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坨坨试着给云善梳了朝天辫。虽然辫子只有一根手指头长,但是也能欢快地指着屋顶。

小兄弟两个一块站在镜子前。

云善晃了晃脑袋,看到自己头顶上的小辫子也跟着一起晃了晃。已经好久没在自己的脑袋上看到辫子了,云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坨坨的脑袋,“坨坨的辫子长。”

“花旗上次把你的头发剪得太短了。”坨坨看着镜子里的云善,“不然我们俩现在的辫子可以一样长。”

云善看着镜子里自己比坨坨短了一小截的辫子笑道,“还能长。”

“长得和坨坨一样长。”

镜子里的两张脸现在是一样的圆,一样的肉乎乎。两人就连个头瞧起来也差不多。

个头瞧起来也差不多?坨坨仔细盯着镜子里。头顶上不一样长的辫子让他看起来稍微高一点。

可是如果仔细看,他的脑袋顶和云善的脑袋顶一样高。

想到上次只有几毫米的身高差,坨坨现在有点郁闷。想知道云善现在的身高,又不想去量。要是云善真的比他高了呢?

镜子里的坨坨脸上没有笑脸,眉毛也皱着。

云善看了看镜子,转过头看向坨坨,“坨坨你怎么啦?”

“哎。”坨坨轻轻叹了一口气,惆怅地说,“云善你不懂。”

他背着手从镜子前走开,看样子是真的在想些什么事情。

云善跟在后面问,“坨坨,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坨坨又叹了一口气,“云善,有些事你不懂。”

“我可以去问小丛。”云善说。

坨坨,“小丛也不懂。”

“你们俩说什么?”厨房里的小丛问走进来的坨坨和云善。

云善,“坨坨说我不懂。”

“说你也不懂。”

小丛问坨坨,“是什么事?”

坨坨背着手走到灶台边转了一圈,小声说,“云善好像又长高了。”

小丛看向老气横秋,带着些惆怅的坨坨。坨坨真的很少心里装着事。他和云善一样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就因为能让坨坨惆怅的事情少,小丛很快就想到原因,“我懂。”

看了一眼小丛,坨坨背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你不懂。你都不在意这个事。你从来都没说过。”

云善听不明白,跟在坨坨身后又出了厨房,“小丛说他懂。”

“他不懂。”坨坨仰头看天,“只有我懂。”

花旗不知道坨坨一大早上惆怅个什么劲,怪模怪样的。

云善基本没见过这样的坨坨。他跟在坨坨身边,拍拍坨坨安慰他,尽管云善都不知道坨坨因为什么事这样。

可是坨坨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高兴,他坐在小板凳上,显然心里有事。

“我们出去玩吧。”云善蹲在坨坨面前提议。他觉得出去玩一会儿,坨坨或许就会高兴了。

小丛端着菜路过,“云善肯定会长大。”

“我当然知道云善会长大。”坨坨想,他已经和长大的云善相处过一百多年了。

但是但是......

“即使云善长大了,也没什么会改变。”小丛觉得坨坨说的对,这样的心情,大概只有坨坨自己能懂。

他能理解坨坨的别扭,但是并不能完全明白。因为坨坨的别扭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件事,他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惆怅过。小幼崽都会长大。

“我长大了会怎么样?”云善大概听明白了,好像是和他长大有关。他迷茫地看着小丛。

“不怎么样。”花旗走过来抱起他,“坨坨发癫,别理他。”

“坨坨有烦恼。”云善显然看出来了。

“其实......也不算烦恼。”坨坨扬起头看着云善,“我就是有点别扭。”

云善睁着大眼睛看着坨坨。

“你长大了,就不是小小的了。”

“不是小小的也挺好,踮着脚站起来就能从重山身上摘桃子,不用非得爬到树上去。”

“你比我高,我就不像个哥哥了。”

想着那一百多年的相处,云善长大后除了个头变大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还是会中午吃过饭后一起在小树林里睡午觉,一起在山上奔跑,一起在冬天烤红薯。

云善还学会做饭了,也会做饭给他们吃。

可是过了200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坨坨还是没能从那一堆别扭的情绪里理出头。

即使后来没什么改变,但是在云善身高超过他的时候,他又会感觉有些别扭。哥哥怎么会比弟弟还小?

“吃饭吧。一会儿菜冷了。”兜明催促道。

坨坨泄气地站起来,“吃饭吧。”

花旗抱着云善进屋,把他放在凳子上。

云善转头对坨坨保证道,“我长大了还跟你一起玩。”

这句话并没有怎么安慰到坨坨。云善长大过后,他们肯定还会一起玩。这是一定的事。

云善又说,“我长高了可以给坨坨当哥哥。”

这就是坨坨最不想看到的事,“小孩子不要胡说!”

“我才是哥哥。”

“你长高了,我也还是哥哥!”

“你也是小孩。”云善认真地说。

“我只是外型是小孩。”坨坨大声说,“我实际年龄是300岁!”

“你就算加上之前的才205岁!”

“不对,你比我小一百多岁。300岁不准确,我已经300好多岁了。”

云善喝了一口稀饭哦了一声。他的关注点从坨坨不开心变成了,“我什么时候长了200岁?”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坨坨说。

“200岁我还不是老头?”云善问花旗,“我的修为是不是很高了?”

花旗夹菜,淡定地回答,“不高。”

云善,“那我为什么不变成老头?”

坨坨也跟着跑偏,注意力放到了怎么和云善解释他205岁为什么是个小孩,而不是个老头。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主要是坨坨和云善在说,其他妖怪们时不时地说上两句。

饭还没吃完,院子里传来李爱平的声音,“云善,咱们一会儿去放羊?”

云善下了凳子要往门口跑。

花旗拽住他,拿过云善吃剩的饭放到他怀里,“把饭吃完了。”

云善抱着碗筷走到院子里和李爱平说话。

“我还没吃完饭。”

“那你快吃。”李爱平问他,“你今天还要不要做功课?”

“做。”云善咽下嘴里的饭说,“今天我们要去市里玩。”

“去市里玩什么?”李爱平紧接着问。

“就是去玩。”云善端着碗往嘴里刨饭。

“我还没去过市里。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玩?”李爱平期待地问。

云善还没答应,坨坨跑出来说,“不行。我们要走路去。太远了。”

“我也能走。”李爱平说,“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们三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李爱平牵着羊有点不高兴地走了。

云善也被小丛叫进屋里学习。

坨坨忘了早上那种惆怅的情绪,小声地哼着歌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书房的窗户里传出来云善读书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学了新的文章,云善的读书声有些磕绊。

晾衣杆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像是在吵架。

坨坨跑过去赶麻雀,手挥出时飞了些水珠,他小声叫着,“你们去天上吵架。不要在我家吵架,会影响云善学习。”

看着两只小麻雀仓惶地拍着翅膀消失在天空中,坨坨又坐回去继续吭哧吭哧地搓着衣服。

旁边是西觉很有节奏地锯木头的声音。

花旗在厨房里做他们今天中午要带出去吃的午餐。

兜明在南边浇菜地,一瓢又一瓢地水泼在菜上,水珠从菜叶上慢慢往下滑。

地里的青菜已经长出了好几片叶子,已经可以吃了。

院子里并不安x静,但是一点不影响云善读书。他已经很习惯院子里有这些声音。

兜明浇完菜,又来看院子里的蔷薇花。

绿色的枝蔓已经顺着他们之前插的竹条爬上了篱笆,在篱笆上肆意攀爬。有一些长的已经翻出篱笆,微微地向下垂。

云善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浇花,花根处的泥土是干的。

兜明想了想,去小沟那打了水来,一棵一棵地给蔷薇花浇水。

感觉到后面有人拍他,兜明回过头。

坨坨小声说,“衣服洗好了。”

兜明还负责拧干衣服,晾衣服。

兜明浇完花去晾衣服,坨坨跟在旁边看。

衣服被用力一抖,小水珠到处乱蹦,坨坨往后退了两步。

兜明把衣服摊放到晾衣杆上,小声说,“谁先年纪大谁就是哥哥。”

“你为什么要思考这么简单的问题?”

坨坨不满地说,“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吗?要是云善比你高呢?”

兜明说,“云善不会比我高。我可以想变多高变多高。”

“我又不穿红肚兜。”

坨坨更不满了,“穿红肚兜怎么了?!”

“我也能想变多高就变多高。还不是花旗,不让我变。”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冷笑,花旗凉凉地看向坨坨,“光着个大屁股在山里跑很好看吗?”

“谁要你看了。”坨坨嘟囔一句,转身就跑。

他跑去李爱波家找赵秀英他们说话。

李爱诚今天放假在家,坐在院子里给衣服剪线头。

赵秀英他们在聊收割机的事。他们在电视上看过收割机,不过没真的见过收割机。

说到后面,李爱诚对坨坨说,“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市里。我去农机站问问收割机的事。”

“我看报纸上看到说,用收割机收的粮食不用脱粒,直接就能装袋。”

“好啊。”坨坨说,“我们去看手扶拖拉机要多少钱。”

算着时间差不多,坨坨坐着李爱诚赶的牛车回家,李久福也坐在车上。

花旗已经装好了午饭。云善拿着木头锤子蹲在西觉身边“邦邦邦”地敲。

“去市里啊。”坨坨跳下牛车跑到云善身边。看云善敲的是两块木板连接的地方,西觉在旁边扶着那两块木板。

“坨坨等等我。”云善说。

“爱诚大哥要去市里看有没有收割机。”坨坨说,“一会儿咱们也去农机站问问拖拉机多少钱。”

“好。”云善高高兴兴地应着。

花旗把几个装饭的篮子放到牛车上,又把云善收拾好的一篮子铅笔和一罐溜溜蛋也放到车上。

云善今天打算去市里卖铅笔。

西觉他们不在家,李久福就得过来看商店。

坨坨进屋找要洗的胶卷,发现抽屉里已经没有胶卷了。他跑出屋子问,“你们拿上胶卷了吗?”

“拿上了。”小丛回。

等云善把那两块木板连接处敲平整了,妖怪们坐上牛车往市里出发。

刚出涵洞,瞧见路对边的菜市场,李爱诚发现前面路上有个熟悉的背影,“二叔。”

李久勇回头,走在他旁边的一个妇女也跟着回头。

那个妇女皮肤白,笑得很和善,穿着件花衬衫。衣服看起来像是坨坨家做的。

坨坨想起李爱聪说李久勇在相亲的事。这个女的会不会是李久勇的相亲对象?

不过,妇女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比李久勇年轻好多。坨坨觉得他们应该不是来相亲的。

“爱诚。”李久勇停下来和花旗他们打招呼,还给他们介绍了旁边的妇女,“爱诚,你叫姨。”

介绍给花旗他们的时候,李久勇说,“这是杨娟。”

杨娟冲着西觉他们笑,“我见过你。去年你来咱们村打过家具吧?”

“我西边杨家村的。”

西觉点头。

“你手艺可真好。”杨娟笑道,“我们都去看过。家具打得真好。”

几人聊了几句,李爱诚继续赶车往市里去。

坨坨瞧见李久勇和杨娟越来越远,他转头问李爱诚,“李爱聪说他爸最近相亲。”

“二叔是在找对象。”李爱诚说,“我听我爸说过。”

“前几天二叔让我爸给他拿了件女士衬衫。”

“啊?”坨坨惊讶地问,“是送给刚刚那个杨娟的?”

李爱诚,“应该是。”

“可是,杨娟看起来比李爱聪爸爸年轻很多。”坨坨疑惑地说。

李爱诚也觉得李久勇和杨娟稍微差了些年龄,他只好说,“那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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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

明天再补吧[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