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对布鲁斯絮絮叨叨讲了很多。

从多年前犯罪辛迪加成立的契机, 一直到他建立的正义军团怎么被打败。

“在我们世界，英雄和正义是禁忌。”

“你们世界和我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这里是如此的光明……”

大概亚历山大是真的憋太久了, 他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地对布鲁斯说着。

“你们世界真的很好, 在我们世界到处都遍布着尸骨……尤其是两极的尽头, 他们曾以为走到哪里就能躲避犯罪辛迪加的统治。”

当真正接触起来时，亚历山大和卢瑟根源上的不同就一点点地展露了出来。

他们世界的卢瑟从来不会这样, 卢瑟的狡诈和野心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 当卢瑟笑起来的时候，算计和恶意强烈到想让人忽略都难。

“能见到你们，知道并非所有世界都和我的世界一样绝望,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天啊……这个卢瑟听起来有点惨。]年纪最小的沙赞皱着脸说。

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超人表情古怪，如果说当超级英雄这么多年来他学到了什么, 那一定就是不要相信莱克斯·卢瑟的鬼话。

布鲁斯的表情不变, 语气冷静地说, [如果真的像亚历山大所说, 两个世界完全颠倒, 那么混乱对于地球三而言才是常态。]

善与恶。

秩序与混乱。

他们的同为体, 犯罪辛迪加已经向他们证明了亚历山大话中的正确性。

布鲁斯没有说话,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从那些身上充满了恶意的同位体，到眼前看着格外真诚的亚历山大，最后在某个瞬间他想到了塞缪尔，那个同样充满了无序感的少年。

布鲁斯的沉默让亚历山大咽下了剩下的话, 显然, 这不是一个继续说车轱辘话的好时候。

他用眼神余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夜枭的同位体。

真情流露这种情绪对亚历山大来说真的太罕见了，与其说他是在宣泄情绪，倒不如说他是在向布鲁斯证明什么。

两个世界的相似程度让他心惊, 而这个世界向他展露出来的种种又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他来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平行世界。

这就是平行世界，亚历山大想，这就是多元宇宙的魅力。

再没有什么能比现在展示平行世界的多样性了。

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亚历山大咀嚼着这个美妙的词，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夜枭、是犯罪辛迪加那群疯子又会怎样。

他们会杀了他，用他能想象到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

总是站在顶端的疯子当然不会害怕威胁，也不会去在意所谓的正义，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得到更多，让这场充满了鲜血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

而现在，这场病态的游戏从地球三转移到了无数平行世界。

那将会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像以往一样，不，要比过去做得更好，他要扼杀这场灾难。

空荡的下水道因为亚历山大的沉默重新恢复了平静，伴随着他们的深入水流声变得越来越大了。

一时之间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布鲁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冷不丁地响了起来，“你的手？”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

尽管对方来自平行世界，但出于对他们世界卢瑟的了解，布鲁斯知道那里应该出现一条机械臂才对。

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亚历山大的手臂空了下来？

砍断亚历山大手臂的人会是谁？

对方来自地球三，还是……他的世界？

听到布鲁斯的话，亚历山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郁，这让他终于和自己的同为体卢瑟像了起来。

那瞬间翻涌起来的情绪，打破了亚历山大对布鲁斯展露出来的平静。

愤怒、憎恨……还有杀意。

但很快，亚历山大就将刚才泄露出来的情绪再次隐藏了起来。

“是夜枭。”

他低声说，“犯罪辛迪加一直在追捕我的行踪，他们入侵这个世界那天就定位到了我。”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狼狈地躲进下水道的原因。

犯罪辛迪加的行动远比亚历山大想象中还要快。

这是最让亚历山大觉得奇怪的一件事，如果犯罪辛迪加和他差不多时间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在有正义联盟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快沦陷？

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那场变故。

但如果不是跟着他的定位来到的这个世界，犯罪辛迪加选中这个世界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又真的是出自他的本意吗？

“我本来想先去我同为体的基地装一个机械臂，但犯罪辛迪加切断了全世界的电……”

就连备用电源也出了问题。

不仅是他同为体，就连他自己建基地也有同样的毛病。

——一旦没有电，依靠高科技建立起来的基地就报废了大半。

火风暴看了眼亚历山大残缺的胳膊，遗憾地说，[不太巧，要是在去星辰实验室之前遇到他，就能让塞拉斯博士给他安一条机械臂了。]

虽然比不上原装的，但至少比现在这样少一条要强。

“夜枭？”布鲁斯重复了一遍亚历山大的话，“你对犯罪辛迪加了解多少？”

犯罪辛迪加的情报。

这是他们迫切想知道的。

而同样来自地球三，自称一直和犯罪辛迪战斗的加亚历山大应该是掌握情报最多的人才对。

犯罪辛迪加是他们的同位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既然亚历山大了解犯罪辛迪加，那么正义联盟呢？

亚历山大对正义联盟又知道多少？

“比你想的要更多。”亚历山大的语气不变，像是感觉不到布鲁斯深埋的警惕一样，他说：“犯罪辛迪加的大部分成员都不屑于隐藏身份。”

毕竟那些用鲜血和生命来堆砌出来的罪恶，对于他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布鲁斯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明白亚历山大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深意。也恰恰是因为明白，才更让布鲁斯警惕。

太巧了。

不管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偶遇，还是……

来不及细想，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思绪。

“那真是不巧。”

两道淡黄色，宛如野兽眼睛一样的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超人的声音在布鲁斯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快躲开！！！]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席卷了一切。

“BOOOMMM！！！”

[蝙蝠侠？你没事吧？]

[布鲁斯？]

[你还好吗？]

众人的声音在布鲁斯的大脑中回荡着。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联络方式，不止是因为很难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有对方的声音会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想屏蔽都做不到。

[没事。]大脑一团糟的布鲁斯皱着眉说。

他的披风完全可以挡住这种程度的爆炸。

[袭击你们的人是谁？]钢骨问。[他看着有些陌生。]

他没有在数据库里找到袭击者的信息，噢，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连不上网，所以没找到。

突然想起来什么的闪电侠皱眉，[如果我没记错，刚才亚历山大说犯罪辛迪加一直在追捕他？]

也就是说袭击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犯罪辛迪加成员。

而现在，因为亚历山大的原因，布鲁斯被强行拽入到了明面。

要知道布鲁斯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就是担心他还活着的消息暴露在犯罪辛迪加面前。

现在好了，亚历山大这小子把人引过来了！

妈的，亚历山大真的不是内鬼吗？！

布鲁斯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看着烟雾散去后那道和亚历山大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布鲁斯知道对方是谁。

——曾经在哥谭袭击了他的‘利爪’。

他闭了闭眼睛，既然‘利爪’来自地球三，属于犯罪辛迪加，那么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塞缪尔的来历，‘利爪’的身份，犯罪辛迪加入侵他们世界的原因……

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些细节在这一刻全部都串联在了一起。

从‘利爪’暴露出来的战斗习惯，还有对塞缪尔的熟悉程度，推断出他的身份并不是一件难事。

——迪克的同为体。

为什么塞缪尔的三观是扭曲的？

为什么塞缪尔会认为他想拥有更多权利？

为什么塞缪尔习惯杀人，做事风格过于偏激？

——因为他来自一个善恶颠倒的世界。

对塞缪尔，对那个世界而言，恶才是正确的。

而他的同为体，犯罪辛迪加的核心成员，塞缪尔真正的父亲，夜枭才是那个想要获得更多权利的人。

所以塞缪尔潜意识才会觉得他想拥有权利。

塞缪尔的所作所为，从始至终都完美符合地球三的一贯作风。

当始终遮盖在迷雾之下的真相透露出来时，布鲁斯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强行让来自颠倒世界的塞缪尔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布鲁斯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塞缪尔在恢复了全部记忆后的选择一样。

……

理查德和亚历山大的战斗还在继续。

“不继续躲下去了吗？”

理查德注视着正逐渐落入下风的亚历山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不管躲在哪里我们都会把你给拽出来。”

“……理查德·格雷森，我没想到你还在为夜枭工作。”亚历山大后退了两步，深深地看着不远处的理查德。

“你们之间的仇恨比我想象中消除得更快。”

理查德扬起眉毛，表情古怪地看着试图挑拨离间的亚历山大，“你该不会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吧？”

“当然不。”亚历山大将已经加载好的能量炮对准理查德，“而是能找机会杀了你。”

布鲁斯：“？”

听到亚历山大的话，还有那道一看就超规格的能量炮，沙赞睁大了眼睛，[等下，他不是超级英雄吗？]

超级英雄怎么还杀人？！

[哈。]在知道面前的卢瑟自称是超级英雄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超人开口了，[我就知道卢瑟不可信。]

超人的声音信誓旦旦，[没有人比我更懂卢瑟。]

[他肯定不坏好意，别有用心。]

飞速接受球三设定的绿灯侠吐槽，[在小丑和卢瑟都能当超级英雄，善恶颠倒的世界，你指望他们不杀人？]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也是，地球三都癫成这样了，让让他们吧。

看着眼前因为爆炸而荡起的烟雾，还有毫无顾忌地使用大型杀伤性武器的两人，布鲁斯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建议你再多练练准头。”说话时理查德灵巧地翻身落在了亚历山大面前，他手中的剑狠狠地向下砍去。

看着逐渐落入下锋，俨然一副随时会被砍掉脑袋模样的亚历山大，布鲁斯将一直攥在手里的蝙蝠镖甩出去，挡住了理查德的攻击。

“又见面了，蝙蝠侠。”

理查德扬起眉毛深深地看着布鲁斯，嘴边还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高兴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