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吃晚饭前,花旗削了菠萝,先是四等分,然后再拦腰切一道,变成八等分。

切好的菠萝放到小盆里泡盐水。

云善睁着俩大眼睛站在旁边看,什么也不懂。“怎么倒盐啊?”

“菠萝会咸。”

花旗说,“不会咸。不泡盐水,吃菠萝容易破嘴。”

“为什么呐?”云善好奇地问。

这事花旗也不知道,“你去问问小丛。”

“菠萝里面有一种晶体,会刺激嘴巴。”小丛尽量用云善能听懂的话解释给他听,“还有一种酶,也会刺激嘴巴。”

云善跑去小盆那看了一眼菠萝,转头告诉小丛,“没有煤,不黑。”

“不是烧的煤。”小丛拿了纸笔写给云善看,“是这个酶。”

“有某些功能的有机物。”

“有鸡物?”云善又有新的疑惑。

小丛说,“你就当做是一种东西。”

“菠萝里有一种晶体和一种酶,都会刺激你的嘴巴。”

“所以嘴巴里会破皮,流血。”

“小哥哥,来吃饭啦。”坨坨坐在饭桌前喊。

坨坨这话一出口,妖怪们都看向他。

“喊我呀?”云善问。

“对!”坨坨点着头对云善招手,“小哥哥,快来吃饭。”

云善跑到桌边。

花旗一脸奇怪地问坨坨,“你为什么喊云善小哥哥?”

“因为我是人参娃娃。”坨坨说。

云善附和着点头,“坨坨是人参娃娃。”

坨坨手搭在云善手臂上,亲热地说,“小哥哥,吃饭了。”

“好。”云善拿起筷子吃饭。

只有小丛看了会儿人参娃娃的动画片,知道他俩在讲什么。其他妖怪们都不知道。

花旗瞧着他俩,觉得这两人有些肉麻。

“你叫云善哥哥?”兜明坐在对面问坨坨。

“小哥哥是一种称呼。”坨坨立马说,“我可不是喊云善哥哥。”

“我才是云善的哥哥。”

吃完饭,花旗把菠萝串在筷子上,给每人分了一块,剩下的两块看一会儿云善吃不吃。

坨坨拿着筷子,高翘着腿在院子里走路,姿势看着十分怪异。

走到云善身边,他喊一声,“小哥哥。”故意用装小孩的声音喊。

本来他的声音就是小孩的声音,但是明显能听出来装了。

云善每每应声。

花旗啃着菠萝,对着坨坨翻了个白眼。

兜明也嫌弃坨坨,“你怎么不好好走路,好好说话?”

“人参娃娃就是这样的。”坨坨没说话,云善先开口。

“对啊。”坨坨说,“电视里的人参娃娃是这样的。”

“你不是挺正常的吗?干吗学那个人参精?”兜明又问。

“我学着玩。”坨坨突然小声说,“李爱平他们都说那个人参娃娃是好妖怪。”

“李爱波说我穿肚兜像人参娃娃。”

“嘿嘿,他们不知道我就是人参娃娃。”

花旗转过脸把坨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坨坨不高兴地看向花旗,“这是个美丽的错误。”

“动画片里的人参精和我有些像。”

“我笑你三百岁了,还当娃娃。”花旗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坨坨重重地哼了一声,重重地咬了一口菠萝,转头对云善说,“这个菠萝还挺甜哈。”

“嗯。”云善点头,“好吃。”

“还剩下两块给你。”花旗说。

云善后来只吃了一块,另一块让兜明吃了。

院子里有晒了一下午的水,温热着正适合洗澡。

坨坨带着云善脱了衣服在院子里用晒热的水洗澡。

“一会儿我们俩穿肚兜。”坨坨和云善一块挤在洗澡盆里。

“嗯。”云善用湿毛巾把自己前前后后擦了一遍。

他光溜着身子站起来,跑去窗台边拿了香皂,给自己抹一遍,然后递给坨坨。

那小兄弟两个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光着屁股回屋拿肚兜。

李爱波和李爱诚过来,刚好看见坨坨和云善俩人穿着红肚兜在照镜子。

“你俩和电视里的人参娃娃一样。”李爱波看过后说。

坨坨和云善两人一块回头,两张差不多胖的脸,现在看不出谁大谁小。

去年这会儿,云善的脸还比坨坨小呢。

“我看你俩长得也像。”李爱波左看右看,“现在脸是一样大的了。”

“你俩谁更胖?”

“无聊。”坨坨不搭理他。

李爱波自己乐得哈哈笑,“你们吃菠萝了没?好不好吃。”

“好吃。”云善刚坐到沙发上,就被小丛叫去书房学习。

“我听说王家村的人还没开始缝衣服?”李爱波坐下说,“你们还教秀枝姐和爱慧姐做衣服?”

“都是小丛教的。”坨坨说,“小丛说昨天已经带着王家村的人缝衣服了。”

“明天小丛就不去王家村了。”

“你的山货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说起这个,李爱波挺高兴,“齐名帮我卖的。”

“不知道他有什么路子,反正全给我卖光了。”

“不过这回钱又用来买货,我手里没有现钱。”

“明天我把东西带去市里,还有一些要让小叔送去县里。”

“最近平菇卖得好。”李爱诚开口说,“现在小叔和强子,每天都往县里和市里的饭店送平菇。”

“前两天县里纺织厂专门要了50斤平菇。”

“昨天,市里机械厂让明天送100斤平菇去。”

“现在村里的平菇都能卖出去?”坨坨问。

“差不多能卖出去。”李爱诚说。

他们两家种平菇有经验,教其他村民们搓开时间种平菇。这样能保证一直都有平菇卖。

李爱波说,“青城那边要的衣服定下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往那边送货?”

坨坨,“小丛说,根据现在的速度。最快7月初才能给他们送货。”

晚上这会儿凉快。大家都拿出毛线来边干活边说话。

“徐哥担心我们不能按时交货,他前几天总和我说,让我们一定要按时交货。”

“听说王家村的人晚上都干到10点。”李爱诚说,“现在咱们村的人也在抓紧时间干活。”

“昨天爱田他们还说也干到10点。”

“怪不得。”李爱波说,“今天我听见村里人说,晚上还要多干一会儿。”

他们正说着话,屋里突然黑下来。

大家仰头看向屋顶上的电灯,灯泡中的钨丝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只停留了几秒,很快消失不见。

大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又停电了。

兜明找到手电筒打开。

“花花。”云善打开书房的门,“要根火柴。”

花旗从柜子顶部拿下一盒火柴,去书房点了两根蜡烛。

又在客厅桌上的四个角点了四根蜡烛。大家围着桌子,继续干活聊天。

“我在白城吃到荔枝了。”李爱波说,“比罐头好吃,也很贵,要5块钱一斤!”

“听徐哥说,荔枝种得不多,所以价钱贵。”

“那东西更容易坏,说是第二天就会变味,没法带回来。不然你们也能尝尝。”

坨坨说,“夏天才有荔枝,冬天没有。”

李爱波,“你知道?”

坨坨在烛光下熟练地勾着风铃花,语气平常道,“以前,有个叫树叶的人,秋天去南方,说过年回来给我们带荔枝吃。”

李爱波,“肯定带不回来。”

坨坨笑着说,“对呀,肯定带不回来。他也不知道荔枝是夏天才有的。”

“不过秋天过后,我们就没见过他了。”

李爱波,“他怎么了?”

“他跟着老师游学了。”坨坨说,“后来我们有些事情,搬到别的地方。”

“就没见过了。”

搬家以后,朋友很难见面,在这时候是很平常的事。李爱波和李爱诚听了这个故事后没有多想。

李爱波和李爱诚以为坨坨说的秋天过后,顶多就是一两年的时光。坨坨也不过是个5岁孩子,还在李家村呆了一年。

却不知道,坨坨说的秋天以后,又过了二百多个秋天。

云善做完功课,拿着蜡烛从书房里跑出来。

他来到桌边,倾着蜡烛滴下些蜡滴,趁着蜡滴还热,他把蜡烛粘在蜡滴上。

这样蜡烛就能固定到桌上。

“爱波~干活啊?”忙完这些,云善转头问旁边的李爱波。

“对啊。”李爱波问他,“你干不干活。”

“我干。”云善回身看向书房,他的小x挎包在书房里。

小丛刚好拿着另一根蜡烛出来。

“小丛。”云善刚喊出口,瞧见小丛已经把蜡烛吹灭了。

“干吗?”小丛走过去问。

“我要去书房拿小挎包。”云善把刚固定在桌上的蜡烛拽掉,拿在手里,自己去书房找东西。

回来到桌边,他才发现兜明没在这边,“嘟嘟。”

“兜明在沙发上睡觉。”坨坨告诉他。

兜明不会勾毛线,别人干活,他坐在沙发上听说话。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刚刚他听见云善叫他,只是没想睁眼。

云善手里提着小挎包,拿着蜡烛走到兜明身边。看到兜明果然在闭着眼睛睡觉。

“嘟嘟。”云善把蜡烛拿到兜明脸上照着看兜明的脸。

蜡烛靠得有些近,兜明觉得脸上有一块很热。他睁开眼,看到云善对着他咧开嘴巴笑,“嘟嘟,你醒啦。”

“嗯。”兜明说,“你要干活?”

“对啊。”云善给他看手里的小挎包,“我要勾毛线。”

兜明,“你去桌边勾毛线吧。”

云善拿着蜡烛回到桌边,挤在坨坨和李爱波中间,把蜡烛固定在自己面前。

看一眼坨坨手里的毛线,云善说,“粉色的。”

“对,我勾粉色的风铃花。”坨坨从桌子中间拿了淡粉色毛线给云善,“你勾这个颜色的。”

“我们俩勾的好组成一串。”

“好。”云善熟练地找到毛线头,用毛线在小手指上绕了一圈,开始起针。

云善现在通常9点左右做完功课,大家都知道这个时间点。

李爱诚和李爱波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家去了。

云善把自己的钩针和半成品收进小挎包里。

坨坨今晚勾了4朵花,他喊云善拿上蜡烛,两人去书房找到柜子上的罐头玻璃瓶。

坨坨把玻璃瓶拿到书桌上,打开瓶子,把今晚刚勾好的花放进去。

“等攒满了瓶子,咱们再把花串起来。”

“好!”云善大声应着。

昨天他们才把玻璃瓶里的花串完。现在玻璃瓶里一共只有七朵花。

坨坨再把玻璃瓶放回柜子上,两人一块出了书房,去卧室睡觉。

云善擎着蜡烛,看到家里今天新到的电视机。

云善开心地跑过去,手指头轻轻地戳着电视右下角的开关,把它往里按。

听到“咯噔”一声,他缩回手,期待地看着电电视屏幕。

等花旗他们都进屋了,电视里还没放出画面。

云善又试着按了下开关,又是“咯噔”一声。

坨坨坐在炕上看着云善,“云善你在干什么?”

“开电视。”云善回头说,“电视打不开。”

妖怪们笑出来。云善到底还是小,这会儿傻乎乎地,不知道电视机要有电才能看。

兜明笑得最大声。

云善拿着蜡烛,睁着大眼睛看着开怀大笑的兜明,“嘟嘟,笑什么呐?”

兜明,“停电了。”

云善仍旧看向兜明,他知道停电了。

坨坨笑道,“电视机要插电才能看。停电了当然不能看了。”

“快来睡觉吧。等明天来电再看电视。”

“哦。”云善转头又看了一眼电视机,电视机还是刚刚那个样子。

他拿着蜡烛到炕边,先把蜡烛递给坨坨,然后自己爬到炕上。

坨坨等云善躺好,呼地一口吹灭蜡烛。摸着黑把蜡烛放到窗台上。

“睡觉!”坨坨把云善的毯子扯过一个角来,和云善一样盖好肚皮。

“睡觉。”云善欢快地回应。

听他这声音,妖怪们就知道他现在没什么睡意。

云善睡不着,趴在坨坨耳朵边说话。

两人嘀嘀咕咕地聊了好一会儿。

花旗闭着眼睛,听到坨坨又在装腔地喊“小哥哥”。

“小哥哥,花扒皮对你好不好?”

他念“花扒皮”的时候,特意小声又含糊,听起来又像“胡扒皮。”

就是人参娃娃动画片里那个坏地主。

云善以为坨坨在说胡扒皮,他扮演着小哥哥小虎的角色,“他不好。”

“他打我。”

坨坨于是小声笑起来。

“他打我,你笑什么?”云善说,“人参娃娃不是这样的。”

“我不笑了。”坨坨嘴边仍然挂着笑,“我带你去我家玩吧。”

云善,“好啊。”

“我家在云灵山,我带你去。”坨坨说。

花旗听得模模糊糊,后面没再听了。

转天,李爱波搬了一台电视,又带了些手表、丝袜、衣服,和王强一起去市区。

因为要给机械厂送100斤平菇,牛车上没有地方放东西。本来李爱波打算多带些货去的。

他在市区专卖店仔细地查了账,又听冯英石和他表哥说最近衣服卖得好,皮鞋也卖得好,就连放在店里卖的平菇也比之前卖的多一点。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这让李爱波在镇上开店铺的心思愈发强烈。

冯英石他们写的字不咋好看,但是账做得很工整。

李爱波回回来看账,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

“又让你爸对过?”李爱波问冯英石表哥。

“不能错账嘛。”冯英石表哥笑道。

每天晚上,他都会把账本带回家,让他爸检查一遍。

要是错得多,他爸会带着他重新算账,再让他把账本重新抄一遍。

中午,冯英石和他表哥一起请李爱波和王强去饭店吃饭。

吃过饭,李爱波和王强坐在服装店里的休息区睡了一觉,然后去照相馆给花旗他们取相片,便回了家。

到家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李爱波揣着相片对赵秀英说,“妈,我去给坨坨他们送照片。”

“不在家吃饭了。”

“你天天就知道往人家跑!”赵秀英不满地说了一声。

李爱波只当没听见。

洗出来的照片是5月份照的。

有每个妖怪的单独照片,也有合照的,还有秀枝和李爱诚订婚时的照片。

里面数云善和坨坨的照片最多。

小丛拿了支圆珠笔,坐在茶几前。

妖怪们一起看了照片,回忆着照相时的情景和时间。

看过了几张照片,小丛用圆珠笔在背面写下:1985年5月20日,春天第一朵蔷薇花开。

云善和坨坨坐在木板桥上,挽着裤脚在小沟里洗脚的照片背后是这样的记录:1985年5月25日,坨坨发现新的洗脚方法。

这是坨坨自己想写的话。

那天他发现这样洗脚很简单,于是带着云善脱光鞋袜走到木板桥上坐好,脚跑进水里,刚好不湿裤腿。

“呵呵。”花旗看到有一张照片上,云善笑得眯起眼睛,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面条,一边冷笑,一边盯着坨坨。

坨坨往云善的身边挪了挪。

云善指着照片说,“桑果小黑蛇面条!”

于是,小丛就在照片后写下:1985年5月15日,用桑果汁染的小黑蛇面条

花旗一直冷笑。李爱波瞧瞧花旗,又看看坨坨,不知道坨坨又怎么得罪花旗了。

“云善,看这张。”坨坨哈哈笑着,掩饰道,“你看,是爱诚大哥和秀枝定亲那天的照片。”

那天他们集体照了一张相,云善、坨坨、小丛和李爱聪站在最前面。

“这照片洗了两份。”李爱波说,“我得拿一张回去。”

又看了几张照片,花旗总算不盯着坨坨了。

而在另一张,兜明闻花的照片背后,小丛写下,猛虎嗅蔷薇。

李爱波:......“猛虎?”

蔷薇倒是真的,但是怎么好好的把兜明说成猛虎。听起来,觉得有点傻。

“有一句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小丛说,“讲的是刚柔并济的生命状态。”

“啊?”李爱波被小丛说得一愣,“你还看现代诗?”

小丛淡定地点头。

在场只有李爱波一人不知道,蔷薇花是真蔷薇,猛虎也是真猛虎。

小丛只是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想到了这句诗。

坨坨打着哈哈,“我也听过哎。”

“这很出名的,你不知道吗?”

“是吗?”李爱波还真不知道。

看完照片,云善去学习,妖怪们和李爱波坐在卧室一边勾毛线,一边看电视。

“猛虎”兜明看得最认真。他不像大家是边干活边看电视,他就是专心看电视。

云善做完功课也要看电视。

这会儿妖怪们已经打算睡觉,他们躺在炕上眯着眼睛。

只有云善板板正正地坐在小凳子上,离开电视2米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花旗打了个盹,醒来听见电视机还在响。

抬起身子看,云善果然垂着头坐在小板凳上睡着了。

他下了炕,把云善抱到炕上放好,盖好被子后返身关掉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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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