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坨坨骑三轮车实在是慢,李爱军看不过去,走过去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拉着车座,把三轮车推到自家门口。
“能骑得动?”李爱军爸爸笑着打趣。
“费劲。”坨坨老实说。
云善在后面,不懂为什么三轮车怎么突然推起来不费劲了。
他歪着身子往前看,看到李爱军在推车,他就跑到前面去了,跟在坨坨身边。
“三轮车里是不是放东西了?”爱田妈抱着碗站在院子门口说,“你俩也骑不动,等兜明杀完猪叫他来拉板凳。”
云善脑门上冒着汗。刚刚他推车是真的下力气了。
“坨坨一大早就拉你干活?”爱田妈说,“你推得动吗?”
“推得动。”云善笑着回道。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背心,里面穿着一件米色的小衬衫。头顶上用红绳绑着两个小发包。
爱田妈夸云善,“我们村里就属云善最洋气了。”
“穿红的就和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西觉家别人不好打扮,就坨坨和云善两人整天都打扮得很好看。
李爱军把家里的凳子放到三轮车上。瞧见车边的篮子里装了碗筷,他从他妈手里拿过碗筷放到篮子里。
“先回家一趟吧。”李爱军说,“多的也装不了了。”
“我帮你们把车骑回去。”
车上没有位置给云善和坨坨坐,他俩就跟在车后面跑。
因为骑车,过沟不方便,李爱军没走近路。
坨坨和云善两人抄了近路一路跑回家,竟然比李爱军还先到家。
兜明和西觉已经杀好了猪,两人正在剁肉。赵大伟、李爱波和李久福站在旁边说话。
“你俩就俩人回来了?三轮车呢?”李爱波问道。
“爱军帮我们骑回来。”云善说。
“还爱军?”李爱波伸出四根手指,“李爱军比你岁数大四倍还多。”
“他就比我大哥小三岁。”
“你叫人家名,小心李爱军打你。”
李爱军骑着三轮车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赶紧撇清,“云善,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可不打你。”
又逗云善,“李爱波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他想打你?”
云善仰脸看着李爱波。
李爱波立马说,“他是挑拨离间的。”
“你打我,我就打你。”云善干脆地说。
“没事我打你干什么?”李爱波说完又补充一句,“有事也不能打。”
他去借100个胆子也不敢打云善。就西觉和花旗疼云善的样,能把他吃了。
瞧见赵大伟,李爱军关心地问毛线制品卖得怎么样,衣服又卖得怎么样。这些都关系着村里大家伙有没有活干。
“卖得好。”赵大伟说,“我隔几天就来拿一回货。”
“下午我回去,想带100身衣服。肯定不愁卖。”
李爱军点头,“西哥家的衣服做得洋气。价钱也公道。”
“买100身衣服得花不少钱吧?大伟哥现在做大买卖x了。”
“啥做大买卖?就是小买卖。”赵大伟说,“挣点钱糊口。”他都是赊账拿的货。不然哪有钱拿那么多衣服。
“你们村里现在好,家家都有工人了。”
说到这个,李爱军心里美得很。他妹妹和他妈都缝衣服,他要绣品牌标。算下来,他们家不只一个工人,那可是三个工人!
“坨坨。”外面响起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坨坨转头去看,发现小军奶奶拎着一个篮子往院子里走。
“我听小辉说,你们要请小同学吃饭。”
坨坨点头,“今天中午我们聚会。”
“篮子里头是鸡蛋,你们中午炒着吃。”小军奶奶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乒乓球桌上。
瞧见西觉和兜明在剁肉,小军奶奶问,“要不要搭把手?”
“人够的。”坨坨一时没弄懂,小军奶奶怎么给他家送鸡蛋了,“我们家有鸡蛋。”
“给你们小同学一起吃的。”小军奶奶笑道。
“收着吧。”李久福对坨坨说。
小军奶奶见院子里的人多,想来帮忙干活的人不少,她没留,说是要回家干活了。
等人走了,李久福才说,“小军的事多亏你们小同学帮忙。他奶奶有心才来送鸡蛋。”
坨坨啊了一声,掀开篮子,瞧见里面装了半篮子鸡蛋。
云善走过来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说,“一会儿我打鸡蛋。”
“留着给你打。”坨坨说,“你六个打一碗,别打多了到时候不好搅。”
“嗯。”云善应着声。
李爱军把三轮车里的板凳往下拿,和院子里的人说,“云善和坨坨骑不动三轮车。”
“坨坨在前面蹬车,云善在后面推。车骑得都没有乌龟爬得快。”
“云善推车推得满脑袋都是汗。”
李爱波笑道,“一会儿我去。”
坨坨被,“车上东西多才骑得慢。没装东西的时候我俩骑得没那么慢。”
云善也说,“东西重。”
西觉把剁好的排骨铲进盆里,“重等一会儿我弄。”
花旗开口问云善,“怎么叫你推车?坨坨没推?”
“我推了。”坨坨立马解释,“云善骑一段我骑一段。”
云善点点头。
碗碟放到乒乓球桌上,凳子都摆在院子一边。
肉剁好,花旗也开始忙起来。煎炸的事情多着了。
兜明把家里那口平底的锅找出来,在院子外面搭了灶台,好卤肉吃。
猪尾巴、猪耳朵、猪蹄都被他单独拿出来了,连着大猪头,一块都给卤了。
小丛叫云善做功课,云善眼巴巴地望着坨坨坐着三轮车出了院子,“坨坨走了。”
小丛懂他的意思,云善还想玩。“做完功课,还要你帮忙扒蒜、扒葱,今天家里活多。”
“要用很多葱和蒜。”
云善转身往屋里走,“好。”
坨坨跟着李爱波又去村子里借板凳。
经过李家旺家,被李家旺拦住了,“小丛不是说今天给做衣服吗?怎么还没去晒谷场?”
“小丛在家有事。”坨坨说,“还得过一个小时才能来。”
“家里还有做大肠发圈的布。我回去拿。”
李爱波刚调转车头,李爱平从小巷子里拐过来叫道,“坨坨,等等我。”
他跑去后面爬上三轮车,和坨坨一块倒坐在三轮车上。
“你的脸今天好很多了。”坨坨仔细观察过后说。
李爱平的脸今天明显比昨天消肿多了,眼睛看着都大了些,不再是一条缝。
李爱平高兴地说,“我妈说过两天就能好。”
“云善的脸今天怎么样?”
“他今天也好多了。”坨坨说,“今天看起来只有一点肿。”
兜明正在外面给大猪头焯水,看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奇地问,“这么快就借来了?”早上坨坨和云善两人可是去了好大一会儿。
“还没借。”坨坨说,“大家在晒谷场上等干活,我们来拿做大肠发圈的布。”
今天西觉他们都在家,李久福不用坐在屋里看店。他和花旗说了一声,回屋拿了根皮筋,跟着坨坨他们一起去晒谷场。
兜明他们都忙,估计没空绑皮筋。李久福想着东西搬来搬去的麻烦,不如一次性弄完。他就准备去绑发圈里的皮筋。
李爱平跑去敲书房的窗户,还没来得及和云善说上话,就被坨坨给拖走了,“不要打扰云善做功课。”
“我就和云善说两句话。”李爱平挣扎道。
“等云善做完功课你再和他说。”坨坨拉着李爱平走出院子,“我们现在去借板凳。”
借了板凳,还得借桌子。
除了李爱波一家中午都在这吃,其他村里人家的饭桌中午还得用。他们就只借到了一张饭桌。
李爱波和兜明一起把商店里的那张书桌抬出来。这张桌子也能用。
两张桌子加上他家的饭桌,再加上乒乓球桌,摆成一排占了大半个院子。但是桌子高高低低的,按照高矮从西边往东边排,一点没有宴会大长桌的感觉。
就算现在有块漂亮大桌布,也拯救不了高矮不一的桌子。
“自助餐就这样?”李爱波看向皱着眉毛的坨坨。
“桌子不齐。”坨坨说。
“都是凑出来的,哪有什么齐的桌子。”李爱波说,“能放菜就行。”
云善从西边到走到东边,又从东边走回西边,把桌子来回摸了一遍。他没在造型这么奇怪的桌子上吃过饭。
小丛和兜明搬了布到三轮车上,准备送去晒谷场。那些人都是生手,小丛要过去盯一会儿。还得去发绣品牌标的活。
“云善,去不去晒谷场玩?”小丛问。
云善摇摇脑袋,“我要扒蒜。”
兜明骑着三轮车把小丛送去晒谷场,回来和云善一起去地里薅葱。今天做得菜多,要用很多葱。
赵秀英、秀枝和明东霞一起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坨坨说,“人够了。”
西觉刚捉了几条大鱼回来,换了衣服正在剁鸡肉。李爱波和赵大伟两人被坨坨安排切姜丝、切葱花、切干辣椒。
“桌子咋摆成这样?”赵秀英说,“不分桌子?”
“坨坨要搞自助餐。”李爱波说。
“啥叫自助餐?”赵秀英听都没听过。
“自己想吃什么拿什么。”坨坨说,“中午你们来吃就知道了。”
厨房墙上挂着的蒜辫子上不剩几坨大蒜了,花旗把蒜辫子从墙上取下来给云善,“都扒了吧。”
云善蹲在地上,在蒜辫子里翻捡找大蒜。一共找了六坨出来。
花旗瞧着不多,去竹屋又拿来一个新的蒜辫子,摘了5坨蒜放在云善的小筐子。他进厨房挂好蒜辫子,出来一看,云善没坐在厨房门口。
他抱着用完的那坨蒜辫子去追小白了。
花旗瞧见云善追着小白一直往南边跑,一直就追不上小白。
他俩在外面绕了一大圈,云善也没把蒜辫子挂到狗脖子上,而是挂在自己脖子上回来了。
兜明喊云善,“扒蒜了,马上就要用蒜了。”
“来啦。”云善挂着蒜辫子欢快地跑到兜明身边。
他不自己新拿一坨,而是把兜明手里扒了半坨的蒜要过去。
他也不坐,挺着小肚子站在兜明对面撕蒜皮。
李爱平勤快地从厨房里拿了些柴火填到外面的灶台下。锅里飘出来卤肉的香味让他站在锅边挪不动步子。
“兜明哥,肉啥时候能好?”李爱平转身问坐在厨房门口扒蒜的兜明。
“再等一会儿吧。”兜明说,“卤的时间长入味了好吃。”
李爱平恋恋不舍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飘着一股油香,厨房里面在炸东西。他走进厨房踮脚往锅里瞧瞧,坨坨正在炸丸子。
他出去找了个小板凳坐在云善身边,和云善一块干活。
李爱平想吃肉,不好意思说,隔一会儿就问云善肉是不是好了。
云善哪里知道肉好没好。李爱平问了两回,他就跑去外面掀锅盖。
锅盖一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云善和李爱平两人都站在锅边往锅里瞧。香是香,但是他俩也不知道肉有没有煮好。
“都煮这么久了,应该好了吧?”李爱平问。
云善,“不知道。”
大木头锅盖没地方放,云善要拿不动了,重新又给盖了回去。
“去屋里找坨坨,端个盆过来。”兜明对云善说,“我把肉盛出来。”
“再拿双筷子。”
云善跑去厨房找坨坨要盆,李爱平也跟着一起去。
等着肉凉的时候,兜明先捣碎点蒜,找坨坨给他调调料。
坨坨刚把鱼炸好,去外面要了些干辣椒和香菜。碗里再加上盐,锅里捞出一勺油倒进碗里,热油滋啦滋啦地碗里响着。
兜明端起碗闻了闻,“有鱼的腥味。”
“先吃吧。”坨坨说,“现在刚好x有这个热油。”
“一会儿调的时候用干净的油。”
兜明端了调料出去,自己切了半边猪耳朵,站在桌边蘸着调料吃。
李爱波也馋,跑过来让兜明给他切点猪耳朵。和赵大伟一人拿了两小条也学着占调料吃。吃一口头上就冒了汗。
“也太辣了。”
“还行。”兜明面不改色地说。
李爱波受不了,跑屋里兑了温水喝了一碗还感觉自己嘴里火辣辣的。那种火烧的感觉从嘴里一直蔓延到心口。“大蒜放得也多,烧心。”
云善也要吃,兜明给他切了小半碗,让他自己拿着吃。
知道兜明吃得辣,云善捏着猪耳朵“嘎吱嘎吱”地咬,不去蘸兜明的调料。
李爱平馋兮兮地凑在云善旁边,“云善,给我吃一个呗。”
李爱平只说要一个,云善大方地分了他两个,还把碗推到两人中间,“一起吃。”
云善向来是个大方、愿意分享的孩子。
吃完东西,他们又回去扒蒜。
花旗刚做好了一碟子糖醋排骨放到桌上,“云善,吃不吃排骨?”
“吃。”云善手里抓着两瓣蒜走过去。
花旗夹了两块排骨放到小碗里,让云善自己吃。
等花旗回了厨房,李爱平凑到云善身边,又小声地要吃的,“云善,给我也夹一块呗。”
云善跑去厨房给李爱平拿了一双筷子,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吧。”
吃完一块排骨,李爱平舔舔嘴,“云善,你家的菜真好吃。”
“是不是比饭店里的还好吃?”
李爱平根本没去过饭店吃饭。但是云善家做的糖醋排骨他都没吃过。
“嗯。”云善一本正经地说,“比饭店里的好吃。”
“你去过饭店?”李爱平惊讶地问。
云善点点头。
李爱平,“你吃过镇上的饭店?”
云善,“嗯。”
李爱平好奇地问,“饭店里的菜是啥味?”
云善,“菜的味道。”
李爱平,“菜也有好吃不好吃的。饭店里的菜应该好吃吧?”
云善摇摇头,“记不得了。”在镇上吃饭还是去年的事,他记不得饭店里的菜到底是什么味了。
李爱波把黄金豆腐端上桌,给云善碗里夹了几块,喊大家都尝尝。
他就没见过这样吃豆腐的,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鸡蛋皮。
刚出锅的豆腐烫嘴,烫得李爱波流眼泪,就这样他也没舍得吐掉。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光挨烫了,还没怎么尝出味。
云善一见他喊烫,立马就放下筷子了。
李爱波又夹了一块,这一回等凉了才吃。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香。里面是嫩豆腐,不是家里总吃的老豆腐。
西觉收拾完肉,又给平菇、鸡排裹面粉。
李爱波和赵大伟屋里屋外来回拿东西。
兜明扒完蒜,架起个灶开始烤羊肉串。
一道一道菜摆上桌。云善也一道菜一道菜地尝。尝过后,也就吃饱了。
李爱平也跟着云善混饱了肚子。两人把趴在棚子下的小白按住,给它带上蒜辫子。
小白这会儿不跑了,老实地趴在棚子下面。它这是守着等开席呢。
11点钟,李久福骑着三轮车和小丛一起从晒谷场上回来,瞧着三张桌子已经摆满了一大半,他吓了一跳。“这有多少道菜?”
“一共二十八道。”坨坨说,“好多菜分好几个盘子装。一个盘子装不下。”
“二十八个菜!”李久福提高了声音。打从他出生起,就没听说谁家吃二十二道菜。就是做席面也没这么多。
他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能坐得下200多个人?”
“不坐桌子边。”坨坨指着茶几上的碟子和碗说,“拿着碗筷端着吃。”
李久福还是头一回听说请人吃饭,不让人上桌,让人端着盘子吃饭的。
要说不是真心请人吧,这菜弄得又很好。说真心请人吃饭,可又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的礼数。
“谁家端盘子吃饭?这就是自助餐?”
“自助餐有桌子。”坨坨说,“这是简化的。村子里没那么多桌子。”
要是把村里的桌子借来,今天中午村子里的人就得端盘子吃。
李爱平说,“有吃的还不行?端盘子吃就端盘子吃呗。”
“这么多肉随便吃,还讲究啥?”
“你小孩懂个什么?”李久福有点愁。怕来的人家多想。
赵大伟说,“大姑爷,人家还能说啥。这菜比过年都好了。”
“这么多菜,站得远,想吃别的菜都不好意思站起来。这样谁想吃什么拿什么就很好。”
起码赵大伟就一点都不介意端着盘子吃饭。他觉得李爱平说得对,这么多肉随便吃,还讲究啥?那不是瞎讲究吗?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几点了?”李爱平问坨坨,“你们班同学是不是要放学了?”
“11点多点。”坨坨说,“11点半放学,他们跑快点也得差不多12点到。”
李爱波还在往外端菜。
西觉在棚子下做馒头。
菜做好就该蒸馒头了,都是白米面的馒头。李爱波看西觉切出来的馒头块就大,蒸出来肯定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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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