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电梯(10)

常明爱的家布置温馨, 有种梦幻的浅暖色。

然而彩带纷纷落下,像杯子蛋糕上的彩针糖随着奶油融化,屋内被灯光烤糊成焦糖色, 温吞而昏暗。

像邪典电影里的秘密集会的古铜色。

三位各有目的的嘉宾在茶话会上落座,他们看着彼此, 又像专注在做自己的事, 一切在暗处涌动。

【加入什么,难道阿潭也是教团的一员?!其实是教团开小会吗】

【阿潭不是黑山羊那条线吗, 天呐, 我懵了】

【这里真的很微妙,心照不宣, 又彼此警惕、试探】

【我觉得阿潭不是镜成员, 虽然镜也没啥同事爱, 但三月兔和疯帽子的氛围就自然很多】

【我懂,就是那种, 虽然不顺眼, 也不信任,但好歹知根知底】

【所以阿潭的身份到底是啥, 和黑山羊、镜教团都有关,但又感觉哪边都不是, 若即若离的】

的确, 因为谢潭现在展现的角色,只有行为, 没有揭露目的。

因为他还没编出来。谢潭叹气, 主线情报还是太少了。

但论坛提醒了他,两大势力肯定就是主线的关键,他不能只吊在黑山羊家族上, 否则镜教团的主场,他就变成路人了。

最好是两相结合。

漫画里,朱锋亮修不好镜子,也不想另外两位嘉宾清闲,他扒掉镜子后的网线(荆棘花枝),宣布最后一位嘉宾爱丽丝已经到场。

谢潭面色古怪,果然,来者是真具备童话色彩的陆今朝。

“误入的主角来了。”谢潭讽道。

【我还疑惑,小爱不是跳关了吗,画风一下晴朗了,狗狗什么都不懂,但勇闯阴间茶话会!】

【刀疤哥还在内涵潭潭猫,结果哈哈哈,阿潭冷不丁来一句,杀伤力拉满,疯帽子这个僵住的表情,想不到我们小爱跳关了吧,牛!!】

【我笑死了,氛围都怪成这样了,陆陆满脑子还是团建剧本杀】

【陆陆:好逼真的场景,好贴的角色扮演,物超所值,好玩!】

【陆陆对阿潭的求礼花啊啊,数学小天才在哪里!】

【好权威的cp粉名,我将加入,正切定理99,保佑我数学高分啊啊!!】

【更好磕的在后面,都给我看城堡游戏!】

最关键的剧情到了,也是谢潭想看的,果然论坛开始分析。

全部嘉宾落座,茶话会开始,全景的扑克牌城堡上,镜头一分为四,每个人都只有灯光诡异阴影下的半张脸,似乎都在笑。

包括谢潭,虽然没有其他三人明显,但这个角度下,他的嘴角疑似上扬一厘米。

【这五轮,感觉都很有信息量啊,求分析】

【确定吗,第二轮和第四轮有什么信息量,陆陆是傻白甜和恋爱脑吗哈哈哈】

【一分四那里,阴间滤镜都拉满了,陆陆还是在傻乐的感觉】

【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陆陆:俺不道,俺就这么走进来的嘞】

谢潭根据论坛,看漫画里习瑞和陆今朝那一轮。

习瑞还是有些探究的神情,但陆今朝回答时自然的眼神……谢潭也没忍住,这回是真的努力压下有一点上扬趋势的嘴角。

这就是天然克腹黑吗。

然后他往下滑,再次直面陆今朝真诚邀请看电影的眼神攻击大特写。

以及自己完全在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沉默和没话找话。

嘴角又下来了。谢潭想,不,这是天然克一切,真正的恐怖如斯。

【啊啊啊这么好的一个必说真话的机会,陆陆又不是真傻,但他就是发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邀请……看电影……你们两个明天给我住电影院!正切定理99!】

【正切定理99】

【正切定理99】

看一天?那还是别了。其实谢潭觉得那部电影未必好看,只是噱头花哨,骗人进影院而已。

这不就骗进一只傻傻的狗狗?

看一遍就可以了。

然后就来到论坛重点分析的另外三轮。

漫画中,习瑞头上兔子眼罩垂下的兔耳朵晃了一下,他笑容亲切,在古怪的焦糖色滤镜里,却有种蛋糕腐烂的黏腻感。

“柴郡猫,你觉得真的和假的,哪个更重要?”

谢潭平静地与他对视,这一刻,比进入这里问“欢迎加入”时更加心照不宣的气场在他们间流转。

“都不重要。”

他们无声对视,好像借一个谜语,在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交谈与对峙。

【梦回艺术馆】

【但这里指仙境吧?小爱那边好多假妈妈假爸爸】

【还是问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吧,起码我熟悉,这个我完全没听懂啊啊,这是什么意思阿巴阿巴】

【肯定是试探阿潭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我偏向阿潭不是镜的成员,但镜知道阿潭。

如果是问主线上的目的,情报太少,猜不出来。

如果就是本单元故事,可能在试探他对仙境的态度。

仙境以小爱家为蓝本,层层循环,就像一次次模拟。

如果小爱精神错乱到崩溃,认可这里就是现实,虚假的仙境也许就代替了现实?

或者她永远留在这里,更疯的一种结局。】

【那就要知道刀疤哥除了“回收”,是否有其他目的了】

【你们不觉得瑞瑞出现在这里也有说头吗?

如果是以前的瑞瑞,我信他是因为早到,意外被卷进针对小爱的闹鬼事件,但他现在可是教团高层,而主使是他同事。】

这也是谢潭感兴趣的部分。

习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从他进入茶话会前的对话看,他不在朱锋亮的计划内。

而朱锋亮突袭般的真心话,也证明了习瑞另有目的。

习瑞回答“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时候,那个笑容是最奇怪的,像套着人皮的鬼在笑,鬼气快闷不住了。

【结合第三轮疯帽子的提问,显然这是疯帽子自己的任务,但习瑞知道疯帽子的计划,并主动参与进来。

甚至有可能,这场约好的团建,就是为了仙境能开启。

他有自己的目的,想借疯帽子的计划做什么。】

【我去,那是教团任务,还是他也针对小爱?他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我说他怎么一点不担心自己的社员,这可不像他,能说吗,有点与我无关的冷漠】

【更带感了,这里可是恐怖漫画】

【有一个点,阿潭除了那通电话,叫小爱都是常明爱,但瑞瑞这个多年的朋友,却一直叫“爱丽丝”】

【他叫刀疤哥也是帽子,就是在走剧本吧】

【这几个学校一路读过来,我就知道孩子内里慢慢腐烂黑化是迟早的事,但感觉更爽了(反派控发言)】

【就这个黑化兔子爽】

习瑞用团建给朱锋亮制造机会开仙境,这点上,谢潭和论坛想得一致,他注意到另一个更重要的点。

恐怖漫画里,读者对血腥、邪恶、反派的接受程度更高,因为这里都是恐怖世界了,恐怖就是“平常”,是漫画的主基调。

所以完全相反的陆今朝才那么特别。

但陆今朝的特别无法复制,因为他还有另一层至关重要的buff,就是幸运。

他的善良、明媚、天真都不会给他和其他人带去危机与死亡,反而还阴差阳错救了很多人。

全然的善,在恐怖的世界,也是一种恐怖。

能带给读者绝对安全感的善,才会收获如此之多的喜爱,大家甚至能轻松地玩梗。

就像第一个单元故事里,陆今朝成为小鬼的目标,论坛读者的担心只是在表达对陆今朝的喜爱,并不真的担心他会受到伤害,他们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其他懦弱的善、无力的善,塑造得好,会得到惋惜与怜爱,但无法成为人气第一。

而全然的恶在这里就太过平庸了,随处可见。

所以就像他和猫猫定好的人气角色养成大计,亦正亦邪,夹在黑与白间的灰色地带,自身的存在就像对这个邪恶世界更深一层的解读,成为一种混沌难明,就是最好的。

矛盾本就吸引人,习瑞就是一个好的例子。

在读者的见证下,一个普通学生为了追逐他的好奇,跨过世界真相的边界,从某天可能莫名其妙死去的一员,变成世界幕后能左右其他人生死的一员。

兔子主动跑进洞,在缤纷的仙境坠落,在怪诞中体会疯狂,白里溅上黑,过去的天真皮囊包裹滋生的疯癫,他已经是三月兔了。

他的改变似乎只是一瞬间,又好像都有迹可循,吸引见证者们也追寻他的一路以来,为他的曾经、现在、未来与改变而着迷。

谢潭想,那么他自己呢?

即便因为这张脸,他得到了论坛很多喜爱,但真到属性、阵营、善恶这类问题,从他在漫画中的表现,论坛都会代他是恶方。

毕竟开篇的黑衣人深入人心,也有他揭开“面纱”的原因,两者相辅相成,造就了他的角色基调。

从他的长相、气质、言语、行为、态度,还有漫画的滤镜、留白塑造、更多暗示,他都是“黑”。

那么他就和习瑞相反,要在黑里加一点“白”。

也许他迟迟没有想到的,他的主线目标,就可以在这方面下手。

比如有一种创作说法,反派在自己的故事里也是英雄。

谢潭能想到的经典类型,就是用罪恶的手段,实现美好的理想,理念自成一体。

但也不能贸然定下这个方向,因为除了陆今朝这个bug,还有其他人气角色,如果已经有这种类型,他还是要搞出区别。

虽然他还没有目的,但漫画里给的氛围,完全就是各怀鬼胎的家伙们在进行无声的交锋,尤其是第五轮。

漫画中,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潭身上,心知肚明一场无形的危机正在降临。

因为朱锋亮完全就是胜券在握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潭只能这么跳进他的陷阱。

结果早已注定。

危险在粘稠的空气中融化,像甜蜜的糖霜,令人作呕。

但谢潭像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针对或者危险,他只是抽出一张不存在的小丑牌,然后平淡地一翻,扑克牌在指间转过漂亮的弧度,像本身就是一个小魔术。

扑克牌边角的红桃Q正在他的眼下,像一颗血腥而俏皮的泪痣。

面对朱锋亮钻空子的平局说法,少年也是不证反问,轻描淡写弹了一下牌。

“我这张可是‘红桃’Q。”

三人神情都很惊讶,陆今朝是觉得厉害,朱锋亮不可置信,而习瑞的表情最耐人寻味,惊讶中有些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潭与朱锋亮就规则对峙时,习瑞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张牌上。

谢潭一顿,所以当时习瑞发现了小丑?

也对,按照习瑞的说法,习瑞和小丑还在镜子碎片交易的契约期,只是小丑罢工了,习瑞作为教团高层,能力只会比朱锋亮更强,他感受到小丑的力量了。

【最有说头的一轮,但允许我先尖叫,阿潭太帅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这轮又叫出老千大赛,城堡游戏就是疯帽子为了试探情报,再报复阿潭,让他抽中大冒险。

就是“你不是帮她,你不是破坏我的计划吗?我让你亲自选中杀了她的结局”的戏剧感……老静静出来就是这味】

【但又被阿潭反利用了,我说规则不清楚成这样,阿潭怎么无动于衷】

【抽出小丑牌,我都惊了,一翻换成红桃皇后更是爽,瑞瑞也没想到,跑路的员工就在对面哈哈哈】

【有没有可能,瑞瑞第一轮就是在试探这个?】

【调换魔术和真假不太匹配,感觉还是另有所指】

【但应该有在暗中试探,瑞瑞说的最近被破坏的那些任务,不都是阿潭做的?】

谢潭回忆,确实是这样,那他破坏的教团任务是有点多,迟早被盯上,或者说,已经被盯上了?

问题不大,教团大概率就是派习瑞继续试探他,这次有了接触,又同是笛大的学生,非常方便。

那么试探的战线就会拉长。

但也要尽快找到由头,补上他行为的逻辑。

而漫画中,习瑞的提议,让游戏再次变成他们两人,也是第一局和最后一局。

当谢潭提出把怀表给爱丽丝,习瑞的笑容真的和第一轮他提出真心话时一模一样。

这次的对视似乎更久,习瑞说:“没问题。”

然后,谢潭再次怼了朱锋亮,获得唯一的电话机会,他拨动号码,手自然垂落,玩具小人就顺利滑出袖子,像一次默契的配合。

他拨开纸条,在“杀死爱丽丝”五个大字下,说:“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父母卧室的光更暗,少年打电话时微微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有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天,杀死爱丽丝,所以整个仙境的怪物都要杀小爱?小爱——】

【我去,所以玩具小人的作用在这里,你们不奇怪吗,阿潭有换牌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偷纸条?

因为仙境的所有生物都要杀爱丽丝,即便鬼怪们喜欢阿潭,也不会放过小爱。

唯独玩具小人可能是例外,因为玩具小人与真人同步,玩具小人也是“爱丽丝”,它们也不会放过小小爱!】

【所以小小爱是唯一一个和仙境其他怪物立场不同的鬼怪!阿潭才会带它走!】

【而且茶话会有鼠鼠监督,既然改变了大冒险方式,柴郡猫就没有拿纸条的资格,但爱丽丝就没问题了,爱丽丝就没参加茶话会,不在茶话会的审判范围内】

【我嘞个男人心海底针,阿潭早就算好了吧】

【我甚至怀疑,阿潭早就猜到这个全员任务的内容了,带走小人就是为了验证】

【包的】

而论坛关于金色怀表以及离开仙境的方法,论坛和他的想法一致,正确的表,以及正确的时间。

【这个第五轮我的妈呀,首尾呼应的,正确的表在瑞瑞手里……细思极恐,想害小爱的到底是谁】

【wow阿潭这句,就是提醒小爱,所有人要杀她!】

【但阿潭这个表情也好吓人,所有人都是疯子,疯帽子是,三月兔是,而且还说“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

【又更一话,快去看啊啊,阿潭这句话是真的!】

谢潭立刻刷新页面,的确又有一话。

上一话,以他的那一句台词为结尾,这一话,再次以这一句开篇,但转回常明爱的视角。

时间回到那一通电话。

常明爱在她家隔壁,她的邻居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电话亭。

电话亭只能容纳一个人,不关门就无法接起电话,她只好将妈妈暂时安顿在门口,靠墙坐,让妈妈有情况就砸门喊她。

但她不一定能听到,所以她决定快点听完。

高强度的逃亡和解谜让她的脑子不那么清醒,但她仍然绷着那根弦。

常明爱,妈妈还在,你不能倒下。

电话接通,她收住呼吸,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声音。

她本想直接挂断,但这时,对面说话了,是谢潭。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爱丽丝。”

嘟嘟。电话挂断,那声“爱丽丝”却刺了她一下,让常明爱的混乱脑子里,突然钻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这里是仙境。

她很快又疑惑,当然是见鬼的仙境,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还有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都是疯子,骂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把她也骂进去……

常明爱突然背后一凉,觉得身后有东西在看她,阴暗的,恶意的。

视线的来源很低,就像凑在门缝里看她。

她一惊,难道怪物追来了?妈妈还在门口!

等一下。

……

妈妈?

[我们这里都是疯子……]

常明爱缓缓转身,门缝里什么也没有。

她脸色如常地出门,妈妈还靠在墙边坐着,担忧地问:“小爱,电话说了什么吗?”

小爱,妈妈一直叫她小名,其他假人都叫她爱丽丝。

“没说什么,怪物们的胡话罢了。”常明爱安慰她,重新背起她,走进另一个邻居家,那是槌球比赛的报名地点。

邻居伸下长长的脖子,带血的尖牙成为她手中的笔,她要在空白的扑克牌上签名。

但抓笔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被划破,流了很多血。

妈妈抓过她的手看,她不想妈妈担心,倔强地缩到身后,抿唇道:“妈妈,你帮我签名字吧。”

“……好。”妈妈仍然担忧地看着她,接过尖牙,在扑克牌上写下“小爱”。

邻居突然开口,尖牙差点刺穿妈妈的手,被一步上前的常明爱及时拦住:“女士,要填全名。”

妈妈惊魂未定:“好、好的。”她继续写。

邻居叼走扑克牌,特意上前找好角度的常明爱看到了上面的字。

【小爱丽丝】

“……”

哈,原来是这个“小爱”。

妈妈转过头,常明爱先温柔地摸上她的脸:“不要怕,妈妈,我在这里。”

妈妈又露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似乎恐惧到极点,但又不想拖女儿的后腿,强颜欢笑:“嗯。”

常明爱一看这个表情就心疼,但现在用冷静的眼光审视,却觉得这个表情其实像非人的怪物学人,有点四不像。

她拉着妈妈的手,低声说:“这里肯定有类似扑克牌士兵的怪东西,你行动不便,我先去探路,你留在这里,报名处最安全,等我找到时间,再回来接你。”

“可……好,小爱,万事小心。”

“嗯。”

常明爱出了邻居家,脸就冷下来,她看到了槌球比赛结束的时间。

她迅速回家,拨动时钟,再拿下指针,转身就见家里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金色怀表。

这一层就此开始坍塌,像地震一样。

她的直觉先行动,抓起怀表,和指针一起扔进口袋,就狂奔去电梯。

人类模样的怪物察觉,硬挤出门缝,变成一张张能动的纸片追来。

即将抓到她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常明爱躲进电梯,电梯送她去下一层。

然而不等她舒一口气,电梯门再次打开,她还在刚才那一层。

妈妈就倒在门外,腿扭曲成可怕的弧度,怨恨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抛下我,你不是我的女儿,你……”

常明爱看到这个场景,本来心里一突,这话让她立刻冷静了:“你也不是我的妈妈,冒牌货。”

场面安静了。

“好吧,你很聪明,小爱丽丝。”

追来的诡异卡片人毕恭毕敬地扶起“妈妈”。

妈妈威严地站在原地,张开双手,腿完全长好了。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亲爱的。”妈妈温柔地说,下一秒就满脸狰狞地指着她喊,“抓住她,给我砍掉她的头!”

常明爱被堵在电梯,毫无还手之力,她被卡片人压倒在地:“你杀我总要有理由,这里是仙境!”

“你报名了槌球比赛,却临阵脱逃,这还不是罪吗?”妈妈笑着说,“你不尊敬我,我要你永远记住我的威严,记住仙境里该对谁俯首称臣!”

常明爱哑口无言,一个卡片人举起另一个卡片人,对准她的脖子,狠狠挥下。

“砍掉我的头,我就记不住了!”

常明爱急中生智,妈妈果然停下,已经变成红心的眼珠慢慢转动:“哦?”

“没有头颅,哪来的记忆?我死了只会什么也没有了,根本不会记得您!”常明爱真诚地说,“留下我,我才能拜服于您,成为皇后陛下您忠心的子民!”

妈妈居高临下道:“你怎么看?”

脸上有刀疤的疯帽子从她身后出现,行吻手礼:“的确有些道理,您可以消除她的记忆,让她真正成为仙境的一员,成为您的奴仆,就像这些士兵,当然,一切由您决断。”

常明爱一眼认出他,是艺术馆的那个疯子清洁工,原来一切是他搞的鬼!

但她忍住恨意,乖顺地仰视妈妈,满眼崇拜,妈妈审视片刻,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很喜欢你,只要你听话,的确罪不至此,那就不砍头了。”

常明爱不可能真让自己被洗脑,等着被仙境同化:“我是否可以再求一个恩典,我……想保留一些记忆,哪怕一点也好,绝对不会冒犯您的威严,我只是想留一些纪念,不想成为循环里的一件复制品,我想做最特别的那个——就像疯帽子一样!”

疯帽子就不是翻来覆去的这些人之一,那就可以成为她的借口!

但她精神的确不太好了,这段话有点颠三倒四,像面临死亡压力下的胡言乱语,也露出一点内心深处真正的欲望痕迹。

妈妈还在迟疑,朱锋亮却突然开口:“我以为,您可以恩准她,但太多记忆就不好了,只允许她记得一个人,怎么样?”

“可以。”妈妈点头,“你想记得谁?”

常明爱也不知道。

她有很多爱的人,妈妈爸爸,朋友们,同学们,楼下好吃店铺的善良老板,她喜欢的明星、游戏角色……好多好多,她哪个都不想忘。

也许这个时候,她该选择一个最爱的人,像她说的,能留下一点纪念就好了。

但不行,倘若有一线生机,她就该做更理性的判断,不被一时蒙蔽。

“和我进入仙境的那个人,刚刚和我打电话的那个人。”

常明爱知道这些鬼东西在仙境都有身份。

所以她没有明确说出谢潭的名字,怕谢潭不是仙境的人就不算。

她知道,经历了假扮妈妈的红桃皇后,她应该警惕所有人。

但谢潭一直在帮助她,而且给了她重要的线索,记住他是最好的,即便被洗脑,也能提醒她,找到正确的时间,以及记得这里都是疯子。

如果真是谢潭也要害她,算计到这个份上,也是让她被高看了一把,毕竟进门就让怪物杀她,她也反抗不了。

更何况她尽力了,输给他就认了。

没想到,朱锋亮直言:“谢潭?可以,就记得他吧。”

像他提出这句,就是等常明爱提起谢潭。

他摘下帽子,露出疤痕的脸,并随手抓起一个纸条,扔进电梯里,对她狰狞一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只有生日值得庆祝,我提前祝你……忌日快乐,爱丽丝。”

常明爱顿觉不对,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其他人退出电梯,电梯合拢,向下运行到5楼。

妈妈慢慢皱起眉:“她接完电话就认出我了,柴郡猫一定透露了重要信息,让她记得柴郡猫,能行吗?”

她的红心眼睛又转了转:“真是的,我应该把柴郡猫带在身边。”

哪是不满,更像亲昵的抱怨。

朱锋亮对后一句充耳不闻,翻手戴上礼帽,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您再睁开眼,会记得梦境的内容吗?”

他行礼告退,声音远远传来:“她只会记得进入仙境前,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

他可是很会钻空子的。

没错,他耍她玩的,给希望,再发现是一个笑话,这样最有意思。

他怎么会真的让她记得谢潭对她的那些提示?

这是对她,对谢潭,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