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姐夫
这件事最好的解释时机就是在青染知道之前,可偏偏就阴差阳错被提前听到了。
所以昨晚去餐厅吃饭时青染反常地喝了两杯酒,后来不肯听他解释……
想必那时青染便已经决定了要走?
傅清宴从来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他也有这样的能力,此刻眼中却闪过一抹懊恼。
没有浪费时间,他拿出手机拨出青染号码的同时大步向外走去,准备立刻出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试……”
听筒传出柔和的女声,却让换鞋的傅清宴心情彻底沉了下去。
到家不过5分钟,傅清宴便穿戴整齐重新坐上车。
手机号大概是被拉黑了,沉吟两秒,男人还是发出一条解释的短信,然后驱车往记忆中的地点开去。
马路上黑色汽车疾驰而过,如同离弦的利箭,以最快速度来到一家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室门口。
傅清宴不知道青染去了哪里。
以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便决绝离开的态度来看,大概率也不会回原本的酒店。
男人面色沉肃,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工作室。
幸运的是工作室有人,李设计师正在里面调整参赛设计图的细节。
听闻傅清宴的来意,她纠结了下还是选择给青染打了个电话。
手机嘟声后被接起。
“喂?”声音清泠悦耳。
李设计师瞄了眼十分沉得住气、一言不发的男人,调整语气对着外放的手机着急道:
“十万火急!我这边出了点事,之前拍的照片连带底片全毁了,你现在有空吗,赶紧来帮我再补拍一份!”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李设计师,我刚刚查了下网上的信息,你参加的那个设计师大赛昨天截止报名,现在补拍应该没用吧?”
手机里紧接着又传出了然的问话。
“傅清宴在你那里?”
李设计师语塞,朝傅清宴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真敏锐。
男人嗓音干涩:“青染,你是不是听到了昨天我跟陈思麒他们的对话?这件事我们当面——”
“当面跟我解释?”青染打断他,继而表示:“我不需要解释。”
事情经过他一清二楚,解释什么。
“就这样吧,傅先生。”
“再见。”
嗯,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傅清宴还会知道他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然而傅清宴不知道这点,只以为青染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真聪明,也真狠心。
天呐,她到底是倒霉还是运气好啊,居然目睹雍明太子疑似被甩的现场!
李设计师假装很忙地左右打量自己工作室布局。
傅清宴沉默片刻向她道谢:“多谢帮忙,麻烦了。”点点头转身离去。
来到室外,边开车门边拨通江陵的电话。
“人在哪?”
就此放弃可不是他的性格,宝贝,你最好藏好一点,别太快被他抓到。
凤山别墅6栋,客厅里气氛紧张,仿佛风雨欲来前的低气压般令人窒息。
坐在沙发上的青染接完电话收起手机,先端起佣人端来的果汁喝了口,然后看向对面神情严肃的夫妻二人。
摆在席振业夫妻面前的正是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不用怀疑,报告上的鉴定结果货真价实。”青染说。
“当然如果你们不信的话也可以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再检查一遍,我没意见。”
“我们肯定会再查一遍的。”席振业深呼吸道,任谁突然得知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是别人家的都不能淡定。
“至于你……”他望向青染的神情带着探究。
青染淡淡一笑:“我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席家家大业大,想来不缺我一个房间?”
席振业点头,叫来佣人:“刘姐,将二楼客房收拾出来给这位许先生。”
他叫的是鉴定报告上的名字。
“哎,许先生跟我来。”刘姐应了声,连忙走到青染身前提起行李带路。
待两人身影在二楼客房门口消失,客厅里被按着手阻止出声的冯秀燕顿时憋不住了,反手抓着席振业胳膊。
“席振业,他真是我们儿子?!”保养得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席振业心中的震动没比自己老婆少到哪去,闻言:“等检查结果出来不就知道了?等着吧。”
他已经打电话叫生活助理立刻赶来了。
席振业年轻时长相还算端正俊朗,发家后不知节制,身材在烟酒的长期浸染下发福膨胀,变得大腹便便。
此时他擦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有对事情真实性的怀疑、对当年事情发生经过的狐疑和愤怒、对当下局面该如何处理的考量……
以及最多的,对青染这一行为背后目的的探究。
这人自己拿着报告找上门来,真是单纯为了认亲,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说远的,就说他和秀燕的毛发对方是怎么拿到手的?
只能是早有图谋。
冯秀燕没席振业想的那么多,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心慌意乱,脱口问了句:“这人要真是我们儿子,那青松怎么办?”
席振业皱起眉头。
“还有,这事儿要告诉青松跟青柠吗?”
席振业眉头皱得更紧,几经思考后说:“先瞒着,等结果出来再说。”
冯秀燕担心:“家里多了个人能瞒得住的吗?”
席振业:“就说是借住的远方亲戚。”
冯秀燕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不好吧?万一对方真是我们儿子呢。”
她嘀咕道。
席振业也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办,直接说许青染有可能是我们亲儿子,现在暂住在这里?”
冯秀燕讪讪:“那、那就先这么说吧。”
[嗤。]
分了丝灵力偷听的青染在心底嗤笑出声。
这夫妻俩可真是有意思,面对有可能是分离近二十年的亲儿子,震惊过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瞒下他的存在?
带路的刘姐介绍完洗浴设施已经出去了,青染坐在床边思考起原因。
席振业跟冯秀燕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因为他是主动找上门的?因为他看起来气血充盈没受什么苦?还是根本不信鉴定结果?
亦或许,上述原因都有?
[零零,原著里他们对自己找来的原身是什么态度?]
系统愤愤不平:[他们根本没放许青染进门!]
原身可不像青染有本事弄到席、冯二人的毛发,是凭着一腔孤勇孤零零上门的。
结果在安保那就被拦下了。
不死心的原身在大门外徘徊了好些天,有次席青柠回家路过,发现原身长相跟已逝的外婆非常相像,又听了原身关于换孩子的解释,这才带他回家做的检查。
后来真相大白,许青染是席家血脉这一点确凿无疑,反倒是席青松跟席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席青松震惊、崩溃,抱着席、冯二人哭得撕心裂肺。
到底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听他哭得这么伤心不舍,席振业夫妻立即心软了。
多个儿子他们又不是养不起,于是干脆地把席青松留下了。
至于许国强和吴翠莲。
吴翠莲可以说是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她还寄希望于享了好处的席青松帮她求情,孝顺体贴她。
但席青松对她非常厌恶,任由养父母把她送进了监狱。
许国强是个游手好闲的酒蒙子,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席振业找人狠狠恐吓收拾了他一番便再也不敢上门。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身都没什么意见。
吴翠莲入狱前他犹豫过要不要求情,但见养母目光从头到尾都没落在自己身上,便也心冷了。
并且他在亲生父母面前其实没什么话语权。
席振业夫妇看起来心疼怜惜他的遭遇,跟真心疼爱的席青松比起来却不算什么。
原身也是过了许久才明白,原来他虽然与亲生父母流着同样的血,在父母眼里却是个亲近不起来的陌生人。
席青松与他身份尴尬,向来是无视原身的存在。
席青柠忙着在公司夺权,也不怎么关注原身在家如何。
于是觉得自己哪怕认回家仍然像个透明人的原身便黑化了。
他活得这么痛苦,凭什么别人春风得意?
因此没毕业就借口学习进了公司,一边在公司暗戳戳拉拢人脉,一边给傅清宴下药想破坏他跟席青柠的感情。
他是反派嘛,结果自然是都失败了,后半辈子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透明人。
青染对原身的遭遇颇为遗憾。
除了傅清宴那件事没看清,原身的计划其实没错,可惜手段太拙劣了。
但这又是因为吴翠莲的换子才会导致他接受的教育资源差了太多。
到头来席振业有不满意却优秀的继承人,冯秀燕和席青松有富裕悠闲的生活,席青柠有靠能力抢来的公司。
唯独原身,一无所有。
因为原身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公司,而是感情。
青染不评价这件事原身和席青柠姐弟谁对谁错,他回忆这段剧情只是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做个参考。
以青染的判断,不出意外他的待遇大概会跟剧情里的原身差不多。
也好,他也不想扮演所谓的父慈子孝。
青染心中波澜不惊。
倒是席青柠那里,公司他不要,傅清宴么……只能是他的。
中午席青柠和席青松二人没现身,晚上才和青染在饭桌上碰面。
对于父母口中亲戚借住的说法,青染无动于衷,席青柠心下奇怪,席青松漠不关心。
直到两天后新的鉴定结果出来。
这次席振业和冯秀燕没了任何理由再欺骗自己。
毛发是他们亲手收集交到助理手里的,做鉴定的医生也是认识已久的熟人,不可能被青染收买。
那真相如何便显而易见,许青染本该名叫席青染。
还是那个客厅。
青染闲适坐在沙发上欣赏对面夫妻二人脸上的神情。
该怎么形容呢,是种情感上告诉他们该喜极而泣、心疼不已,理智上却做不出来的复杂表情。
[也许是宿主你的样子太笃定惬意了。]系统跟他聊天。
想心疼也心疼不起来嘛,看起来就没吃过苦的样子。
青染回答:[没办法,对着他们我装不出柔弱可怜的姿态来。]
在养的人类面前倒是能装一装。
“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对面冯秀燕干巴巴地违心道。
席振业也语气勉强地说:“青柠那边,等她晚上回来我就告诉她。”
“青松怎么办?”冯秀燕肘了肘他小声问。
“打电话叫他从学校回来。”这事不可能瞒着青松。
回答完这个问题,席振业又问起:“你养父母那里……”
“据我所知,当年是吴翠莲自作主张在医院换了我和席青松,”青染言语简洁,“确定要现在处理这件事?”
家里这一摊子事还没折腾明白呢,席振业暂且放下盘算。
但对这个胆敢给席家造成这么大麻烦和影响的女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晚上,席青柠结束加班匆匆到家,席青松也在再三催促下放了朋友鸽子,不耐烦地从学校赶回来。
一家人齐聚一堂。
面对三张神色不一的年轻面孔,席振业说不出是何心情地宣布了换子真相。
“青染是我跟你们妈妈亲生的孩子,从此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们要好好相处。”
他叮嘱大女儿平时多照顾点青染,对于青松的存在,却是没想好怎么处理。
而接下来席青松和席青柠的反应也与剧情中描述的差不多。
席青松只对着父母示弱使劲,席青柠虽然同情刚找回来的倒霉弟弟,但她太忙了,分不出多少精力在青染身上。
“姐姐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家庭会议结束后青染这么跟席青柠说道。
席青柠大为欣慰,让他有事直接告诉她便又投身谈判重要项目的忙碌中。
直到项目敲定,她思及与傅清宴的约定,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喂老傅,我这边忙的差不多,没问题的话接下来要着手澄清了。”
此时傅清宴正在开车前往青染老家的路上。
那天离开工作室后他先找了趟江陵帮忙,动用对方手上的人脉查了查雍市酒店入住的顾客里有没有青染的信息。
结果一无所获。
接着傅清宴忽然想起青染曾说过他是来雍市寻亲的,而且亲生父母的下落已经有线索了。
有没有可能,青染是回了亲生父母家?
他不知道青染的亲生父母住哪,但他记得青染说过是从养父母口中得知的信息。
所以他不知道的事情青染养父母一定知道。
傅清宴记性很好,很快从记忆中翻出青染身份证上的籍贯地址,次日一早便动身出发了。
席青柠的电话打来时他已经开车到了县城,听完淡淡嗯了声。
“行,那我看准合适的机会澄清。”
“还有,你简直不知道我最近遇到了什么,”对面席青柠没忍住吐槽,“真假少爷这么离谱的事居然能被我碰上,还就发生在我家里!”
男人搭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握紧,棕黑的皮革衬着冷白的肤色,手背上青筋起伏如同蜿蜒的巨蟒,性感又色气。
耳机里吐槽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我家天天跟唱大戏似的,回来就能看到席青松在那演弱小可怜无助的孝顺儿子。”
“以前我觉得他蠢,现在看来分明是精的没边儿,吃定了爸妈偏心舍不得他。”
说着自嘲起来。
“我爸妈也是,说他们重感情吧,我和席青松他们偏心席青松,看起来像重男轻女。”
“但亲儿子和席青松之间他们依然偏心席青松,看起来又似乎重感情。”
“有时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被席青柠话中信息惊到的傅清宴回过神来将车停在路边。
“对了,我们假装谈恋爱那事你男朋友知道吗?好友忠告,这事儿最好别瞒着,之后要是需要我出面澄清随时通知。”
车内男人松开方向盘舒展了下僵硬的手指,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席青松不是你的亲弟弟,你的亲弟弟另有其人?”
席青柠自己都觉得扯,老傅有疑问也正常。
“对,离奇吧。”
前面青染说寻亲,这会儿席家便多了个抱错的亲儿子,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傅清宴可以直接询问这人名字,从好友口中得到准确的答案。
但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没问。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男人沙哑道:“不离奇,亲人重逢是人生幸事,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登门拜访祝贺如何。”
“啊???”
会是你么,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