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芒种
嘉中高三的谢师宴敲定在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正好大家都差不多估完了分,也不影响之后暑假的安排。地点定在嘉中附近的大酒店,占用了一整个宴会厅。
上菜前,舞台上的LED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他们这一届从高一到高三的活动照片和影像。
甚至还有江暻年在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上,被采访时的自我介绍——
那句听起来很生无可恋的:“我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
他的形象每次都在搭上岁暖的时候崩塌。
荀子浩为了兄弟义气,艰难地憋笑,看到旁边的江暻年面色如常,甚至在哄堂大笑时淡定地玩手机,不禁在心里给江暻年比了个大拇指。
江暻年点开和岁暖的聊天框。
【J】:因为你被好多人嘲笑了。
岁暖在录音棚,正在等助理送饭,回得很快。
【世一宝宝】:?
【世一宝宝】:我都不在,又怪我?
【J】: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
【世一宝宝】:[那怎么办打死我.jpg]
【J】:要补偿。
【J】:宝宝。
那头不回了。
江暻年盯了一会儿静悄悄的聊天框,神色淡淡地收起手机。
……
一场谢师宴持续了很久。
前面还算正经,特意准备了谢师致辞的学生陆续上台,老师们向学生送出真挚的祝福。后面就越来越放飞自我,老师们被强行推上去表演节目,胖乎乎的大白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首《我是一只小小鸟》,奈何五音不全,被所有人嘲笑。
玩到下午三四点,送走老师们后,学生们转战KTV。
陈嘉榕这次负责订房,她姐在这家KTV当经理,特意留了一间总统包给寅班。
江暻年坐在边上,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岁暖还是没回消息,大概又去忙了。他本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转念想到什么,还是留了下来。
偶尔有人给他递麦,他没接:“不会唱歌。”
本来以为能听到嘉中校草唱歌的人都难掩失望。
工作人员陆续送来果盘、爆米花和几提啤酒。荀子浩拿着骰子挤过来,朝江暻年挤挤眼睛:“玩一会儿?我玩这个可厉害了,暴虐你。”
本来不想玩的,但荀子浩这么一说,不玩也得玩了。
江暻年睨他一眼,应战:“怎么玩。”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玩的是吹牛。
江暻年玩游戏的风格很像他本人,快、准、狠。叫和开都毫不犹豫,有种输赢置之度外的潇洒,偏偏还是全场赢最多的人。
荀子浩很挫败,脸上贴着纸条,又闷了一杯酒:“暻哥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
江暻年瞥他一眼,哂笑:“你吹没吹牛的表情区别挺明显的。”
赢多了也没意思。江暻年将骰盅放下,从桌面上拿了一杯啤酒,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口。
过了一会儿,有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拿着酒瓶来串门。
岁暖高考结束后带着花去接江暻年的事,其实不少嘉中同学都看到了,很多人在原先“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的帖子下撒花,庆祝冤家变情人,圆满大结局。
但毕竟没几个人敢在江暻年面前八卦他的感情经历,也有不关注论坛的人,还不知道他和岁暖的关系出现了变化。
隔壁班的男生举着手里的啤酒,视线扫过江暻年腕间那块有价无市的陀飞轮手表,还搭配着一条玫瑰金的银杏叶手链,略显女气的装饰搭配着那块所有男生的梦中情表,看上去便有种矜贵的腔调。
男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想趁这个机会混个脸熟,主动自我介绍,和江暻年碰了碰杯。
江暻年的酒拿在手里没喝,男生也许是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主动提起话题:“话说,我前段时间还在微博上刷到了岁暖,说她做高考节目的时候故意炫富。哈哈,不愧是和暻哥你做青梅竹马的人,家境果然一等一的好。就是什么不小心刷到脸解开门锁,这操作,也太刻意了吧。”
身边的同伴搭腔:“啊,这么离谱吗。”
江暻年的视线淡淡睨过来,男生还想着他和岁暖不对付,更来劲了:“对啊,而且她真的很难伺候。中午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她一个菜都看不上,嘴巴是金子做的不成……”
过来拿酒的陈嘉榕听到了,一下子竖起眉毛,正想要说话,就听到“砰”一声重响。
恰巧有人切歌,这块的动静便更明显,摔在地上的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朝前滚动,又“咚”地撞上桌角。
江暻年站起身,侧过脸时锋锐的视线扫过去,压迫感极强,泠泠的声线在一片寂静里咬字清晰:“怎么,公主不能有公主病?”
……
江暻年离开了包厢,门重重关上。
空气和音乐的前奏重新开始流动,荀子浩连忙丢下手里的骰子过来,从陈嘉榕口中问出发生了什么事。
荀子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刚刚说话的男生脑袋:“哥们,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外面变天啦!岁大小姐现在是我们暻哥的女朋友,你当着人面说他女朋友坏话,也是蠢到没边了。”
男生很尴尬地讪笑,为了赔罪干了几瓶酒,见荀子浩要出去找江暻年,主动跟上说要当面道歉。
他们在楼梯拐角找到江暻年。
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倚在栏杆边,手机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给你打了多少个才接。”
荀子浩努努嘴,示意男生等一下。
结果又听见,刚刚在包厢里还眼神清明锐利的人,现在低着嗓,吐字刻意模糊不清:“哪怪你了。嗯……我喝醉了,你来接我。”
荀子浩猜到了电话那头的是谁,但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好哥们谈恋爱之后怎么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
江暻年对身后窥探的视线仿佛浑然不觉,又或者压根不在意,从喉端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是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请您骑白马来接你的王子吧。”
-
走进家门,岁暖推了推几乎把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的江暻年,抱怨道:“你喝了多少啊,起来,难道还要我给你换鞋吗。”
江暻年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单手撑着边柜,慢吞吞地换鞋。
确实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岁暖想起不久前在KTV门前接到江暻年时的场景。他抱着双臂站在人群边上,看见她下车就步伐踉跄地靠过来,岁暖甚至怀疑刚刚在车上看到那个表情淡漠、遗世独立的某人是她眼花了。
难道酒精上头也有一个缓冲期?
总之江暻年抱住她,低头啄了下她的脸颊,被她扶着上车时还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岁暖也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包括荀子浩和陈嘉榕。
可算是找到机会把以前没秀成的恩爱一次秀个够了。
……
江暻年换好鞋,又慢吞吞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岁暖去岛台边倒了杯冰水,走到江暻年面前递给他:“你喝点水醒醒酒吧。”
江暻年抬起眼,黑瞳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水杯接了过去。
但却没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
在寂静的夜里,“咚”的一声轻响,像某种信号。沾着水汽,微凉的手指从岁暖的手腕蛇一样湿滑地攀上来,握住。
“宝宝……”
岁暖心里警铃大作。
某人又要被狐狸精夺舍了!
她盯着江暻年的脸:“你是真醉还是装醉啊。”
江暻年没回答,而是扯了扯她的手:“抱一下。”
岁暖不动,他就一直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地颤。
哎呀……
好犯规。
岁暖在江暻年旁边坐下。
他立刻朝她倒过来,清瘦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离得近了,岁暖闻到一点很淡的小麦香气。
岁暖用手指拨弄着江暻年耳边的碎发,介于柔软和坚硬之间,说:“你不也不喜欢喝酒吗,干嘛要喝。”
“毕业了,高兴。”
原来你还会为这种事高兴。
岁暖忽然想起:“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还抽烟呢,后面怎么没见过了。”
江暻年的脸本来埋在她的小腹,闻言侧了下脸,瞭她一眼:“不是你说不喜欢吗。”
……嗯?
江暻年提醒:“那年在俱乐部。”
岁暖模模糊糊地想起一点吉光片羽,然后有点惊异。江暻年居然真的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就戒了烟。
“这么听话。”她去点他高挺的鼻梁,指尖滑到唇尖,“真喝醉啦,还会和我邀功了。”
“……嗯。”江暻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唇挨着她的掌心,说话时呼出潮湿的热流,“帮我醒酒好不好,宝宝。”
岁暖努了努嘴,示意桌上放的冰水。
江暻年说:“我想喝奶。”
岁暖很无语:“……大晚上我去哪儿给你找奶。”
然后看到江暻年的视线幽淡又危险地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滑。
岁暖:“……”
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
岁暖低下头,整个人像落进了他的眼眸里,清黑的湖泊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情。欲像扑面而来的水汽,会让人不由自主停住呼吸。
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江暻年的睫毛:“江么叽,我怀疑你在装醉。”
江暻年很坦然地回:“被你发现了。”
……被发现都没有一点羞愧的吗。
“刚刚高考完,你就没有想点别的吗。”岁暖把他的睫毛拨来拨去,“比如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一类的。”
“嗯……”江暻年坐起来,肩头和她挨着,一只手支在她的大腿边,像是在思索。
岁暖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计划,没想到过了半分钟,听见江暻年用很淡定的语气说:“我一直想,高考完和你做。爱。”
“……”
“做一整夜。”
言语仿佛有实质性的力量,岁暖忽然有点腿软。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我后天要出国。”
江暻年侧过脸,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后缓缓往下滑,仿佛想割开她身上蔽体的布料。
眼看对方一副“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的神态,岁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坚硬的肩膀:“所以得等等。”
视线变得幽怨,像是控诉她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伴过他。
岁暖靠上江暻年的肩膀,仰头扑闪着眼睛:“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去做嘛……而且我有一个很大的惊喜要给你。”
江暻年低声:“我不想要惊喜,我只想要你。”
“乖啦,等我回来。”岁暖大言不惭地画饼,“我们做一天一夜。”
江暻年漠然地盯着她。
岁暖又吮唇思索:“但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好哈……比如那个什么尽什么亡的……”
“你还是别说话了。”江暻年有点欲求不满的挫败,但他始终拿她没办法。他低下头,鼻尖蹭上她的,“亲一会儿。”
柔软的唇贴上来,停顿了一秒用来控诉:“很久没好好亲了。”
他轻柔地吮吸她唇瓣,一点点撬开她的齿,钻进来的舌头和它的主人截然不同的软嫩,像发烫的果冻,缓慢、细致地撩拨过两腮的软肉、上颚、齿根。检查口腔一样细致的湿吻,动作柔和磨蹭,却勾起痒意。
让岁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舌头舔过其他位置的触感。
她渐渐不满足这样温柔的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回应,想要粗暴地将嘴里的果冻咽下去,口水溢出来,滴在握着她脖颈的手上。
靠着的胸膛越来越炙热,岁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复苏,还挪了挪腰去确认。
江暻年松开她,用手指擦掉她唇角的涎水:“岁暖。”
叫她的全名,像很正式的事。
岁暖眨了眨眼。
“乖乖亲一会儿,别折磨我了。”语气轻哑,是无奈的纵容。
刚才的唇舌纠缠留下的影响还在持续着,岁暖心跳急促,双颊发烫,吞咽的时候仿佛还有江暻年的气息。
似真若假的微醺仿佛也渡给了她。
看来狐狸精的花语是为我心软。
岁暖伸出手,张开纤细的五指,试探性地说:“嗯……我帮你一下?”
江暻年深深地看了她几秒。
……
岁暖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玩法。
发酸的手指拎着那条银杏叶的手链在半空中晃了晃,她还是有些迟疑:“……不会弄伤你吧。”
“嗯……”她听见江暻年喉咙溢出的喘息,轻哑的声音性感又蛊惑,“没事的。”
那双晦涩的眼蕴满缠人的欲望,碰到她就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忍耐的声线轻微发抖:“你不是累了吗,宝宝。”
“好、好吧。”岁暖小心翼翼的,“痛要说哦。”
她还不懂有时候她给的疼痛也是催情剂。
一把玉骨扇子,手链套进去,莹亮的银杏叶随着颤动,连狰狞的样貌都能被妆点得漂亮惑人起来。
江暻年急切又凶猛地吻她的唇,和刚刚仿佛变了个人。
岁暖被他带引着,过了很久,直到舌根发痛,手腕发酸,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艰难地撇开脸:“泥在骗窝的吧……”
这样难道不是更久了么。
“啊,被你发现了,宝宝。”依旧是毫无愧意,江暻年带着她的手触碰他脖颈上克制而暴突的青筋,喑哑的声音像漩涡,“这不是很明显吗。”
岁暖快哭了:“我真的要累死了江暻年……”
手链摘下来丢在地板上,溅开淋漓的水渍。
“想快点结束吗,宝宝。”
岁暖啄米一样点头。
“叫老公。”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先预警下可能有一点点虐(?)
走的最后一点剧情线了,应该会把小江家里的恩怨解释清楚,然后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和谐[狗头叼玫瑰]
总体还是为了更甜[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