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对不起
“操。”
时钦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立马一通电话给迟砚飙过去,那头几乎秒接。他没等迟砚开口就先炸了,劈头盖脸地质问:“这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又跟踪我?”
听筒里静了一瞬,传出迟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手机自带定位功能,昨晚找的,以后把手机收好。”
时钦一下子噎住了。
这么说,他刚才还平白错怪了闷葫芦?
这掺着一丝愧疚的念头刚让时钦心头一软,还没热乎,就被一股凉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手机,目光飘向街对面的一家连锁面馆,等等,如果手机一直开着定位,那他前些天鬼鬼祟祟,自以为瞒天过海的行动,岂不是全在闷葫芦眼皮子底下干的?
这他妈跟全程直播有什么区别?
时钦多少年没接触过智能机,完全搞不清定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随时随地被盯着,毫无隐私可言。
越想越后背发凉,他冲着电话那头拔高音量:“所以安城那家餐厅门口,根本不是巧合对不对?!”刚吼完,就察觉到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赶紧缩脖子缩脑袋,哧溜钻到树后,压着声音咬牙逼问,“你给我解释清楚。”
“嗯。”
“嗯?你还好意思‘嗯’?”不要脸的人时钦见多了,可像迟砚能把不要脸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开天辟地头回见。枉费他昨天还跟傻逼似的相信这个变态,那点信任全他妈喂了狗。
他憋住火气,又逼问:“那民宿呢?”
“巧合。”迟砚低了嗓音问,“在哪?”
“你管我在哪。”时钦最讨厌这种被盯着的感觉,昨天中午也闹得沈维不痛快,他骂骂咧咧地埋怨起来,“你凭什么跟踪我?啊?昨晚就知道我手机被偷了,为什么今天还强.奸我?还当着沈维的面吓唬我,又威胁我?”
电话那头沉默着。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时钦一回想就委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声音都慢慢带上了哽咽:“谁他妈要跟你这变态和好啊?沈维给我买了新手机,你这破手机我一会儿就扔掉,别仗着自己有钱就踩我头上欺压我,等沈维回来创业,我跟他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以后我也是大老板。”
“明天上午,带你去看房。”迟砚突然开口。
“啊,”时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呆,什么玩意儿?他抹掉眼眶里不争气的眼泪,才继续冷哼着开骂,“你就是一个周扒皮,说话跟放屁一样,把我当猴子耍。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套房子就能弥补的,我现在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就算你拿一百万现金砸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懂么?”
“在哪?”迟砚又问。
“关你吊事。”时钦梗着脖子,“又想强.奸我啊?”
“时钦。”
听筒里,迟砚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听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时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也跟着提了下,以为又要听到警告或威胁。但那头却只是沉默,静得他都要怀疑信号断了时,迟砚的声音再度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少有地认真。
“对不起,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明天下午,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时钦彻底呆了。
“先告诉我在哪,晚上风大。”
操,闷葫芦这不是耍无赖么!
一句“没有经验”就完事了?一句“对不起”就抵消了?那他白天遭的那些罪算什么?算他贱呗?房子本来就是之前欠的,他的精神损失费呢?
时钦干脆地掐了电话,背靠树干,在凉飕飕的夜风里站了许久。
风吹得他眼眶发酸,带点涩涩的疼。他眯了眯眼,望向街景,商场周边车流如织,往来的车呼啸而过,行人也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
只有他,没地方去,没衣服换,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是固执地靠着树干,脊背绷得笔直,仿佛自己也是一棵生了根的树。他说不清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模模糊糊觉得,一旦妥协,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输给迟砚,以后再也别想在迟砚面前挺直腰杆。
直到微信弹出两条新消息。
急色鬼:【别冻感冒了。】
急色鬼:【今晚我会出去睡。】
时钦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气呼呼点开表情包,专挑沈维之前发给他的那张:一个被皮鞭抽得悬空荡悠,哇哇大哭的小贱人。
他泄恨般连戳了七八下,看着刷屏的哭脸,心里头才痛快一些。然后,没骨气地把位置发了出去。
刚发完,他就皱紧眉头,这显得他多好哄似的,这样不行。紧接着想起什么,又补了条语音。
车里,迟砚点开语音,他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这次格外凶横:“手机不是有定位么?你瞎啊不会自己看?少跟我装逼,电话里说句对不起算什么,还没经验?我看你强.奸人挺有经验,不行你上日本发展吧,那儿就缺你这样的变态。快点过来当面给我认错,回家还得给我下跪磕头。”
语音发出去没几分钟,时钦心里头仍堵得要死,恶气没出干净,一辆眼熟的奔驰S系就缓缓停到跟前。
“……”这变态,还跟踪上瘾了?
见迟砚亲自开车来的,时钦揣好手机,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暖意瞬间将他包裹,他活动了下胳膊,搓了搓手,才听见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仔细一听,居然是《圣母颂》。
“装什么逼。”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手去够安全带,迟砚忽然探身靠近。时钦下意识往后一缩,身体僵住。
迟砚却只是伸手接过安全带,帮他扣好,没说话,没看他,瞧不出任何情绪。
时钦半口气还吊着,两只手又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分别裹住。他心里一炸,不爽地往回挣了挣,可手被包得更紧。
他没好气地瞪了迟砚一眼,撒起火:“摸什么摸,让你碰了么?我告诉你,和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迟砚将时钦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抚过他指节上的薄茧,捂了有一会儿。
“沈维学的金融,”他语速放缓,“你跟他合伙开公司,决策权不在你手上,你里里外外要操心,你们之间产生利益,有没有想过意见不合怎么处理?”
时钦抿嘴反驳:“你懂个屁,我给他打工做助理,还能干保洁,要什么决策权啊?”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进车里,迟砚看透他眼底的挣扎:“不想做老板了?”
反应过来自己打了自己脸,时钦嘴硬道:“今年运势不好,等明年再说。我还年轻,早晚能做老板,你别想再欺压我。”
迟砚目光落在时钦拧着的眉间,轻轻捏了下他又软又糙的掌心,哄他说:“我给你开个店,自己做老板,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时钦明显愣了愣。
开店?他从来就没想过,被迟砚这么三言两语一勾一哄,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盘算起来,开店确实不错啊,不光自己脸上有面儿,还能让赵萍有个正经事做,省得她再天天出去捡破烂。
“考虑下。”迟砚说。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主要时钦一直在暗自瞎琢磨,这店能不能开给赵萍。直到车停稳在地库,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见迟砚绕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触地蹲下,把宽阔的背留给他。
“上来。”
“……”时钦一点儿也不稀罕迟砚背他,可白天被折腾狠了,又强撑着跟沈维逛了商场,连火锅都只敢涮清汤,这会儿腿软得站不住,真的很累。
他磨蹭了下,心想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蔫头耷脑地趴上迟砚的背,但嘴依旧要硬一下,给自己争口馒头:“别以为你背我两下,我就跟你和好。”
迟砚没说话,稳稳地背着时钦进了电梯,回了家。
接着习惯性地蹲下先帮时钦脱鞋,时钦在家不爱穿袜子,便顺手把袜子也脱了,简单帮他揉了半分钟左脚踝,替他换上拖鞋,又径直去浴室放洗澡水。
时钦瞥了眼走远的背影,嫌弃地把那部苹果手机扔玄关柜上,不打算要了。掏出沈维买的新安卓机,想连无线网打会儿游戏,愣是不知道密码多少,之前手机网是凌默帮他连好的。
他趿拉着拖鞋晃进卧室,顺口就朝浴室方向喊:“老公,无线网密码多少啊?”说完才发现自己嘴快,又他妈没个把门的。
操,谁跟这畜生是一对啊!
迟砚从浴室出来,帮时钦连上网络,见时钦猴急打开消消乐,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伸手,替时钦拉开羽绒服拉链,单臂将人半圈在身前,另一手利落地帮他脱下外套,说:“先泡澡,上好药躺床上再玩。”
时钦习惯了被迟砚伺候,配合着脱完羽绒服,结果看到从头开始的关卡,本来就给不出什么好脸色,这下直接甩臭脸:“你出去,我自己泡。”
“只是脱衣服,听话。”迟砚手上动作没停,撩顺势撩起时钦的毛衣,“沾了火锅味,我去洗了。”
时钦闹了下脾气,放话警告迟砚不准碰他,也就消停了。等脱完上衣又往床上一躺,听话由着迟砚帮他脱裤子。
没办法,谁让他从里到外,连内裤和袜子都是迟砚帮他洗了晾,再收了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洗衣房里那三台功能复杂的洗衣机,他至今不会用,也压根懒得做这些家务。
等整个人泡进温水里,时钦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舒坦,爽死了。
他背靠浴壁放空,想起今晚差点就得窝在招待所,连个舒服的澡都没法洗。这么一对比,那闷葫芦不发疯的时候倒还算有个人样,其实对他还可以,当个保姆来用简直是满分级别。
搁在浴池旁小台子上的手机嗡嗡一震,打断了时钦的思绪,除了沈维没别人会找他。他想起昨晚游戏厅里的战绩,立马点开消息,催兄弟把照片发过来。
沈维:【图片】
沈维:【到宿舍了没?】
人不在跟前,时钦扯谎都没心理负担了,东拉西扯地跟沈维聊起了自己当保安的日常。
他把那个给他甩过脸子的傻逼陶辉,还有故意摸他屁股的副队长王广强,都拉出来吐槽了一通,怀疑两人有一腿,在微信里跟沈维狠狠臭骂死同性恋,把被迟砚传染的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夸了夸队长刘建国人不错,还没忘提一嘴救过他命的赵萍。当然,细节都含糊带过,生怕兄弟听了担心。
沈维:【那你还不和周砚保持距离?】
“……”
时钦手指戳着输入框,正低头琢磨怎么回消息,浴池边忽然投下一道阴影。他警觉地抬头,就见迟砚不知从哪儿拎来个矮脚马扎,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地探进水里,握住他左脚踝,慢慢帮他按揉起来,连带小腿肌肉也一并放松着。
“嘶……操。”一股酸麻的舒爽从脚踝窜上小腿,时钦没忍住闷哼出声,爽得蜷起脚趾。他又哼哼两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知道讨好我,早干嘛去了?”
“别泡太久。”迟砚看了眼水面露出的五个粉白脚指头,“按一会儿起来。”
“不行,你得多给我按几下。”
时钦享受着舒服的水下按摩,和沈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聊几句犯愁了,迟砚说的开店谁知道靠不靠谱,又猴年马月兑现?自己得重新找个工作和住处,不然等沈维回来解释不清。
迟砚听着身旁的动静,傻子一会儿皱着眉打字,一会儿对着手机傻乐。
他起身抽走时钦手里的手机,直接把人整个从水里拉起来,捞过架子上的浴巾将人裹住,打横抱到床边的沙发上,用浴巾从头到脚把他擦得干干爽爽,这才抱回床上,拉开床头柜取出药膏。
“你……把我手机拿过来啊。”时钦嘴上说归说,身体倒诚实地享受着男保姆无微不至的照顾。
见迟砚无动于衷,只顾给他上药,他也看不见,扭头又抗议:“你去把我手机拿过来,拍给我看看残了没。”
这傻子……迟砚简短道:“没残。”
“真的假的?”时钦动了动脚踝,药膏的清凉很快缓解了酸胀,还真没下午那么难受,他不免担忧起来,“操,肯定松了,我还没老呢就要兜不住了。”
迟砚:“……”
时钦这暴脾气说闹就闹,等迟砚细心帮他涂完药,他一脚蹬开对方的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赶紧出去,等等,先把我手机拿过来,别烦我啊,看见你就上火,屁股疼。”
迟砚知道时钦这脾气得闹一阵子,替他换成夜灯,便出去了。
一个人霸占着整张大床,时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淡淡的香,舒服地蹭了蹭。
他要睡个痛快,明天上午去看房,晚上就去找赵萍,尽快把房买到她名下,然后自己找个活儿干。等这缓兵之计一到头……
就跟闷葫芦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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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维飞回澳洲了。
时钦惦记着房子,心情不错。一醒来就有男保姆伺候穿衣洗漱,还给他做了爱吃的香葱烙饼和皮蛋牛肉粥。
他吃得精光,肚子都撑了。出门时,男保姆又蹲下来帮他穿鞋,知道他怕冷,还贴心地给他裹了条羊绒围巾。
就是他妈的……时钦低头看了看十指紧扣的手,抬脸皱着眉问男保姆:“你干什么?”
迟砚牵着时钦进电梯,出电梯,长腿刻意放慢脚步,一路走到车位旁,打开副驾车门,才松了手,让时钦坐进去。
“……”
一会儿要去看房子,时钦决定暂时不跟变态一般见识。
他被带去了一个现房楼盘,地段不错,属于高档住宅区,房价自然不便宜,离迟砚现在住的大平层也就二十分钟车程。进了售楼处,时钦发现是自己想要的精装修,买齐家电就能直接拎包入住。这下连讨论户型时,他都眉开眼笑,难得没给迟砚甩臭脸。
不过没钱买家具和家电,时钦思忖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把迟砚拽到角落。
他小声撒娇:“老公,我就要个最小的户型,多出来的钱你给我买家电和家具,昨天的精神损失费不用赔了,我就一个要求,别又把我当猴子耍。”
售楼处灯光明亮,把时钦那双眼睛,衬得亮晶晶的。
那光芒,忽然就拨动了迟砚记忆深处的弦。十几年前,那个闯进他生活的娇包小少爷,也是用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亮了他灰暗的童年。
那个小钦,会在他最难受时笨拙地替他擦掉眼泪,用小小的手臂抱紧他,用稚嫩的童音,很认真地又傻乎乎地对他说:“哥哥,你好可怜啊,跟我回家吧,到我家就不可怜了。”
关于这套房,时钦是为谁开口求的,迟砚心如明镜。
他知道,这傻子并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心里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