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卡车开到镇子上,停在菜市场前面。

李爱波打开车门,坨坨先跳下去,“云善,下来了。”

他给云善让开点地方,云善也从车上跳下去。

落地站稳后,云善转身扒在车门边,仰脸看着李爱波和段宝剑说,“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李爱波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等回来我给你带南方的好玩的。”

段宝剑也挤过来说,“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新鲜的橘子吃。”

云善十分高兴,“好。吃橘子。”

“多带些橘子。”坨坨把云善拉到一边,李爱波关上车门。

坨坨和云善对着窗户挥手,李爱波在车里也冲着他们挥手。

卡车从云善和坨坨面前经过。

他俩看到了坐在后面货堆里的张队长,他带着棉帽,裹紧了军大衣,腿上还盖着条棉被,靠在麻袋上。

“张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坨坨大声问。

“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张队长手揣在袖子里喊。

张队长只自己回家,打算在年前探望父母。过几天还要回王家村过年。

蓝色的卡车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坨坨和云善的视线里。

兜明和小丛还没到镇上,坨坨领着云善去照相馆。

“云善,你还记不记得橘子是什么味道?”坨坨边走边和云善闲聊。

“昨天吃橘子了。”云善说的是他吃了橘子罐头。

坨坨,“我是说新鲜的橘子,刚扒皮的那种。”

云善摇头,“没吃过。”

坨坨就知道云善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坨坨和小丛一起算过了一共要洗159张照片。

洗照片多,花的钱也多。

妖怪们家里钱不够,坨坨打算先在镇上卖点东西,再来洗照片。录音机和磁带都是霍然的,坨坨已经和霍然说好了,先借些钱用。

小兄弟两个进了照相馆,先去谈洗照片的价钱。

坨坨带云善来洗过三回照片,照相馆里的人都认识他俩。

照相馆的学徒正抓着一把瓜子坐在桌边磕,见到他俩,热情地招呼,“来洗照片?”

“嗯。”云善从挎着的小包里掏出胶卷给学徒。

坨坨递过去一张纸,“按照这上面的洗。”

学徒拿过纸一看,呀了一声,“怎么要这么多照片?”

“我们班里同学的合照,洗得多。”坨坨说,“都要彩色的。”

学徒把手里的瓜子分给云善和坨坨,拿起笔开始算账。

算完后,他抬起头说,“算你便宜点,5寸的照片洗一张1块3毛,4寸的一张9毛。”

“这么多照片,一共需要175块1毛。”

坨坨跑到学徒身边,看他在纸上算的账,惊讶道,“便宜了还这么贵?”

“你不是常来吗?这价钱不知道?”学徒笑道,“你一下子洗这么多照片,能不贵吗?”

“我这次洗得照片多。你们再给便宜点呗。”坨坨扬起笑脸,“5寸的别算1块3了,你就算1毛2呗。”

“4寸的就算8毛一张吧。”

一张省一毛,能省下来15块9毛钱!

云善站在桌对面磕着瓜子,滴溜着大眼睛看坨坨和学徒讲价。

学徒笑道,“你看墙上贴的价钱,我说的是不是已经便宜了?”

“没法再便宜了。”

“不过。”学徒四下瞧瞧,发现店里的人都不在大堂里,他小声对坨坨说,“你去市里看看。前两个月市里刚开了家私人照相馆,我听别人说价格便宜。”

“咱们这价格都是定好了的。私人的照相馆里应该好讲价。”

坨坨也小声问,“那能便宜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的。你可以去问问嘛。”学徒道,“能省点就省点呗。”

“你们洗的照片多,一张省一点,100多张得省下来不少钱。”

他俩压低了声音说话,云善在桌对面听不清。他抓着瓜子跑过来听。

可他过来时,坨坨和学徒已经说完了话。

坨坨把胶卷和纸拿起来,“云善,走了。”

云善跟在后面疑惑地问,“不洗照片了?”

坨坨小声说,“讲不下价。我们去市里看看。”

家里的三轮车停在照相馆门口,小丛从车上下来了,“要多少钱?”

“175块1。太贵了。”坨坨说,“听说市里开了私人照相馆,咱们明天去市里看看。”

班里的同学们勾一朵毛线花挣2分钱,还要捐5厘钱,大家挣钱不容易。坨坨想帮同学们多省一点。

“明天我们顺便带点货去市区里卖。”小丛说。

家里只留了100块钱,其他的钱都让李爱波和段宝剑带走了。现在就等赵大伟和冯英石拿货的时候送钱来。

“市里远,再卖东西,我们就没时间逛逛了。”坨坨说。好不容易去一趟市里,坨坨想多逛会儿。

“我们顺带着卖。”小丛说,“边走边卖,不耽误逛街。”

两人商量好,开始卖东西。

兜明推着三轮车走在街上,边走边喊,“卖录音机。南方来的录音机——”

“卖磁带,南方来的磁带——”

“价格优惠,欢迎选购。”

喊了没几句,就有人过来问磁带。

坨坨他们也不懂,听来挑磁带的人说有什么歌星的新磁带,这些磁带他们这儿没有。

反正围了好多x人,一人拿了一盒,很快就把他们今天带来的磁带买光了。

还有不少人问,“还有没有了?”

“有。”坨坨大声说,“我们那还有很多磁带。现在我们就回去拿。”

“你们要不要录音机?”

有人过来挤过来看录音机。

坨坨报了价格,那人仔仔细细地看了录音机,似乎有些不满意,“有没有燕舞或者熊猫的?”

坨坨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牌子。”那人说,“你卖的这个牌子我都没听过。”

“质量好吗?”

坨坨也不知道,霍然一直在风城卖录音机,质量应该不错吧。他不是很肯定地说,“应该好吧。这些一直都在风城卖,有很多人买呢。”

那人犹犹豫豫地最后也没买。

旁边有人催坨坨他们回去拿磁带。

“那你们等2个小时,我们家远。”坨坨说。

“成,你们回去吧。我们一会儿再来。还有什么磁带,都带给我们看看。”

兜明快速蹬着三轮车回家,坨坨兴奋地对小丛说,“没想到磁带这么好卖。”

“比录音机好卖多了。”

“一会儿咱们再拖些皮鞋和卡子来。”

三轮车骑进院子里时,花旗就看见了。没想到他们几个能这么快回来。

云善先下车,跑进屋。

花旗问他,“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磁带好卖。”云善说,“我们回来拿磁带。”

坨坨推开门对霍然说,“人家不认录音机的牌子。”

“这是私人厂家生产的,不是大牌子。但是质量好,价格也便宜。”霍然说,“买这个比买牌子的实惠。”

云善跑进书房里,一个人在里面捣鼓,一会儿拖出来小半袋东西。

“云善,你拿什么?”秀枝问。

“卡子。”云善说,“卖钱。”

“洗照片贵。”

“镇上照相馆的人说市里有私人照相馆,洗照片能便宜点。”坨坨说,“我们打算明天去市里看看。”

霍然紧跟着说,“那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想看看这边的市里卖东西的情况。

秀枝正在和跟着霍言学织围巾。

货都上车装走了,今天终于能好好地歇歇了。秀枝今早就带了毛线来,准备和小丛学织围巾。

可小丛早上去了镇上。霍言知道秀枝要学织毛衣,主动说要教她。

“大娘,明天要不咱们一起去市里玩?”秀枝笑道,“我还没怎么去过市里。”

“那就去玩。”赵秀英一口答应了,又叫上明东霞。

李爱蓝和李爱青也要去。

不用说,李爱聪肯定也去。

人太多,牛车拉不了。赵秀英豪气地说,“咱们明天坐拖拉机去。”

“还有十多天过年,咱去市里好好逛逛。”

说是好好逛逛,谁家手里也没钱。不过他们也不打算买什么东西,就是去瞧瞧热闹。还是赶集的时候买东西更实惠。

云善对花旗说,“屋里没货了。”

今早货装走,云善书房的筐子里都空了。他装的小半袋货还是今天花旗他们刚做的。

西觉站起身说,“我现在去村子里收玩偶。”

云善跑回屋找到记村子里人勾玩偶的本子,跟着西觉一起往外走。

李久福带兜明他们去家里拿磁带。

坨坨记得那些人说的歌星名字,进屋了就拿了歌星的磁带。

小丛则是每一样都拿了一些。

等着西觉和云善回来,兜明把货装好,骑上载了满满一车货的三轮车往镇上去。

车上拉满货,没地方坐,坨坨、云善和小丛三人只能跟在三轮车边走。

到镇上,小妖怪们瞧见之前他们卖磁带的地方已经站了好多人。

三轮车刚停下,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兜明打开车门,那些人往车边挤。

“不要急,排好队慢慢来。”坨坨大声喊。

人群还是有些乱,兜明大着嗓门喊道,“排队!排队!排好队!一个个来!”

站在兜明身边的年轻姑娘捂住耳朵,“你嗓门咋那么大?比绑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声音都大。”

兜明说,“你排队,排第一个。”

那姑娘高高兴兴地站在前面,兜明把第一盒磁带卖给她,“排好队买磁带!”

小丛站在车后边卖磁带,云善负责收钱,兜明维持秩序。

坨坨拿出录音机,把磁带放进去,按下录音机的按钮。

音乐声响起,很快歌星熟悉的嗓音也从录音机中传出来。

兜明的叫卖声也跟着响起,“磁带5元一盘。”

坨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卖卡子,卖卡子。”

有个妇女推着自行车,好奇地问,“到底是卖卡子还是卖磁带?”

“都卖。”坨坨说,“还卖皮鞋。”

“从风城皮鞋厂拉来的皮鞋,价格实惠。”

妇女支起自行车,感兴趣道,“我看看。”

兜明挤过去把三轮车里的皮鞋拿出来,摆在车边的麻袋上,卡子也都摆起来了。“卖皮鞋了。”

在歌星动人的嗓音中,三轮车边越来越热闹,围了一大圈人,有买皮鞋的、买磁带的、买卡子的。

兜明听到云善喊,“不要踩我呀。”买磁带的人太多,云善个头小,别人容易忽略他。

兜明挤过去把云善抱出来,让她去收皮鞋和卡子的钱。

录音机也摆在皮鞋旁边。听霍然说过话,坨坨知道该怎么卖录音机。他叫卖道,“高性价比录音机,19元一台。”

三轮车边上热闹了好一阵。就这半小时的功夫,皮鞋卖出去了3双,卡子也卖出去了十多个。就连录音机也卖出去了一台。

不过磁带卖光后,人就少了很多。

云善挎着的钱包已经十分鼓了。还有好多钱装不下。

今天太阳还不错,小妖怪们蹲在路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摊子。

云善把钱点了一遍,今天卖了两趟东西一共卖了190多块钱。

坨坨嫌钱太碎。这些钱基本都是霍然的,太零碎的钱霍然不好拿回去。

正好供销社就在对面街上,离得很近。坨坨带着云善去供销社,把钱都换成10元一张的。

即使这样,云善的钱包也还是鼓鼓的。

“已经瘪了好多。”坨坨拍拍钱包和云善一起走出供销社。

他俩刚出门,街对面突然冲出来一个年轻人,冲着云善跑过去。

坨坨赶紧挡在前面,被那人一把推开。那人拽住云善身上的钱袋,使劲拽了一下。

小丛的缝的布袋解释,那人一下子没能把带子扯断。

“坨坨。”云善被拽得一个踉跄,拉着钱包不撒手,盯着对方大声喊,“我的!”

“撒手。”那人急急地吼一句。

站在屋里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大声喊着“抢东西了!”,边往外面跑过来。

眼见女售货员都跑到屋中央了,抢钱的人急得又拽钱包。

“云善,给他!”坨坨怕这人伤害云善,大声喊,“云善别要了,快给他。”

“钱给你们,别打人!”

听坨坨这么喊,云善这才撒手。

抢钱的人抢了钱包,跳上路边的自行车。

蹬车的人骑得很快,往前冲。

女售货员站在门口大声喊,“有人抢钱。”

“云善你没事吧?”坨坨紧张地问。

云善摇摇头,“他抢我们钱。”

坨坨拉着云善的手,看到云善手心有些红,估计刚刚使了力气拽钱包拽的。

“没事。”坨坨看着兜明从他们眼前跑过去,“兜明在那边,他们抢不走钱。”

“下回人家要抢,你就给他。反正他们也拿不走。”

兜明追过去,一脚踹在后座抢钱人的大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带着骑车的人没法保持平衡,两人一起摔倒了。

兜明弯腰抢回钱包。

前面骑车的人爬起来就跑,被兜明一脚踹在腿弯处,一个踉跄趴在地上。

云善和坨坨跑过来,兜明把钱包给云善。

云善重新把钱包挎在身上,愤怒地指着地上的人说,“坏人!抢钱!”

小丛跑过来问,“云善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善拍拍包高兴地说,“拿回来了。”

坨坨去旁边店里问人借了绳子,把两个抢钱的人绑了。

他们先回三轮车边收拾摊子。

兜明把绳子扣在三轮车车把上,推着三轮车,拽着两个抢匪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警察一问话,云善和坨坨两人连说带演地把事情说了。

警察记录完事情经过,盖上钢笔对兜明说,“以后别让小孩拿钱。”

“马上要过年,有些人会动歪脑筋。小孩没有自保能力,是弱势群体,很容易被坏人盯上。x”

“尤其是大钱,更不能放在孩子身上。”

小妖怪们也觉得很危险。

兜明虽然就在对面看着,但是当时毕竟不在云善身边。坨坨现在没有法力,保护不了云善。

坨坨还知道那些人抢不走钱,根本不挣扎。可云善不知道,别人东西,他就往回拽。可小孩怎么能抢得过大人。还好那人没动手打人。

小丛把事情和云善分析了一遍,云善认真听了。听完了就把钱包给了兜明。

谁能打,云善心里一清二楚。他既没有把钱包给小丛,也没有把钱包给坨坨,而是直接给了兜明。

出了派出所,坨坨他们挤上三轮车。

货卖了一半,车上腾出些空档,坨坨他们稍微挤一挤就挤上去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兜明骑三轮车回家啊。

路走到一半,坐在装皮鞋的麻袋上的云善突然说,“大人来抢东西就给他。”

“嘟嘟会帮我抢回来。”

听完坨坨和小丛的话,云善上车后自己也琢磨呢。

“对。”小丛说,“坏人会伤害你。”

“你先把东西给他,我们再把东西拿回来。”

云善点头。

回家后,云善和花旗说他差点被抢钱的事,“嘟嘟把钱包拿回来了。”

花旗一听,沉着脸看向坨坨,“你带着云善带那么多钱在街上跑?”

“你不知道财不露白?”

“我知道错了。”坨坨躲在西觉身后,探出脑袋说,“有人看到我们拿钱,我们不应该再乱走,应该和兜明呆在一起。”

回来的路上,坨坨自己也好好反思了一顿。

虽然兜明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们也不应该掉以轻心。

他们现在是普通的小孩子。除了兜明他们,坨坨和小丛现在没有没法保护云善周全。

花旗看向小丛。

小丛惭愧地低下头,小声说,“以后我会注意。”

花旗虽然不看兜明,不过兜明也一直垂着头不敢说话。

兜明头脑简单,花旗也不指望他想出点什么。小丛肯定会和兜明说这些事。

屋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怕花旗。担心花旗责怪孩子,大家都来说好话。

云善也知道花旗不高兴,他把小丛和坨坨在派出所里和他说的话讲给花旗听。

“我要保护自己,不拿大钱。”

“钱不给别人看。”

“抢东西就给他,嘟嘟能找回来。”

花旗摸摸云善的脑袋,依旧沉着脸,不过语气已经算得上温和了,“打不过,东西拿不回来就先撒手。”

“我们能找回来。到时候再打回去。”

云善认真地点头,“好。”

西觉说,“以后知道就行。”

霍言拉着坨坨和小丛问,“你俩没事吧?”

小丛摇头。

坨坨推测,“他肯定是看到我们收钱了,专门来抢我们的。”

“我就是想去把钱换成整的,这样云善的钱包就能装得下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好装钱。”

“这种事谁能想得到。”霍言说,“以后可得注意了。”

“你们小孩身上还是别带太多钱,被坏人盯上就遭了。”

坨坨点头。

小丛自己把事情又想了一遍。

云善和兜明两人也在嘀咕。

兜明说,“你挎钱包的时候,站在我旁边。”

“谁敢抢你,我就打他”

云善点头说,“以后我不装大钱。”

“装小钱。”

“钱给嘟嘟装。”

兜明,“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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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