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安洛皱着眉问。

梅厄瑞塔躺在了床上, 但看上去没有睡意,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很亮,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 又令人有点不安的样子。

好看依旧是好看的, 但总带着点鬼气, 尤其是那猩红的一双唇,像是吸饱了人血。

“总会好的。”梅厄瑞塔声音低哑, 回答避重就轻。

安洛:“……”

他不知道巫师世界有没有发烧烧傻这一说,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别让梅厄瑞塔继续这样下去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快点治好病吗?你有没有退烧药?或者类似的药剂, 跟你的伤不冲突的?”

梅厄瑞塔:“没有,我的伤和所有的巫术药剂都有冲突。”

安洛皱着眉看他,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了,梅厄瑞塔现在的样子像一张色调艳丽,但内容诡异的画,他对安洛笑了笑,嘴唇的边缘显得特别的锐利, 安洛突然怀疑,如果伸手去摸一摸,会不会被刺伤?

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古怪的念头晃走。

“你在这里等着。”安洛说:“我要去洗漱, 然后出门一下, 很快回来。”

毕竟站在原地干瞪眼没有任何用处,安洛进了浴室,很快甩着湿淋淋的手走了出来,被细细的银链串起的红宝石在他手腕上颤抖着, 也往下滴着水。

那小小的红色折射出一点透亮的光,映在了梅厄瑞塔灰绿色的眼睛里。

红宝石手链其实只有防护作用,并没有其他方面的影响,梅厄瑞塔编了一个谎话,安洛相信了。

那灼灼的红色像一个警示灯,只有梅厄瑞塔能看懂的警示灯。

这警示灯嵌在安洛的手上,随着他的行动闪闪烁烁,折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红宝石不会发光,只有当你想靠近的时候,它折射的光芒会刺到你眼睛里去。

梅厄瑞塔精神上的亢奋渐渐消失了,他有些昏沉,眼睛半睁半闭,再睁开时,安洛已经不见了,只有门被关上的响声还在宿舍里回荡,回荡。

安洛准备出门买点东西,梅厄瑞塔说他的伤没办法用治愈药剂,安洛也没办法,只好打算出门买点蜂蜜。

他依稀记得姜汤可以治发烧,具体可不可行已经忘了,他收集的调味料魔植里就味道类似姜的,只是这样干煮有点太辣,但在这个地方,又搞不到红糖,就想着用蜂蜜来代替一下。

不知道有没有用,就算没有红糖的效力,起码也能调味一下。

购买这种和巫术无关的物品最好找负责采买的巫师学徒,中层负责采买的巫师学徒叫做亚历山大,也是一个非常大众的名字。

“你是新升上来的?”听了安洛的要求后,他在自己的众多空间巫具里翻找起来,“很少见你出来呀。”

他知道安洛,毕竟安洛的傀儡得到了这一次学徒考试的第一名,消息都传遍了。

中级学徒们并不讨厌安洛,基本上持有一种较为漠视的态度,不像以往那样想要设点陷阱和阴谋暗害一下,虽然对那个叫做梅厄瑞塔的傀儡有点反感,毕竟梅厄瑞塔以压倒式的成绩成了第一名,但既然他已经是傀儡了,也就无所谓了。

亚历山大原本也是这样,等到他见到了安洛后,他就觉得安洛很合他的眼缘。

“嗯。”安洛点点头:“没错,我是这一次学徒考试升上来的。”

亚历山大笑了一下,他拿出了一罐蜂蜜,还有一罐果酱,“既然是新人,我就多送你一瓶果酱吧。”

蜂蜜和果酱都被装在玻璃瓶里,一个暗黄,一个鲜红,立在桌上像两瓶颜料。

“谢谢。”

安洛笑了笑,拿出钱来付账,亚历山大觉得看安洛很顺眼,就又推了一瓶蓝色的果酱过来。

反正从贵族那里要来的,也没花一分钱,免费给安洛他也不亏。

安洛不知道是手链的作用,还是梅厄瑞塔口中那个“造物主的权威”,但他没有多想,急匆匆地赶回了学徒宿舍。

很好,推开门后,安洛发现梅厄瑞塔还躺在床上,他松了口气,就怕这位活爹又跳起来干点不适合病人干的事。

安洛烧水,准备煮“姜”汤,他切了很多片那种类似姜的魔植,将它们倒进锅里,煮了一会之后又倒蜂蜜进去,搅拌了一会,他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行。

他盛了一碗,放到凉水里浸着,等温度适宜了,端过去给梅厄瑞塔喝。

安洛做这一切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保姆。

安洛:“……”

但保姆就保姆吧,也没办法。

梅厄瑞塔坐起来,仰头把一整碗姜汤喝了,安洛能看到他线条明显的下颌,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

喝完姜汤后,梅厄瑞塔额头上出了点汗,安洛不知道这算不算起了作用。

“你躺下去睡吧。”安洛说。

梅厄瑞塔躺下了,但他说:“睡不着。”

安洛:“你想看书?但现在你最好盖着被子,烧退得快……这样吧!”

安洛想到了个主意:“我给你念,你就躺着吧,怎么样?”

梅厄瑞塔看了他一会,灰绿色的双眸像两颗躺在水底的宝石,他眨了眨眼:“好。”

安洛找来他看的那一本巫术书,翻开对应的页码,照着读下去:“……因此,截然相反的元素既可以互相抵消,也可以通过精心控制让它们暂时融合在一起,等到适当的时候,通过它们相互抵抗的力,对外界造成强大的冲击……”

读归读,里面的意思他基本上不怎么了解,主打一个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他翻页的时候,会抽空看一眼梅厄瑞塔,发现梅厄瑞塔怔怔地看着这边,以为梅厄瑞塔陷入了对知识的思考,虽然自己念得一头雾水,但也还是坚持念了下去。

但其实梅厄瑞塔根本不知道安洛都念了些什么,他只是听着安洛的声音,就那么听着,一边听,一边看着安洛。

安洛嘴唇的张合,口型的变化,翻书的动作,手指搭在书页上的样子,他都看得很入神,像是在观察重要的实验。

安洛有时念得口干了,就会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舌尖是小小的三角形,带点暗色的粉,湿润润的,像是颤巍巍的肉冻,果冻,一切胶质的美食,似乎空气中也散发着香气。

梅厄瑞塔看着,等着,守株待兔,他吃不到,然而可以等在餐馆外,闻一闻玻璃窗内那若有似无的香气。

安洛完全不知道梅厄瑞塔的心思,他念着念着,忽然听到梅厄瑞塔说:“好了,就到这里吧。”

他停下了,看了看梅厄瑞塔,梅厄瑞塔垂着眼睛,睫毛盖住了他的两颗眼瞳,深深的眼窝遮出一片阴影,一缕黑色的碎发散散地落在他苍白的额头上,像是宣纸上的一道墨痕,给他添了一点水墨画特有的幽静。

梅厄瑞塔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像是要睡了,安洛收起书,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安洛本来打算不睡午觉了,免得打扰到梅厄瑞塔,但梅厄瑞塔说他不介意,“睡吧,我还要靠你呢,要是你太困了没精神,那我怎么办呢?”

一天不睡午觉森*晚*整*理不会没精神,但安洛还是爬上床睡了,他跨过梅厄瑞塔,躺到自己的被窝里,侧着头看,这种体验有点新奇,之前梅厄瑞塔睡得晚,起得早,两人虽然说同睡一张床,但就安洛自己的感觉,好像跟他之前独自睡一张床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真切的察觉到了区别所在。

怎么说呢,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已经养成了规律的生物钟,所以还好,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梅厄瑞塔没睡,他躺在床上,烧已经退了,大脑不再昏昏胀胀,思路重新变得清晰,曾经因为满足而蛰伏在泥土里的种子又开始不安分了,根须已经在土壤中蔓延,只是还没有破土而出,发出新芽。

他感觉不满足,想要更多,但他还能要什么?

梅厄瑞塔不知道,只是心里在焦躁着。

不到一个星期,梅厄瑞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安洛感觉他更忙碌了,每天早出晚归,安洛心里也有某种预感,他检查了一遍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充电,那张写着“补魔”的字条已经有了很多魔力,离开时应该够用了。

他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确认完毕后,就开始思考该怎么给梅厄瑞塔留一封离别信。

亲手写肯定是不行的,安洛想了想,脑子里冒出看过的一些电影桥段,于是有了主意。

他找来一本内容一般的骑士小说,然后用剪刀一块一块的剪下需要用到的词汇,逐一贴到信纸上,这是一件比较麻烦的工作,耗时也长,不过现在梅厄瑞塔外出的时间很长,安洛有充足的时间,从从容容地来干这件事。

安洛有意地销毁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不过他之前也有意不多留痕迹,所以整体来说很容易,之前梅厄瑞塔帮他剪了头发,那些碎发也都消失在火里了,但安洛担心梅厄瑞塔那里还有他的头发和血液,保险起见,又写了一张【无痕】,这个字条起到的效果有点像浏览器的无痕浏览,可以掩盖他的踪迹。

虽然要耗费很多魔力,但保险起见,还是值得的。

双重保险。

毕竟这是梅厄瑞塔,安洛就是再谨慎也不为过。

接下来一片风平浪静,一切都是平静的,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只有安洛察觉到了湖面下水流的汹涌,他偶尔问一句,梅厄瑞塔微笑地看过来,点了点头,回答道:“很快了。”

的确很快,生了一场病,对梅厄瑞塔来说倒是因祸得福,更多的知识从黑暗的墙壁里倾泻出来,那些知识像一条条活鱼,从水里跳了上来,梅厄瑞塔知道,这是“旅客”给自己下的保险。

随着知识的涌入,得到这座巫师塔已经算得上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了,然而梅厄瑞塔还是小心翼翼,他一点一点的准备,那具巫师的干尸已经变成了许多瓶瓶罐罐的材料。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寂静地躺在玻璃罐里,和许多材料混合在一起。

巫师塔的内部是阴暗的,石壁上有时候还会渗出潮湿的水珠,这是一座劣质的巫师塔,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战利品,足以用来供养他的睡美人。

自从那次病后,梅厄瑞塔心里就有了一种渺茫的渴望,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想要索取更多,他想要从安洛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得到,他已经把路走到了尽头,无法再前进了。

梅厄瑞塔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有时候梦里会滑过安洛白皙的皮肤,安洛像一尊贵族们藏在卧室里的,不能被人发现的象牙人像,只能在深夜时,伴着摇晃的烛火,独自把玩。润泽的白皮肤,柔和的弧线,梅厄瑞塔伸手触摸,触手却不是冰冷的,坚硬的,而是温暖的,带着点柔软的肉感。

他顺着温暖柔和的曲线抚摸上去,然后看到了安洛惊慌失措的脸,漂亮的象牙人像活了过来,试图挣脱,然而梅厄瑞塔一手就按住了他。

梅厄瑞塔想要撕开安洛的皮肉,吮吸他的血液,安洛的世界里,不是有个创世神话叫盘古开天地吗?创世神盘古的血液最终成了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河流,娟娟不断的水源滋养着那个世界的生灵。想必安洛的血液一定也甘美无比。

无助的造物主抵抗着,梅厄瑞塔被扇了一耳光,稍微带点辣辣的痛意,他侧过脸去对安洛微笑,他笑着逼近了,舔舐掉安洛脸上的泪,耳边是哽咽的喘息,梅厄瑞塔在安洛的肩上咬了一口,轻轻的,没有见血,只是留下一圈牙印。

最后,他将象牙雕像一般的造物主搂在怀里,抚摸着,从指尖到手臂,再从手臂到肩膀,白皙温热的皮肉在他苍白的掌心下微微颤动着。梅厄瑞塔闭上眼睛,再一睁眼,是灰黑色的,石质的天花板,梦里的一切如同云烟散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惘然。

他不知道他如此病态,恶劣,清晨的空气凉阴阴的进入他的肺腔,均匀悠长的呼吸从一侧传来,梅厄瑞塔看着一旁还没醒的安洛,迅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造物主总会引来太多谄媚的目光,梅厄瑞塔深知,如果他强硬的要求安洛,只会适得其反,然而他又不能把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安洛以外的人全杀了。

睡美人的故事适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美丽的公主陷入沉睡,安静的躺在古堡里柔软的床上,垂下的幔帐一层一层,没有外力唤醒,睡美人就会永远沉睡下去。

梅厄瑞塔现在还不够强,没有曾经“旅客”时的自己那样能够主宰一切的力量,他还是太孱弱了,不足以独占造物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安洛像个睡美人一样睡去,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下,在丝绸和软枕间,闭着眼睛,均匀的,绵长的呼吸,静静的睡去。

等到梅厄瑞塔取回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再一层一层掀开幔帐,让安洛醒过来。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他自然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的,粗糙的掌心,修长的五指,仿佛蜘蛛的附肢。

于是梅厄瑞塔下了床,他要尽快得到这座巫师塔。

时间临近月底了,梅厄瑞塔也没有带安洛去做任务,安洛问起来,梅厄瑞塔看了看他,灰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仿佛连他眼睛的颜色也变了。

他道:“不用担心。”

于是安洛立刻明白了。

就是这个月了。

正好,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第一次完全准备之后,发现事情还没发生,就不得不开始准备第二遍,第三遍。安洛想起他高考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该背诵的知识点都已经背好,但考试一天没来,他就得继续重复背诵已经烂熟的知识点。

这种情况其实挺磨人的,到了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不止是安洛,班上的大部分同学也一样,过于紧张,但紧张得很难受,希望明天就是高考,给大家一个痛快。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在巫师塔突然整个开始震动的时候,安洛没有慌。

中层大厅内的中级学徒们都有些惊慌失措,人群沸腾起来,他们在巫师塔里待久了,潜意识觉得这是一片永久稳固的大陆,现在安全屋被打碎,便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茫然起来。

安洛逆着人群,朝自己的宿舍走去,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走廊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急促的回荡,他用钥匙开了门,再关门,这一次没有锁。

奇怪的是,随着关门那“砰”的一声,安洛的紧张和忐忑就渐渐消失了,逐渐变得镇定下来。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曾经高考时那样。

走进考场前,进行最后一场早读的时候,他也紧张,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紧张感在教室门口监考老师用金属检测仪检测的时候达到顶峰,然而一进教室,顺着桌子左上角贴着的序号和名字寻找自己的座位时,他的紧张感便逐渐消退,等到在位置上坐下,他就平静了下来。

安洛早就在心里排练过许多次,他的指尖不再颤抖,有条不紊地按照心里的清单逐一完成,日记本丢进火里烧了,书页在火里卷曲,发黑,闪出短暂的亮红,然后变成灰烬,安洛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确定它们彻底烧成了灰。

他看着那堆灰,想了想,还是把它们收了起来。

还是带到外面去,扔进河里才妥当。

然后是清除所有他的物品,地面晃动,安洛却站的很稳,他从记忆里挖掘出了乘公交车的经验。

很快,清单被打上了很多勾,该做的都做了,安洛拿出他拼拼凑凑出的离别信,找了桌上一本书压在上面,以免因为震动掉到某个角落里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拿出了他藏着的,写着中文字符的字条。

安洛已经很长没有在梅厄瑞塔面前提到中文字符了,偶尔提起,也是略显无奈的表示,需要耗费的魔力实在太多,根本用不起。

梅厄瑞塔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毕竟安洛也没说假话。

现在,这些写着中文的字条重新出现在眼前,安洛看着它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这个宿舍居住的时间不久,但也留下了许多回忆,他翻开桌上的书页,看了看梅厄瑞塔的笔迹,还是那么锋锐的漂亮,安洛笑了笑,有点舍不得。

他真的很喜欢梅厄瑞塔,梅厄瑞塔是他的主角,但喜欢归喜欢,现在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正如毕业了要离开校园,他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

他仔细地想了想,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为,查缺补漏,觉得这就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妥当的了。

能做的都做了。

巫师塔还在震动,安洛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着,有点像高考时英语考试快要结束,而他已经完成并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就等铃声响起。

终于,巫师塔灰黑色的石壁上浮现出了许多亮着光的繁复纹路,闪了几下,又消失了,灰黑色的石壁重新沉默下来。

这是巫师塔所有权的变更引发的情况,安洛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走前,他最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再见。”他对着空气说。

梅厄瑞塔站在顶层,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丝毫声音。

拥有巫师塔的老巫师移植了一个四维生物的器官,浑身上下都是眼睛,格外怕光,因此顶楼原本应该采光最好,却始终阴沉沉的,弥漫着陈腐的空气。

老巫师已经死了,他沉沉地倒在地上,地毯厚重,只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一袋土豆砸在地上,兜帽滑落了下来,露出老巫师狰狞的正脸。

一张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这眼睛挤挤挨挨,仿佛密密麻麻的脓包,一个挤压着一个,除了脸,脖子上也都是。

梅厄瑞塔想起安洛的话:“他的身体里也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真难看。”他垂着眼眸,瞧着老巫师的尸体。

之前梅厄瑞塔就不打算选择这种移植四维生物器官的进化路线,只不过那时他拒绝的原因是因为极大的不确定性。

进入翘曲点的时间很短暂,要在那个时间迅速杀死一只四维生物,并且切割下一件器官来移植,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无法得知自己捕捉的是什么生物,它的弱点是什么。

以及,一旦选择了移植四维生物的器官,那么未来的上限就会直接被锁死。

林林总总,都偏向实用性,较少考虑外貌的因素。

但现在,梅厄瑞塔拒绝这种进化路线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他看着老巫师狰狞可怖,恍如怪物般的尸体,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

“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