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韩逾白快崩不住了。
忍不住想问候母亲, 这到底是个什么“高中纯爱”小说。
脑中为什么会有声音,为什么身体会先动。有声音就算了,这声音认真的吗?正常的吗?
这段声音到底是别人的思维, 还是源于他自己的……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脑子虽然昏沉。
动作也难抵抗。
但毅力还是不错的。
反应也还是很快的。
韩逾白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回了浴室, 整个过程快得没让路临初察觉异样。
其实她也不太能察觉出异样。
因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酒精在此刻荡然无存。
但眩晕感倒是没消散多少。
手腕仿佛仍旧残留着被他滚烫手掌握着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框住了, 路临初缓慢地靠近浴室门,犹犹豫豫敲了下。
里面一直没有声音。
没有水声, 也没有热水器的轰鸣。
安静如鸡。
她也不确定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小, 小白。”路临初说,“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人应。
路临初又敲了敲, 这个时候竟然能想起正事,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我拿下你的充电——”
“出去。”
里面的声音被压了好几度, 各种不透风的磨砂门,被分裂成好几种情绪。
但无论哪种情绪, 路临初也感觉到陌生, 还有一点点恐慌。
她又想开口,韩逾白再次打断:“还不走?”
“我……”
“出去。”
“……”
再不走就不是她的风格了,路临初张了张唇, 很低地“哦”了一声,走之前还不忘顺走充电器。
回到客厅重新坐在电脑桌前,心脏跳得比平时快那么一点,脸颊也比平时烫了那么一些。
高中旅游那次两人住在一个标间, 他每次从浴室出来都穿得整整齐齐,恨不得将脚脖子也包住。路临初好奇地问过他是不是没有短裤,额头被弹了好几个脑瓜崩。
两人亲近归亲近。
确实是……没有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美男出浴。
路临初咬了咬手指甲。
又低头看了看手腕。
残留的温度和微微粗糙的触感, 久久不散。
她很久没见韩逾白用这样的样子和自己说话了。
上次的时候,还是上次。
似乎是两人刚认识。
因为家住得近,又在同一所学校上课,总会在上放学的时候走同一条路。
他最开始对她非常不耐烦,第三天发现她跟着他后,板着个司马脸转头让她站住。
“你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才能走路吗?”
“第一天一个人上学?”
“再跟我报警了。”
“……”
路临初包着鸡蛋的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兄弟。”
“我只是去上学。”
“虽然你长得很帅,但不是谁都爱跟踪你,你想多了。”
当时她还能在心里骂这位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小兄弟有被害妄想症,还有那么些自恋和自以为是。
但现在她不是很笑得出来。
她现在觉得很严肃。
但是他的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吧。
以前也没见他恪守男德成这个样子啊??
路临初抿了抿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扣了扣键盘。
蓦地听见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手一快,直接将他的一个键帽掰了下来。
“……”
刚出浴的韩逾白穿了一套淡色宽松的长袖T恤加长裤,再次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雪净深邃的双眸看着五位数的键盘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路临初知道这是他的心肝宝贝,嘴角裂出尴尬又安抚的笑。
他没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短短时间洗了两次澡,他心情很奇怪。
路临初的脑子又开始放空。
试图将键帽安回去,但发现怎么都高了一截。
韩逾白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画面开机,露出那张熟悉的屏保。
少年背对着她,拿干净的纸巾擦了擦后脑勺的湿润,脖颈在白炽灯下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路临初试图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真找不到话题。
忽然,他主动开口:“我觉得有个事情得提前说下。”
“什么?”
“我们俩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后进我房间还是得敲下门,尤其在我洗澡的时候。”
老实说。
路临初忽然听到这句话,心脏莫名往下坠了一下。觉得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疏远,但又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韩逾白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可以。”她点点头,顺着说,“毕竟这个书中吧,我实在太万人迷了,真怕你在什么时候控制不住,图谋不轨。”
“……”
以前这种时候他早怼上去了,此刻听起来,竟然觉得字字句句如此贴切。
很绝望。
既然打破沉默,路临初站起来:“我要去上个厕所。”
韩逾白:“地上有点湿,你注意点儿。”
她疑惑:“外面的地上也湿?”
“……”
他忘了外面还有间卫生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外面不湿,快去——”
男生的手臂抬起来,习惯性要去推她的后背,路临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右脚向一旁迈了一步,看起来就像故意避开。
韩逾白动作一僵。
她也跟着愣了一下,心脏砰砰一跳,刚想解释,他将手臂插进裤子口袋里,偏转上半身后说:“我要弄个东西,你是就在这里玩,还是送你回家。”
路临初:“上完就走。”
话音刚落,两人又有点后悔。
韩逾白觉得自己像在赶人。
路临初今晚是计划对冉正英撒谎,计划睡在这个“朋友”家,和小白待在一起的感觉不要太爽,但不知为什么嘴巴的动作比思想快。
但话已至此,他也只能说:“一会儿送你。”
“不用,你弄。”她说,“这里又不是大别墅区,门口就是地铁,离我家也近。时间还早,夜晚才刚开始,你刚也说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犯不着这么客气。”
可不是有点客气嘛。
以前也不是这么客气,甚至完全当兄弟处,但经过刚才后,总觉得什么东西开始慢腾腾的,四处发酵。
听见卫生间的关门声后,韩逾白坐回电脑前。
香气萦绕在四周。
他最近似乎总是能闻见属于她的味道,是种什么味道,好闻还是难闻,其实也不太能说得上来。但闻着容易上头,让原本平静的,压抑的心脏产生波动。
韩逾白重新点开网页,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对熟悉的人起了反应怎么办……】
AI回答:【针对这个问题你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寻求答案:1.身体原因:先看看是不是最近的身体进入了发.情期。举个例子,晚上有没有一个人做什么涩涩的事。】
韩逾白:……晚上没做,刚才做了。算不算。
AI:【2.心理原因:看是不是对这位熟悉的人产生了喜欢的情绪。举个例子,看见她的时候会不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没见面的时候会想念,看见异性在她旁边会不会生气多……】
他看完这两段话,后面便不需要看了,面无表情叉掉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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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说不送就真不送。可见两人偶尔情比金坚,偶尔有难各自飞。
嗯?这比喻对吗?
管他的。
路临初回到家里,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以为今晚睡不着——事实就是,没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多吃一颗褪黑素。
梦中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次她找到了差点丢失的彩票,兴高采烈去兑奖,守门的帅哥还是韩逾白,但又不太一样了。
身份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她竹马,不会随便拦着她的去路。
态度也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那张酷脸,眼底却带了情绪。
“最新规定,想要进去兑奖,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路临初:啊,好累。怎么兑奖还有这个规定。
韩逾白:“你中了1042万,如果同时发现自己的竹马生病要死了需要1050万,你怎么办。”
路临初:……
她瞅了瞅面前的高个儿。
一秒也没犹豫,立刻就剥夺了他“竹马”的名分。
“风风光光的办吧。”
“……”
“别怪我,我的存款也没有8万,还不加税费。”
“……”
“月光的社畜就是这么惨。你有没有良心。”
“……”
韩逾白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格外幽怨,跟川剧变脸似的。
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乌云笼罩,他一半的脸藏在阴影中,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仅如此。
还一步步靠近,将她娇小的身躯困在了福利彩票门框内。
“你对我始乱终弃。”
路临初:?啊,这成语你用对了吗学神。
“不是你说我大,说我牛逼,说我比韩鄞厉害。”
“……”
“我要死了你却不管我。”
一边说着,他低下头,几乎与她拥抱在一起——如果她是美术生,她一定能够通过生动的画笔描绘出一幅画,但她是本科生,只能用成语,比如结实圆润,滚烫如铁,坚硬如磐石。
路临初又一次被吓醒了。
她算是发现了,只要做彩票有关的梦,最后的美梦都会变成噩梦。
她坐在床上,双臂撑在身后,在静默的夜晚,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确切的说是好几件重要的事。
其实早该想起来了的,因为发现小白这件事实在太惊喜了,占据了她整个脑子。
他今天对她这个态度,不会是又又又有反应了吧???
不对。
说错了重说。
是对原女主又有反应了。
小白肯定是不会喜欢原女主的,这点儿自信路临初还是有,但对这个po文男三号……路临初那是完全没有自信。
那她撒的慌不就要被拆穿了?
这不完了嘛。
她认真地想了想,为了她和小白的身心健康,以后……也许大概,就像他说的,是需要保持一点距离吧。
……
第二天。
是属于打工人愉快的周末。
当发现冉正英不在家里,并在餐桌上留有一张“有事出门一段时间。家里有做好的菜,热一热自己解决”的白纸时,简直就是天堂。
冉正英双腿不便,出行困难。
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得让她请一位照料的护工。
这次居然独自出行,排除奇迹发生双腿忽然站了起来,只有一个原因了。
不出意外,是真的找到黄昏恋的对象了。
没准晚上让她出去送花,送花的对象与黄昏恋无关,只是将她这个电灯泡支出去的理由罢了。
路临初的记忆还真没想起来原著的冉正英有什么对象。
她这脑子也真是的。
当初躲被窝里,全装黄色废料了。
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微信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问她到家没,她回到了,他再回了个哦。
没了。
没后文了。
真是一对冷漠的青梅竹马啊。
路临初瘪了瘪嘴,又瘫回床上,正准备戳戳他。
小白:【醒了没。】
还算有点良心。
路临初:【1。】
小白:【给你点了杯咖啡,快到了,只知道你的小区名字,打电话后自己告诉他楼栋。】
路临初:【!】
好事成双,这个周末简直是天堂中的天堂。
路临初习惯性选择了个“妈妈爱你”的表情包,发送的时候却停了下来,换了个“老铁懂事”。
保持距离,从表情包做起。
不需要看冉正英的脸色的“度假”日子,时光飞逝。
周一一早就是班主任的公开课,所有人被要求早到。
她给小白带了杯冰咖啡,却没想到向来姗姗来迟的人竟然比她还勤快,并且桌上已经有了一杯。
更可怕的是。
他正在埋头做作业,笔尖的速度飞快。
路临初:见鬼了。
她一脸震惊地伸过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
韩逾白却先一步发现,脑袋微不可查往后仰了一下。写字的动作微凝,又看向她手里的咖啡。
路临初:“……”
得改改这死手随便碰他的习惯。
“给我的吗?”
她指了指咖啡。
看了看咖啡的外包装,不是美食街的那个杂牌,有幸在软件上见过外卖,几公里外的一家贵价的正规连锁品牌。
韩逾白:“不然呢。”
“你起这么早啊?”
“不然呢。”
路临初肉眼可见的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于高兴:“最近投喂得很积极呀?”
以前上班都踩点的人,居然舍得早起去几公里外买一杯咖啡?
“会骑机车是不一样呀。”
她笑着将自己的杂牌放在一旁,目标非常明确。
韩逾白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接过她手里给他带的那杯,戳开。
苦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他用余光瞥了她,等到了周边闹起来,才用不大的声音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的态度……”
路临初没听清,“嗯?”了声。
“……”
一鼓作气再而衰。
韩逾白扭头,又隔了一会儿才说:“喝完两杯你睡得着吗?”
“开玩笑,不要怀疑书本和老师催眠能力。”
“……”
同学渐渐多了起来,韩逾白将手里的作业本挪过来:“一会儿的公开课,你不是有一篇外文文学赏析的读后感。我来得早,顺便帮你写了一份。”
路临初停下咀嚼吸管的动作,眨了眨眼。
要是还没看出他的意图。
两人白认识这么久了。
她凑了个脑袋过来,韩逾白闻到一阵香气,又向后面挪了一公分,才皱眉看她。
“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真的事?”
“……”
“是偷了我的钱拿去买硬件,还是……”想到某种可能,路临初在脑子里划掉,重新找了个理由,“还是瞒着我和哪个女生私下去吃了好吃的东西?”
“……”
不过不管是哪种,路临初都不决定与他计较,毕竟他占着个男三号的身体也不容易,都怪小黄文的套路,路临初懂的,“看在咖啡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韩逾白看着她的笑容。
紧绷的心脏在这一刻莫名松了下来。
好像回到以前的时候,他情绪没有想象中稳定,不经意就会做一些看似合理,最后会后悔的事。但她很少生气,总是很容易表达自己的想法,再主动恢复如初。
这是他愿意和另一个人长时间待在一起的原因。
很轻松。
但此刻,看到她丝毫没有变味的笑容。
轻松的内心却渐渐浮现一股心虚和罪恶,他居然对这样纯粹的关系,产生了不应该的反应。
少年喉结滚动,嘴角轻轻啧了声。
“所以你要不要我给你写的稿子。”
她拿目光扫了一眼:“请问这位外企的朋友对我的英语水平有什么误解吗,一句话居然能有三个词我都不认识。外企的朋友可以帮忙换个简单的词汇吗?”
外企的朋友的侧脸看起来不是很和蔼可亲:“你不要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将她桌上的稿子抽了回去,将其中好几个陌生的词汇划去,改成她简单易背的。
阳光穿过蓝白相间的窗帘,斜斜地跳过桌面,洒在韩逾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颜上。
少年安静地写字,目光专注而浅淡。
路临初咬着吸管,在喧闹的环境下,不小心多看了一会儿。
在他抬头的时候,蓦地转过头,轻轻咳了两声。
高中的公开课总是隆重而谨慎的,路临初和韩逾白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听见韩鄞在大庭广众做了近半个小时的英语报告,路临初的瞌睡来得十分浓烈。
“他以后肯定内卷。”她严肃地说,“明明只给了他15分钟,怎么超了一倍,他真的好烦,班主任又得拖堂。”
“不会的,”韩逾白说,“人家听课的领导不急着回家吗?能让他拖堂15分钟?准时下课也需要算在考核分中。”
路临初一看,还真是。
班主任面带笑意,实则已经开始有意无意跳过好几张PPT,眼底的急躁快崩不住了。
路临初:好可怜的打工人。
课程实在太无聊,两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不好光明正大睡觉。
韩逾白撕下一张纸,写:【这周末真不来韩家吃饭?】
路临初:【我不想去。】
她之前也告诉他吃饭的后果,无非就是“被迫学习”和“被迫黄色”两种,当然,象征性隐身了第二种,夸大了第一种。
路临初:【你也晓得我不想学习啊,我一点也不想这俩大兄弟给我补课。而且我好讨厌你这个爸。】
韩逾白:【不是我爸。】
路临初:【好好好,这个渣爹。】
韩逾白单手撑着下颚,将签字笔在手腕五指间转出残影,思考了好半晌,才写:【迟则生变。根据这个世界定律,我合理怀疑就算你不去,还是会被某种可能、某个事件拖过去。】
所以。
有的时候,越是逃避某件事,不如顺着它的发展规律。
公开课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
黑板上出现了一段英文,班主任找了整一列座位的学生站起来翻译,但表现的效果不太如意。
最后一位是韩逾白,站直后的衬衣衣角扫在她的脸颊上。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他擅自加工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班主任愣了愣,说了句不错,结束了今天这堂课。
……
从前的路临初没抱着会再来韩家的想法,也没提前做功课。
上次来的时候刚穿入书中,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忘了从别墅出来的路是什么路。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说得真好啊。
说得真准确啊。
这可不就是一大座山吗。
有钱人的别墅都有那么一点通病,修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彰显自己的独特。
路临初无比后悔因为担心山路机车的安全性,而拒绝了韩逾白来接她的提议。
终于在花费了200块打车费,差点被小区保安当做外卖员,徒步2公里后,看见了韩家的大门。
太不容易了。
路临初面露疲倦。
韩家的守门小帅哥估计早在监控看见了她单薄的身影,在门口挺着笔直的身躯等待。人家当然不认识她,冷酷地将她拦在外面。
来不及欣赏他的美貌了。
“我吃饭的。”路临初说。
“您?”保安礼貌地笑了笑,“确定吗?是这里吗?有请柬吗?”
可算是找到请柬的作用了。
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接受韩研递来的那张纸。
今天的太阳不小,路临初走得汗流浃背,眯着眼给韩逾白发消息。
快出来接我。
再不出来,可能要被赶出去了。
赶出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又得徒步2公里,也没个车送,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刚发完消息,韩家室外大门开了,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奔驰在阳光下缓慢驶入,差点闪瞎路临初的眼。
守门帅哥一改前态,恭恭敬敬敬了个礼,跑去为黑奔驰开车。
路临初趁此机会溜了进去。
只见后座迈出一条纤细白净的大长腿,下车的纤薄女生穿了身淡白色的修身珍珠长裙,这布料这设计,这恰到好处的裁剪,她提着的包,以路临初作为社畜认真研究过但买不起的经历,一看就价值不菲。
“尹小姐。”
守门帅哥换了张笑脸,说,“韩总还在路上,几位少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尹小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越过他,落在路临初身上。
这对比可太大了。
人家一身矜贵,路临初就穿了一身洗过很多次的T恤加七分裤,整个人的状态像刚睡醒似的,而她确实也是刚睡醒,今天差点就没起来。
“是在韩家帮忙的吗?”尹小姐对她说。
路临初:?
“我第一次见,帮我拿下后备箱的礼物,谢谢。”
路临初:……
绝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要拿你自己拿,她没空。”阶梯上传来韩逾白冷漠的声调,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宽松T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位尹小姐一眼。
路临初:……你在这儿装什么酷,我都要累死了。
她一脸疲倦地开口:“家里有没有咖啡。”
韩逾白:“有。”
路临初:“加冰了吗?”
韩逾白:“没,你喝这么多冰的做什么。”
路临初:“你很像那种50岁的老古板。我快要被你们家的路走死了。”
韩逾白走下来,与更近的尹小姐擦身而过,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皱了下眉头:“你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给你带的玩偶,我的新作,”她现在很后悔,“想着第一次来你们家做客总不能空手来吧,还是得带点什么东西。”
“……”
一时间,三位在场的人士看着她的礼物陷入了沉默。
韩逾白领着不喝咖啡就会死的某人进去了,留下守门帅哥给尹昭然尴尬地解释:“那位可能是三少爷的朋友。您不要在意,三少爷也许不认识您,其余两位大概有功课在忙,所以……”
尹昭然全程挺立身体,维持应有的姿态。收回的目光中,带有略微的不满:“没事,我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谁啊?”
路临初再次走进这座华丽,问韩逾白。
“韩陌德一个朋友的女儿。”
“你认识啊?”她接过递来的咖啡,加了满满一杯冰。
“之前见过几次,算不上认识。”
路临初“哦”了声:“长得还挺漂亮。”。
门口传来声音,有客人进门,韩鄞和韩研自然要下来迎接,只是两位主人也比较懵逼,似乎韩陌德也没提前告诉他们。
她发现这位尹小姐,对韩鄞韩研的态度,与韩逾白不太一样。
“我来之前吗?”
“当然。”
路临初又“哦”了一声,看见韩逾白向门口角落递了个眼神:“她应该比较嫌弃……男三号,之前来的时候几乎只和他们说话。”
她顿时又不满了:“她有什么好嫌弃,投个好胎换来的优越感凭什么瞧不起别人。”
“问题不大。”韩逾白说,“与我无关。”
别人的人生,他向来不喜欢参与。
路临初喝了口咖啡,下一秒被身后立着三人吓了一跳。
韩鄞一脸冷漠,看了她与韩逾白之间的距离,又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咖啡上,冷着脸,与她擦肩而过。
她倒是不尴尬。
就当之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
韩研自觉当起了中间人,问:“你们还不认识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尹昭然。”韩研指了指白裙美女,说是某家公司老板的独生女。听他的介绍,几人也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和她与小白的关系一样。
那这样的话,路临初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字:【你现在有两个漂亮青梅了,如果我和尹小姐同时掉入水里,你要先救谁?】
韩逾白手机一阵,低头看了眼。
B:【?】
B:【别发疯。】
B:【我只有一个。】
“路临初。”韩研叫了她一声,将她从屏幕中抽回神。
被叫到的人心情不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听见他介绍自己:“我们的……妹妹。”
美女的目光渐渐了然,顿了顿,才说:“抱歉,刚才认错了。”
“没事。反正最后这礼物也是你自己提的。说明你眼神不好,但手臂还不错?”
“……”
韩研顿时一副“你这张嘴最近倒是特别厉害”的神情,尹昭然倒是没生气,只在离开的时候,多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两眼。像是在思考,又掺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路临初没观察得出来,也不想观察得多仔细,坐在餐厅的角落缓慢地喝咖啡。
早起的牛马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喝完咖啡后,就等着赶紧度过中午那顿审判。
韩逾白在一旁说:“你别紧张。韩陌德只要不在工作状态,对人没那么刻薄。”
路临初:“我没紧张。”
“……”
话虽然这么说,当真正见面的时候,路临初内心还是有点没底。
韩陌德这老渣男不愧是中年霸总的人设,进屋的那刻气场十足。疏离的目光一扫便清楚屋里有几道身影,鼻子一闻便知道屋里有没有陌生人。
长得也帅,岁月几乎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说话自带混响,像个播音主持似的对她和尹昭然说:“来了。”
尹昭然:“韩叔叔好,这是我父亲托我带的见面礼,感谢邀请。”
只带了两个玩偶送给韩逾白的路临初:……
好卷的豪门。
要不要说个hello?
韩陌德淡然地点点头,其实没怎么在意谁是否带了见面礼,让保姆收下后,脱掉厚重的西装外套,又接过递上来的湿抹布。
“……”
这不就是古代的皇帝嘛。
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去简单收拾一下,你们先坐。”
听到这话,路临初和韩逾白同时动了,剩下三人却乖乖站在原地。
原著中,这俩兄弟在外是地头蛇,在内最怕就是这个父亲。否则也不会任由渣爹到处留情却不敢多说一句。
……好可怜的俩男主。
就在她目光露出些许同情的时候,身旁的韩逾白丝毫不在意渣爹先入席这种规矩,迈着大长腿,走向自己的位置。
还得是她的竹马。
放荡不羁爱自由。
眼见着韩逾白动了,韩研也坐不住了,和韩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几分惊讶。
这个人最近越来越猖狂了,是他们的错觉吗?
事实证明根本不是他们的错觉,几人落座没多久,菜刚上齐,韩陌德刚对几个小辈表示了关心,话题中心集中在路临初身上,表示她最近的功课不太行——
路临初心中刚喊了句:来了。
紧张。
下一秒,韩陌德掠过路临初,将视线转向韩逾白:“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成绩单,你的进步倒是很大。”
路临初:嗯?
桌上最该被忽略的人,忽然受到所有人的视线关注。
韩陌德:“今天我特意把昭然叫来,是根据她父亲的意思,想让你帮帮忙,指导昭然的功课。”
韩逾白正在喝水,忽然被呛到了。
路临初:?
尹昭然停下筷子,面容带着明显的茫然。
“他?确定他不会把人教坏吗?”韩研笑嘻嘻地说。
一旁的韩鄞徐徐开口:“他又没在酒吧夜夜笙歌,乱搞男女关系,怎么会把人教坏?”
没想到韩鄞会为了韩逾白怼自己亲弟弟,后者顿了顿,漆黑的瞳孔与韩鄞对上。
在彼此眼中意识到了什么。
韩陌德:“就这样决定了,下周就开始吧。”
他看向韩逾白:“你不是在外面租好了房子吗,正好,你们可以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时间自由安排。”
要是再看不懂韩陌德有什么意图,那路临初就白看这么多豪门世家小说了。
普通的孩子一辈子都在追求金钱上的满足,而有钱的孩子,除了钱,一辈子都在追求别的东西。
韩陌德在原著中,原本就是一个将孩子当做商品的父亲。
“如果觉得你租的那个地方不太好,有什么问题联系我的助理。”
“我不教。”韩逾白打断他,指了指路临初,“我选择教她,她的成绩更差。”
“……”
路临初:听起来不像好话的样子呢。
“她不需要你教。”韩陌德说,“韩鄞可以教。”
“…………”
路临初差点没被喉咙里的龙虾噎死。
山不转水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补习”这件剧情的开启,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触发。
“韩鄞也不太合适。”韩逾白接着说,“同为吊车尾,我更知道差生的需求和想法,能形成情绪和思维逻辑的共鸣,便于用最短的时间了解她的想法,从而找到事半功倍的办法。”
路临初:要不说你之前在公司是销冠呢,就这通“甲乙方”对话说辞,这项目你今天不拿下就对不起你销冠的称号。
“我……”韩鄞刚启唇,表示自己也应该参与讨论。
“这不是思维和逻辑的问题。”韩陌德将筷子放下,轻皱了下眉头,对韩逾白说,“你们是未来可能结婚的关系,你不教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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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来教》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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