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给我一个家
时钦特意定了闹钟,想第一时间录下迟砚收到情书和巧克力的反应,谁知一觉醒来,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他刚睁开眼,就见迟砚坐在床边,胸前还挡着一团火红惹眼的东西。
“老婆,情人节快乐。”
时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那团惹眼的火红竟是一捧玫瑰!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订的花,可细看发现包装造型不对,花朵间还别着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他伸手接过花束,沉甸甸地捧了个满怀,低头闻了口花香,这才抬头,喜滋滋道:“你这闷葫芦还会给我送花,开窍了啊?”又带点小得意追问,“我给你订的花呢?收到没?”
“收到了,在客厅。”迟砚倾身,在时钦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浸着笑意,“花很漂亮,谢谢老婆。”
时钦这会儿烦透了自己孕后嗜睡的毛病,忙扭头看向迟砚那侧的枕边,不见巧克力和情书的影子,赶紧问:“那我给你的巧克力和情书呢?你看了没?吃了没?”
“嗯。”迟砚看着时钦,点了下头。
时钦对这个回答显然极度不满。
他眉一皱,一脸懊恼地瞪着迟砚,数落起来:“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是不是又偷偷把我闹钟关了?还是看见我给你写的情书,感动哭了不好意思被我看见啊?我本来打算录下来当纪念的……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听时钦醒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迟砚眼底也含着笑意,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说:“叫了,你闹脾气要分手。”
时钦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反驳:“不可能,你肯定没叫!”一想到自己睡过头全错过了,他又着急问,“看完情书你什么感想?有没有被我感动到哭?”
“嗯,偷偷哭了下。”迟砚没有瞒时钦,抬手捏了一把他养出些肉的脸颊,说着最朴实的话,“幸福。”
没能录下纪念就已经很懊恼了,听迟砚这么说,时钦更是后悔提前把巧克力和情书拿出来。他忍不住埋怨:“你就是故意的,情人节还气我!”
迟砚面不改色,拿出手机点开存好的视频证据。画面中,某只懒猪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被轻拍了几下后,眼都没睁开就闷声发起了脾气:“别烦……我不起……”随着镜头缓缓拉远,只见他又翻身又踹被子,最后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句“分手”。
视频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时钦顿时哑口无言,面子一时有点挂不住,索性理直气壮甩锅,“不是,你偷拍狂啊?老拍我睡觉干什么?再说你这是叫我么?就轻轻拍几下,蚊子叮我都比你有劲儿,你倒是拽我起来啊!”
不料下一秒,迟砚又当着他的面点开一个新视频。
这回画面铁证如山,他胳膊被拉起,人还迷糊没醒透呢,但嘴里那句“分手”却被录得格外清楚。时钦没眼看自己那副赖皮德行,心虚得撒不出半点脾气了。
好好一个浪漫情人节,大清早的居然说出“分手”这么不吉利的话?他在心里连呸三声,把花束往腿上一搁,硬撑着找补:“你差不多就行了啊,以后不准偷拍我睡觉。我以前没这么能睡的,还不是因为怀孕?是谁让我怀孕的?我肚子变大又是为了谁?你就说你想不想当爹吧?”
李望在外面等着,迟砚没再逗时钦,认真应了声:“想。”
“你女儿半夜才给我一脚,把我踹醒了,你早上就欺负人,她百分百像你。”时钦轻哼一声,转移了注意力,从花束里抽出那张对折的小卡片。
他只当这是花店附赠的祝福卡,就跟买生日蛋糕送蜡烛似的,瞧着尺寸又不大,也写不了多少话。可他刚随意地展开卡片,就整个儿愣住了。
【小钦宝贝,情人节快乐。】
【谢谢你闯进我的人生,给我一个家。】
是迟砚的字迹,笔锋有力,端正沉稳,每一个笔画都沉沉地压在卡片上。
在两行字的右下方,落款处写着:爱你的闷葫芦。
时钦盯着这些字,一下子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放下卡片,捧开花束,正想抱一抱他的闷葫芦,这还没感动完呢,就被迟砚直接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一路抱进卫生间,事无巨细地伺候着他洗漱完毕。
等从卫生间出来,迟砚雷厉风行地从衣帽间拿出一整套浅色系新衣服,连袜子都配好了。
他纳闷地由着迟砚帮自己穿,边伸手配合边问:“老公,要出去啊?”
迟砚:“不出去。”
“那干嘛穿这么正式?”时钦更疑惑了。
衣服刚穿好,他就看见迟砚转身又进了衣帽间,竟给自己挑了身考究的礼服,帅上天了简直。时钦惊讶挑眉,在家过个情人节,闷葫芦仪式感这么强呢?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迟砚也给他买过两身休闲西装,嚷嚷着“我也要穿西装”,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低头看看隆起的肚子,衬衣扣子估计得被小东西崩开。
等去了客厅,时钦才发现凌默也在,连迟砚的合伙人李望居然也在。李望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旁边还架着专业的补光设备,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彻底懵了,这是什么阵仗?
“老婆,你先去吃早饭。”迟砚说完,便走过去和李望低声商议起来。
时钦还站在原地发愣,直到凌默将热乎的早餐端上桌,他拉住对方小声问:“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李总的摄影技术很专业,特别会拍人像。”凌默解释,“迟总早就计划要和你拍一套正式点的合影,之前被覃少宗那事耽搁了,后来又受了伤,一直拖到今天。”
说着,他朝老板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给时钦补充:“你可以当成是结婚照。选在家里拍,是因为这儿对迟总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时钦怔住了,一股又暖又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对啊,他跟闷葫芦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连一张合影都没啊!甚至当年班级毕业照,都没能一起拍过。难怪闷葫芦情人节前不声不响的,原来也偷偷给他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操,这闷葫芦太能憋了。
时钦也给干妈赵萍订了花和巧克力,还好他多买了几盒,正好派上用场。为了感谢凌默泄露惊喜,他顾不上吃早饭,先跑去柜子里翻出一盒来。
“凌默,情人节快乐!”时钦热情把巧克力递过去。
“……”凌默只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连忙婉拒,“谢谢,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
“别客气呀,看你还没对象,孤零零的,拿着吧。”时钦不由分说地塞过去,还认真地补了句,“说不定吃了,下个月就能找到女朋友!”
李望在那边听笑了,扬声起哄:“哟呵,那我这单身狗有没有份啊?大过节的来给你们两口子拍照,你们知道这对光棍来说有多残忍吗?”
时钦转头看向李望,见这李总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身材也没得挑,按理说怎么都不该单着啊?难道……
他立刻又拿出一盒巧克力过去,完全没注意边上某个快被醋淹死的大醋缸子,一脸诚恳地问:“李总,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李望被时钦逗得大笑:“你俩真不愧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他去年想给我介绍男朋友,怎么,你也打算给我安排上?我声明啊,我是钢铁直男。”
“又是直男?”时钦惋惜地摇摇头,“太可惜了。”
“去吃早饭。”迟砚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时钦瞧那棺材脸,一缩脖子:“哦……”
吃完早饭,就到了正式拍照的环节。这个情人节对时钦来说很特别,虽然不是纯粹的二人世界,幸福感却浓了千百倍,他和迟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新家里,一口气拍下了几十张合影。
“跟专业影棚肯定没法比。”李望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头,“不过你俩都太上镜了,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翻到最后一张,他抬头笑着提议,“要不要来张火热点的收尾?比如接吻?”
“要!”时钦拍上了瘾,一把拽住迟砚胳膊,“老公,今天情人节啊,就拍张亲嘴的留个纪念,别放不开。”
迟砚:“……”
他确实没有在人前亲热的习惯,至多是在赵萍面前,偶尔给时钦喂两口饭,摸摸脸,揉揉脑袋。要在兄弟和助理面前这样,属实有些为难。
时钦嫌弃地瞪了迟砚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这变态私底下的浪德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前一本正经,看着保守又规矩,一到晚上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特黏人,睡觉不让穿衣服,非要光着抱一块儿睡。这装货哪天晚上不啃他屁股?天天要啃,连他后门都不放过,当夜宵吃了,变态起来还啃他脚,现在倒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把他显得多急色,他冤不冤啊?
迟砚看懂时钦眼神里的深意,只能依着他:“好,拍。”
其实时钦自己也挺不好意思当人面亲热,架不住情人节气氛烘到这儿了,闷葫芦又精心准备了这场拍摄,他就想着趁年轻,得多留点这样甜蜜的纪念。
拍就拍吧,不丢人!
李望特意找了个绝佳的角度,卧室落地窗前,阳光正好洒满半个房间,他指挥着两人摆姿势:“迟砚,搂紧你媳妇儿的腰,上半身往他那边压一点,头再低一点。时钦,下巴抬起来,对,就这样,先别亲上去,拍个有氛围感的。”
刚拍下一张,时钦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凌默替他拿过来,提醒道:“沈维。”
时钦估摸着是鲜花和巧克力送到了,跟迟砚说:“老公,我接一下,马上就好!”
迟砚这才知道,自家傻子也给沈维准备了一份情人节礼物,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生气,说是说不得的,时钦心大,脑子里缺根弦,没法说。
时钦:“沈维,祝你今年告别单身!明年就不用我给你送花和巧克力了!”
电话那头的沈维无语至极:“我真服了你,送我这个,也不怕你家那醋缸子直接炸了?”
时钦转头瞄了眼迟砚,见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没表情就等于没情绪,没情绪不就代表没吃醋嘛,真吃醋早甩他冷脸了,眼神也会阴沉沉的。
他底气十足地说:“他才没那么小心眼儿,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嘛,那巧克力很好吃的,你多吃点!”
沈维:“……用不着你可怜,我创业忙得很,你好好养胎,别想着给我拉皮条。”
时钦:“???”
挂了电话,时钦特地凑到迟砚跟前,眨巴着眼求证:“老公,你没吃醋吧?”
“……”迟砚看着傻乎乎的傻子,碍于兄弟和助理都在场,到底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手用力揉了一把时钦的头发,低声说,“过来拍照。”
两人重新摆好姿势。
暖洋洋的阳光里,迟砚伸出手,稳稳搂住时钦的后腰。时钦顺势踮起脚尖,仰起脸凑近,彼此的唇在光影下轻轻相触,缓缓贴紧,把满溢的爱意,永恒地定格在了镜头之中。
“完美,收工!”李望打一响指,“你俩太般配了。”
时钦突然一拍脑门:“等等,我还想再拍一张露肚子的,留个纪念,等七七长大了给她看!”他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迟砚,“好不好啊,老公?”
迟砚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坐着拍。”
“好嘞!”时钦欢欢喜喜往迟砚腿上一坐,撩起毛衣下摆,露出圆润白皙的肚皮。
迟砚从身后环抱住他,掌心轻轻覆在时钦的手背上,一同抚摸着小家伙。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小家里,他们拍下了一张意义非凡的三口之家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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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难忘的情人节,时钦第一次在微信朋友圈里,大大方方晒出了他和迟砚的合影九宫格,配了一句简单又甜蜜的文案:【跟我家闷葫芦的第一个情人节!】
隔天上午醒来,他的微信就炸了锅。
他好友列表里人不多,炸开的是当初回园区顶班时加上的保安同事,以及队长刘建国。
钱亮一个人就评了好几条,一会儿震惊他是同性恋,一会儿又觉得闷葫芦眼熟,最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家寰望科技的另一个老板吗?开大奔那个,我了个乖乖!】
刘队长:【这是在处对象啊?】
刘队长:【看不明白】
队长刘建国默默点了个赞,后面新来的保安汪文旭,也发来一句朴实的祝福:【真是般配,都很帅,祝你们永浴爱河!天长地久!】
余下的,便是身边亲近人的留评。
老公:【老婆,情人节快乐。】
干妈:【儿子节日快乐】
沈维:【这就开始光明正大秀恩爱了?拍得不错(大拇指)】
李总:【摄影师本人来了,给你们拍得郎才男貌,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拉皮条的:【你们两口子真腻歪人,屏蔽了】
时钦挨个回复,轮到迟放那条时,想起昨天情人节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迟放取消了和蒋家二小姐的婚约,联姻落了空,这下孩子真没指望了。
怪不得说话酸溜溜的,他回怼一句:【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下午,拉皮条的就给他回了评论:【嘴皮子真利索,你倒是说说看,你俩有什么值得我羡慕嫉妒恨的?】
隔着屏幕,时钦都能想象出迟放那副挑衅又傲慢的欠揍样儿,幸灾乐祸地回了五个字:【我们有孩子】
拉皮条的:【屏蔽了】
自从在朋友圈公开出柜后,时钦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变得特别爱记录生活,尤其爱记录和迟砚之间那些琐碎但甜蜜的日常,一点一滴,包括偶尔的牢骚,总之在家闲着没事就忍不住发一条动态。
起初,他还尽量避开怀孕的话题。可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频繁胎动,存在感越来越强,他干脆把以前的同事全屏蔽了,朋友圈只对身边亲近的人开放,记录起日常来更无所顾忌。
最勤快的时候,一天能连发十几条动态,想到什么发什么,恨不得把生活里每一丝甜都抠出来,生怕自己将来老了会忘光,可劲儿晒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
有开心的动态:【三月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七七这小丫头也复苏得厉害,天天踹我,跟她爸一样就知道欺压我!结果闷葫芦说孩子这么调皮,肯定是随我!谁给评评理?】
干妈:【调皮好,家里热闹】
沈维:【必然随你!】
老公:【随你。】
拉皮条的:【查过了?确定是闺女?闺女也不错,迟家正好男多女少,过两年再生一个】
时钦先回赵萍:【干妈说好那肯定好!】接着回沈维:【我的兄弟你叛变了!】然后回闷葫芦:【当我面说就算了,还敢来我朋友圈撒狗尿?】最后回迟放:【没查,我感觉都是女孩的症状,网上说生儿子会变丑鼻子变大,我越来越帅了,肯定是女孩!】
拉皮条的回他:【。。。】
*
有苦恼的动态:【我简直服了,这世上谁过生日,生日礼物是电动轮椅?这闷葫芦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别出心裁?现在出门产检,他非逼着我坐轮椅,我不肯坐他还给我甩脸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干妈:【不吵不吵,好好说,下班有蛋糕】
沈维:【都七个月了,你悠着点吧,我在江城,这阵子忙飞了,生日礼物回去补给你】
拉皮条的:【我弟转给你的股份和财产,倒是一点不提?你小子没心没肺(愤怒)】
时钦没想到赵萍偷偷订了生日蛋糕,感动坏了,赶紧点开聊天框私聊回复:【干妈,我们没吵,我跟他闹着玩呢!他老怕我摔,不让我多走路,我脚没那么难受,能走的,多运动对宝宝好】
又退出去,兴致勃勃地回复沈维:【其实有生日礼物,他给我买了丝袜和那种小玩具,你懂的,这条发着玩的,主要是想显摆下我的高级电动轮椅!怎么样,酷不酷?】
沈维:【……他被你逼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孩子更不容易,能不能悠着点?】
时钦觉得跟兄弟说不通,他怎么没悠着点了?不就塞进去震一会儿么,还没他手指长的玩意儿。再说产检一直很正常,小家伙也很健康。
他转头去回迟放那条欠揍的评论,理直气壮地敲下一句:【你弟是我老公,他的就是我的,什么都是我的!我孩子都快生了,你怎么还没屏蔽我?】
拉皮条的不回了。
*
也有担忧的动态:【七七八个月了,这两天踢我踢得贼狠,太调皮了,结果今天产检医生说她脐带绕颈一圈,妈的愁死我了,希望这小丫头乖一点,赶紧绕出来,平平安安地出生,不然我跟她没完!】
还有伤心的动态:【闷葫芦突然去公司了(流泪)(流泪)他说两小时就回来,两个小时都到了还不回来,搞什么飞机啊(流泪)】
……
日子就在这一条条琐碎的朋友圈记录里,从春入夏,慢悠悠地流淌而过。
最新动态:【今天住院啦!有点小紧张……】
发完朋友圈没多久,时钦那股强撑的劲儿就散了,蔫巴巴地侧卧在病床上,游戏都不乐意玩了。
之前肚子坠得难受,翻身贼费劲,腿脚浮肿,无法下床,甚至连大小号都要迟砚照顾的日子里,他天天盼着赶紧卸货。可真当医生把剖腹产手术的确切时间通知下来,一种对未知的实实在在的恐慌包围了他。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这辈子就没挨过什么大手术。
“乖,不怕,提前剖了对你好。”迟砚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时钦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贴在他圆滚滚的孕肚上。
“谁怕了,我就是有点紧张。”时钦嘴硬地说。
时钦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半夜难受得厉害时,没少哭过鼻子。孕晚期变得尤其黏人,半分半秒都离不开迟砚,迟砚连厨房都没敢进,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可迟砚能做的,只是守着。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这孩子不是由自己来生,更无数次后悔当初劝时钦留下孩子,只因他那自私的,见不得光的心思,贪婪地渴求一份完美羁绊,才让时钦受了这么多苦和委屈。
他最忧心的,是时钦会出现产前或产后抑郁。好在时钦只是变得更黏人了些,现在还能嘴硬逞强,便是最好的迹象。
“终于要卸货了……”时钦感慨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胸口,突发奇想,“老公,你说我会不会有奶.水啊?这个月老胀得慌,你一嘬就疼,害我都爽不到了。”
这节骨眼上还想这些,迟砚放下心,手移上去,帮急色鬼慢慢揉着,说:“有也不考虑,直接喂奶粉。”
病房门忽地被敲响,进来了一对时钦意想不到的人,竟是闷葫芦那个一脸严肃的老家伙爹,身边还跟着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迟放的母亲。
迟耀的目光在时钦身上停留一瞬,才转向儿子开口问:“后天手术?”
迟砚应声点头:“嗯。”
迟耀没再多问,只朝身边的妻子递了个眼神。
方兰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时钦面前。时钦懵懵地接过来翻开,入眼竟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赠与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迟耀”,受赠人那里,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这老家伙转性了???
迟砚安抚地摸了摸时钦的头发,说:“给你和孩子的见面礼,收下吧。”
方兰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地问:“小砚,月子中心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迟砚:“嗯,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迟砚不会留时钦独自面对父亲和继母,拿出来准备掐断,屏幕上那串几年未曾出现却烂熟于心的尾号,来自他母亲叶梅。
他直接挂断,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傍晚赵萍赶来医院,迟砚才寻了个间隙看手机,有一条来自那个号码的未读短信。
【小砚,在忙工作吗?不忙了回个电话】
眼下是迟砚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时钦更重要。他没理会那条短信,直接关了机。
接下来,他一心一意守着时钦。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前的那一刻,时钦终于是撑不住那份嘴硬,死死攥着迟砚的手,眼眶倏地就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老公,我有点怕……”
正因为知道这傻子心里有多害怕,迟砚才特意选了这家高端私立医院,申请了全程陪产。他俯身,不停地亲吻时钦的额头、脸颊,低声安抚:“别怕,只是分开一小会儿,消了毒才能进去陪你。”
最后,他捧住时钦的脸,额头与他轻轻相抵,望进他湿润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保证:“小钦,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等视线里彻底看不见迟砚的身影,时钦心里反复默念迟砚说的那句话。他被推进手术室,接受麻醉,插上尿管,可冰凉的触感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紧张,连医生暖心的安慰都听不进去。
当一块宽大的无菌帘布在他胸前支起,他才在朦胧的泪眼里,看见了那个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朝他走来的身影。
迟砚做消毒时就心急如焚,时钦说怕,其实他更怕,一颗心早就拴在了时钦身上。
此刻一见到人,他便紧紧挨着,舍不得再离开半分距离,额头轻轻抵住时钦的额头,将他汗湿的手紧紧攥进掌心。
时钦吸了下鼻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小声地有点儿委屈地蹦出一句:“老公,你说句好听的,说爱我什么的,我想听。”
“好。”
这傻子闹得像生离死别,迟砚的心就没这么疼过。他凑在时钦耳边轻轻低语,一遍遍地说着那三个字,直说到时钦眼里的惧意慢慢褪去,把揪着心的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时钦还是问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猜七七像谁?”
“像你。”迟砚看着他说,“像你更漂亮。”
时钦弯着嘴角,带着鼻音自恋了句:“我也觉得。”
手术室里,清脆的拍打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一声响亮有力的啼哭划破空气。
时钦猛地愣住,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真的生了个小人类,他有孩子了!他做爸爸了!闷葫芦也做爸爸了!七七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来,让两个爸爸好好瞧瞧。”医生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凑近他俩,特意分开婴儿的两条小肉腿,给他们展示特征确认性别,笑着宣布,“瞧瞧咱这鸟儿,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哭得多有劲儿啊!”
看到那明晃晃的俩蛋,时钦当场傻眼:“啊?怎么是男孩?我的小丫头呢?”他盯着那皱巴巴的小脸,有点无语,“……这看着也不帅啊,好丑。”
迟砚目光落在那团鲜活的小生命上,小家伙嘴巴张得圆圆的,哭声洪亮又闹腾,中气十足,那劲儿像极了时钦,连头发也跟时钦的一样,黑亮浓密。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时钦正懵着,心想这孩子怎么那么丑呢?一转眼瞥见迟砚,顿时发现新大陆,惊奇地问:“老公,你,你哭了?”
迟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些汹涌的情绪已化作眼底的笑意。
他等到了。
此生最难忘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