有人的地方便有生意。

老板娘支着几个矮矮的茶棚,沏的却是凡间的好茶,加工食物还是凡人更加在行。

孟白絮要了一壶茶,和左护法对面坐着。

“我爹和谢——”

“嘘。”左护法打断教主,眼神瞥了下隔壁桌的两个黑衣修士。

孟白絮余光一瞥,发现修士腰带上的火焰纹,是谢家的人。

谢家是极为昌盛的一个世家,内部也分几宗势力,据说对谢同尘忠心耿耿的那一脉,从不放弃找人,每年都会派人去西灵山找谢同尘。

天道偶尔玄妙不可言,万一呢。

那两个修士估计没想到身边还有修为比他们金丹期还高的人,控制了音量说话,但还是被孟白絮听得一清二楚。

“过年时,横雪宗秘密送来了许多了年礼。”

“而且是以温宗主的名义,送给谢家的老人。”

“温宗主和我们家主是挚交,家主生死不知,他替家主孝顺长辈。”

“以前温宗主可不会送,是不是家主给他托梦了?”

孟白絮紧紧握着烧制粗糙的茶杯,气得要死。

本教主好心过年给你送几个你儿子做的馒头聊表孝顺,你倒是一心只惦记着孝顺兄弟的长辈。

还悄悄地送?!

要不是他坐在这里喝茶,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钱太多了,还是少个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