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修真走廊”历经两年的灵气贯通,终于成功绞合,成了横跨修真东西两侧的大桥,原本穿越雍州城需要半个月,而今只需半个时辰。

孟白絮带着两个崽子走了一遍,回到原点时,发现刚才被打劫的那个金丹修士还在原地,应该是在等候血煞宗几个恶霸融冰,好取回他的行李。

东风舞神剑能瞬间冰冻一方天地,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比它低级的宝物都破不开冰层,只能等候日照。

贾廉策从乾坤袋里取出干粮,他赶路的方式比较老土,在家就备好全部所需,嘴馋了就吃,懒得到处找店家。

孟窝窝和孟馕馕看着从乾坤袋里取出的馒头,不由自主舔了舔红润润的嘴巴。

孟白絮计上心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又落在我手里,别怪我打劫了。

“你们谁想干坏事?去把他全部吃的都抢走。”

修士不吃东西饿不死,正好拿来给孩子练手当反派。

孟窝窝还在思考,孟馕馕立刻请求出战:“宝宝要干坏事!”

孟白絮目露欣赏,孟馕馕一看就是优秀魔头:“好,你去,记得多抢一些。”

贾廉策正吃着馒头呢,草丛里突然冒出一个奶呼呼的幼崽,一头奶奶灰的头发,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手里的吃食,鼓鼓的脸蛋白皙饱满,对比之下手里老字号的大肉包都逊色了。

这是哪个名门正派的嫡孙孙走失了?

“我、我是小魔头!”孟馕馕奶势超足地威胁。

噗呲。

贾廉策愈发觉得自己老了,可以含饴弄孙,觉得这眼前的小崽子怎么这么可爱,“哦?你是个小坏蛋?”

孟馕馕认真地反驳:“叔叔,我是小魔头,不是小坏蛋。”

贾廉策忍俊不禁,真是个笨蛋宝宝,连魔头的含义都不知道。

“小魔头你叫什么?”

孟馕馕正要张口说自己叫孟馕馕,突然听到了教主爹爹的密音“不能说”,于是奶声奶气地复述:“不能说噢。”

贾廉策:“那小魔头你要干什么?”

孟馕馕:“我要你的小馒头。”

想起爹爹的嘱咐,他奶声奶气地强调;“还有窝窝头!”

“都给你都给你。”贾廉策把乾坤袋里的馒头窝窝头都掏出来,问道,“你要用什么装?”

孟馕馕挠了挠奶奶灰的头发,做坏事太简单了,馒头太多了,拿不完。

他蹲在地上,抓着比自己拳头大上数倍的馒头和窝窝头,左一个右一个地塞进衣服里,拿了三个就装不下了。

“宝宝不要了!”

三个就够吃了。

贾廉策看得心态都年轻了一百岁,虽然年轻一百岁也是四百岁,正想抓过来逗一逗,然后再帮他找爹,一眨眼,见好就收的小魔头已经跑没影了。

贾廉策神色一肃,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他个措手不及,显然他小瞧了这个宝宝。

这都不到两岁吧?

这又是谁家出了这么个修真天才宝宝?爹娘夜里睡着都能笑醒。

嗯?

贾廉策回忆了一下方才那个宝宝的长相,隐隐约约觉得像某个故人之子。

贾廉策仔细回想那些故人,上百年没见面,故人的脸已经模糊了。

温庭树、谢同尘、孟扶光……

贾廉策大惊,一张奶呼呼的脸蛋上怎么能同时有这么多故人的影子,一定是他中招出现幻觉了。

这里是浮光教管控下的地盘,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贾廉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要清醒一些,定睛一看,面前的草丛里有一枚白得反光的物事。

他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枚玉蝉。

蝉身雕刻得栩栩如生,不同寻常的是,蝉翼上的纹路乃是水波纹。

五百年前,灵气未现,整个大陆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那时王朝更替,分分合合,温家乃是渤海之滨有名的大家族,其家族图腾正是蝉!

后来灵气复苏,诺大的温家只有温庭树一个人有命脉,斗转星移,也剩下了温庭树一个人长生修行。

温庭树创立了横雪宗,却是将其视为修真学府,而非家族产业,并不引入温家的标志,大公无私。

温家的一切都淹没在岁月长河里。

只有贾廉策这样的少年相识,才勉强识得五百年前温家的图腾。

这玉蝉是刚才那个小崽子掉的?难道他是温庭树的孩子?

不!不可能!

所有至亲离世后,温庭树就说过,他以后就一人过,不会再有任何亲人。贾廉策明白,他是不想再遭遇非修士亲人的离世。

温庭树不可能生孩子的。

这个心性强大到可怕的男人,说不会要子嗣就不会要子嗣,没有任何理由能动摇。

……

孟馕馕打劫回来,愉快地分包子:“哥哥一个,爹爹一个,馕馕一个。”

孟白絮看着只顾着抱吃的,把脖子上的玉蝉都丢了的孟馕馕,小吃货。

幸好孟馕馕脖子上的是复刻的,当初孟扶光随在孟白絮襁褓里的那枚玉蝉,在孟窝窝脖子上。

孟窝窝从他的床头匣子发现玉蝉,自己挂上脖子上了。

孟白絮也不想给另一个崽挂赝品,但是玉蝉吊坠只有一个,不复刻怕两个崽打起来。

别看两个小崽子白天孟不离焦,晚上焦不离孟,那都是孟白絮端水的功劳。

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准备两份,饭都是一人一口卡点喂的,兄弟俩没有打架的理由。

孟白絮发现一个崽的玉蝉丢了,连忙把孟窝窝身上的也拿走了,免得双胞胎睡前对账,发现他俩没有完全“一模一样”。

昨天师无靡送了窝窝馕馕各一柄小木剑,剑穗流苏一个红一个绿,两个崽子舞了一天,睡前把剑放在床头时,突然发现垂下来的剑穗不同。

孟窝窝突然就不困了,从被窝里钻出来,指着剑穗道:“爹爹,窝窝不是绿色的。”

孟馕馕也爬起来,挠了挠脸蛋:“宝宝怎么是绿色的?”

孟白絮不理这对白天红绿色盲晚上突然痊愈的小祖宗。

然而,你不给解决,孟窝窝和孟馕馕就一左一右,一直问“为什么”。

孟白絮只能半夜把师无靡挖起来,让他再编一个红色的。

……

“孟馕馕,你今天干得不错。”孟白絮表扬主动抢劫修士的小宝宝。

孟白絮卧底横雪宗时,直接用本名,没有人因为他姓“孟”,就联想到孟扶光。

一朝被蛇咬,现在正道就很提防“姓孟”,如果孟馕馕方才直接告诉金丹修士他的姓氏,恐怕下一刻就会被怀疑是魔教崽子。

浮光教树敌无数,两个小崽子只是金丹期,好骗单纯,出门在外还是不要暴露身份比较好。

孟白絮嘱咐道:“窝窝馕馕,以后你们单独出门时,记得不要说自己姓孟。”

唔?

窝窝馕馕有点听不明白,那叫什么?

孟白絮沉吟,得给儿子换个假姓,姓温?不行不行,虽然魔教里大部分高层知道他的败家子计划,知道这是温庭树的崽儿,但下层教众不知道。

姓温+对外公开的横雪宗卧底经历,圣子宝宝的另一个爹是谁,就太明显了。

有了。

孟白絮指着孟窝窝:“出门在外时,你叫司徒窝窝,记住了吗?”

孟窝窝点头:“记住了。”

孟白絮:“噢!”

孟馕馕:“我是司徒馕馕!”

司徒这个姓好,谐音师徒。窝窝馕馕就是师徒生下来的宝宝,届时温庭树还敢对他们上过床这件事装聋作哑吗?

“真棒!”孟白絮履行自己的承诺,宝宝学会干坏事就奖励一个温庭树做的馒头。

他从乾坤袋里挑挑拣拣,从剩下五个馒头里,找了两个大小、形状都一致的:“拿去吃。”

哇!

孟窝窝和孟馕馕看了看,各自拿起一个馒头,迫不及待地啃起来。

师尊做的馒头,小崽子确实吃起来更香一点!

香甜蓬松的大馒头,被吃出一个小缺口。

当啷,孟窝窝的馒头里突然掉下一枚金币!

唔?孟窝窝捡起来,不明所以地塞回馒头里。

孟馕馕手里的大馒头突然不香了,他掰开馒头,里面没有掉出金币。

馕馕的馒头没有馅儿!

“没有。”孟馕馕眼眶一下子微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孟白絮。

孟白絮:“……”

温庭树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不带孩子就算了,还专门做一些挑拨离间的事儿!

孟白絮只好捏了捏剩余的馒头,给孟馕馕换了一个有馅儿的。

不知是不是吃了温庭树做的馒头,就会觉醒面食师傅的血脉技能,过了几天,孟白絮发现窝窝馕馕在沙坑里不玩推球游戏了,而是把泥沙加水搅拌成团,一板一眼的捏起馒头。

两个小崽子玩得灰头土脸,白皙的脸蛋上净是一道一道水泥。

沙坑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泥馒头。

这难道是老温家的传统技能?

师尊从来不跟他提父母是做什么的,原来家里是祖传面点师傅,难怪温庭树会那么多面食。

天赋不能浪费。

孟白絮把两个小崽子拎到了厨房,给他们一盆面团:“你俩今天的任务就是捏馒头。”

师尊做的面食库存告急,或许他儿子能做出一模一样味道呢?

“嗷!”

窝窝馕馕一看真面团干劲十足,闷头苦干。

面粉里不用加奶就能做出奶香小馒头。

一盆面团可以硬控两个小崽子一下午,一举两得。

腊月二十九,两锅大孝子做的馒头出炉。

孟白絮看着歪瓜裂枣的馒头,忽然想到在横雪山闭关的温庭树。

今年过年,师尊是一个人孤孤零零在横雪山过吗?他会给自己下厨做一顿面条吗?

窝窝馕馕做的馒头,他不知为何,特别想让师尊尝一尝。

现在派人走修真走廊送过去,温庭树还能在除夕夜里吃上。

……

时隔两年多,横雪宗终于收到某个肄业弟子的年礼。

钟离云不敢耽搁,连夜送到横雪山。

“宗主,吃年夜饭了。”

他站在琼花树下,喊一句,无人回应。

钟离云:“浮光教送来的。”

下一秒,温庭树现身。

钟离云:“……给,浮光教送来的馒头。”

温庭树接过十二个丑馒头,这一定是兰麝亲手做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教主,礼轻情意重。

温庭树有些舍不得吃。

但孟白絮在这一天送来,显然是为了给他当年夜餐。

温庭树咬了一口,忽地,脸色一僵。

他缓缓把馒头吐出来,掌心里,馒头渣里,包着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头。

“……”

刚暖和的心又冷了。

钟离云目睹了这一切,悄悄退下。

魔头就这么捉弄一个五百岁的老人家,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诡夜城。

孟白絮气急败坏地看着眼前全包了石头馅儿的馒头,再看看两脸无辜的窝窝馕馕。

温庭树,这都是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