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吾皇万岁(正文完结)
忠勇园的书房内,站满了人。
有朝上同僚、战场上的战友,也有旧时的同窗。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都是身居要职,完全可以信任的伙伴。
大家此时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为共襄盛举。
陆锦澜带着晏无辛一同进来,手里拿了张京城布防图。
陆锦澜看了看周遭的面孔,“各位冒险来此,助我成事,便是我的手足姊妹,我感激不尽。”
“我的为人,你们都了解。漂亮的话我不想多说,事成后,我必然不会亏待大家。可我相信,你们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事成后的封赏。”
“所以我只有一句话:诸位与我命系一处,成败在此一举,今夜请大家务必拼尽全力。”
众人早就心潮澎湃,听了这话更觉热血沸腾,几个年轻的激动道:“你下命令吧!大家都不是怂人。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今晚咱们干一票大的!”
陆锦澜将图摊在桌子上,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陆锦澜道:“我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和今晚的行动方案,宫内的守卫禁军有两万人,宫外有京城守备处的五万大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万余人。”
“看似人数上对方占优,但我们手里的五万赤诚军可以一敌十,再加上隋之手里的三千人和我的神枪队,胜算在我们这边。”
“我们定于今夜子时动手,子时前,隋之会先在宫内集结三千禁军,在神武门附近随时准备策应。无辛带着我的火枪队,在南门内侧埋伏。”
“子时一到,赤诚军从南门进入。如果守门的官兵不肯配合,无辛就带火枪队先打这第一仗。”
罗大莉熟悉城门防卫,忙道:“城门守卫没多少人,从外面打很难,里面却很好突破。晏将军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能打开城门。”
陆锦澜点了点头,“赤诚军进城后,需要几个熟悉城内情况的人带路。”
“乐闻,起事前你不要进城,就在城外和赤诚军汇合,将计划一一告诉她们。进城后,你带着岳蝉和她率领的八千轻骑,直奔神武门。”
陆锦澜说到这儿看向罗大莉,“大莉,神武门那边有没有什么困难?”
罗大莉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两年不是白混的,现在神武门那儿都是我的人,你们尽管来。”
陆锦澜道:“好,进入神武门后立刻和隋之带的三千人汇合,扑向禁军营房,控制住宫内守卫,绝不允许她们出来。否则,杀无赦。”
左隋之道:“禁军的营房只有一个大门,我的三千人堵在那儿就够了,分些兵力去别处吧。”
陆锦澜摇头,“不可大意,这些人都是忠心皇上和大皇女的,万一猛冲猛打,你的三千人挡不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就糟了。不用担心人手,咱们的人手非常充足。”
“八千骑兵和你一起拦住禁军,宫内就是咱们的了。神武门再放一万赤诚军进来,便立刻关门封宫。”
“外围也是一样,赤诚军全部进城后,立刻关城门。无辛率一万人冲向京城守备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来支援皇宫。”
晏无辛道:“你放心吧,以赤诚军的战力,战场上都能挡数倍之敌。京城的守备军常年不见血,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尘埃落定前,我不会放一个人出来。”
陆锦澜道:“好,另外让杨凝率一万人控制住五城兵马司。孔鸾率领剩下的一万两千人,负责全城戒严。”
“易舒,到时候你来带路。首先,包围京内各官员府邸,尤其是那些平日依附大皇女的官员。其次,接管城内各处城门、要塞、要道,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走动。”
楚易舒忙道:“没问题,宫城之外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对关山月和黎劲草道:“你们二人要随赤诚军进到宫内,待我们抓捕赵祉钰的心腹后,你们要立审立判,天亮前将项如蓁事件前因后果弄清楚,迅速公告天下。”
众人一一领命,纷纷回去准备。
金云凝急道:“怎么没有我的事儿,老妇这般无用?”
曾颖也道:“你总该让我做点什么,带路的活儿,谁能比我熟啊?”
陆锦澜笑道:“二位不用着急,我其实有事要拜托二位,只是不在打打杀杀的方案里。你们想,我们兵力足够人手足够,难道就没有缺的东西了吗?”
金云凝沉吟片刻,沉声道:“缺一个出师之名。”
陆锦澜道:“没错,如果有了出师之名,一切会更加好办。我打算现在进宫,去要一道圣旨。等我拿到了那道圣旨,请金大人执圣旨为我联络群臣,以免有人不知情况,妄然兴风作浪。”
金云凝忙道:“此事尽管交给我。”
陆锦澜又对曾颖道:“打打杀杀的事儿,有很多人能做。但是有些文书功夫,还得你来。厮杀,天亮前就能结束,可天亮后如何进行下一步,还需你为我安排。”
曾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带我的亲信连夜准备所有行文布告。只要你们打赢了,天亮后全城百姓都会知道你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
赵敏成是真的病了,已经卧床不起。可身为帝王,嗅觉敏锐的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寝殿里异常的安静,她咳嗽两声,嘶哑道:“来人。”
明黄的床帏被掀开,却出现了一张让她意外的面孔。
赵敏成惊道:“你怎么来了?”
陆锦澜微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身边可是有我的人。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赵敏成一愣,“你敢弑君?”
陆锦澜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最近觉得我跟你也有些相似之处。造反这样的事,说做就做了。”
赵敏成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陆锦澜道:“没错,我都知道,你欠我太多。”
“你当年为了达成和别人的交易,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生父和姑母。不久前,你又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也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赵敏成:“什么交易?”
“你给我一道承认我血统并立我为储的圣旨,我给你一粒无色无味,可以让你安然死去的药丸,如何?”
赵敏成听完笑出了声,“这算什么交易?对朕来说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道:“当然有好处。其实你给不给我圣旨,我都要血染宫城,只是名义不同罢了。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对于你来说,区别却很大。”
“这局是我的必胜之局,你不给我身份,我和你没有关系,你就是前朝昏君。你给我身份,我作为你的女儿,自然要给你一份死后的哀荣。”
“我知道你看中颜面,项如蓁的事,我会全扣在赵祉钰的头上,你只是被蒙蔽而已。在史书上,你还算一个圣明君主,只是老了有些糊涂。”
“我是赵家女儿,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你会安葬在皇陵里,受人敬仰祭拜。”
“如若不然,你当年做的丑事和最近的丑事都会公之于众,我没有任何替你隐瞒的理由。”
赵敏成苦笑,“你果真了解朕。如果当年你们父子平安,你在朕的身边长大,一定是朕最心爱最出色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如果,皇上多想无益,写圣旨吧。”
陆锦澜将笔墨和一粒药丸放在床边,赵敏成沉默半晌,“好,朕可以承认你的身份,也可以为你写下立储的圣旨。但朕得告诉你,你来晚了。在你来之前,大皇女已经拿走了一道立储的圣旨。”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更该写了,她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立储之后,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今晚不死在我的手里,明晚说不定会死在她的手里。”
“一人一道立储的圣旨,很公平。你不要偏心,尽管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自己来解决。”
赵敏成咬了咬牙,将药丸含在嘴里,在皇绢提笔书写。
她的手有些颤抖,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她气喘吁吁道:“朕要死了,临死前,你能你叫我一声娘吗?”
陆锦澜淡漠地垂下眼眸,“太迟了,如果你及时悔悟,该早早派人去寻我,该早早的认下我。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大约是当我死了。”
“后来你见到了我,也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真正的母女之间,怎会有那么多的怀疑试探?”
“当年那个婴儿亡命天涯时,还不会说话,她是不可能开口唤你的。如今活着的,只能是陆今朝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在床边跪下,“你死后,我会尊你为太上皇,你殡天吧。”
床上的人终于没了气息,陆锦澜伸手合上她的眼,转身离去。
*
南城门的守卫正在打瞌睡,子时一到,忽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发绿色信号弹升起,在高空中炸成三朵莲花。
守卫们正在惊疑,眼角余光一亮,不远处数万只火把亮起,紧接着传来铿然有力的马蹄声,数万人马霎时间兵临城下。
守卫头目惊慌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干什么?”
岳蝉高声道:“赤诚军,前来吊丧,立刻开城门。”
“啊?赤诚军……”那人腿一软,两边的人连忙扶住。
一个手下忙问:“老大,怎么办?大皇女殿下刚刚还派人叮嘱咱们,没有她的特许,一兵一卒都不许进入城中。突然来了这么多赤诚军,咱们要不要上报啊?”
那头目一拍她的脑袋,“上报你个头啊!赤诚军什么战力?这要是打起来,咱们首当其冲,你想死啊?再说了,大皇女说的是不许放入一兵一卒,赤诚军是吊丧的,不碍事吧?”
另一个人忙道:“可万一她们在城里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头目道:“她们打她们的,咱们守咱们的。不管了,开城门,谁打赢了算她厉害。咱们活着,咱们也厉害。”
晏无辛刚拿到抄送的圣旨,来迟了一步,赶到城门时,赤诚军已经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晏无辛一愣,“我这旨意还没宣呢,她们怎么放人了?”
杨凝:“不知道,感觉她们特别好骗。”
晏无辛嘶了一声,“好吧,比我们想得还顺。那按计划行事,吴将军带上你的人,跟我直冲守备处!”
晏无辛在守备处终于成功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始终以宗庙社稷为重。皇储之位,乃为国本,应由贤明者居之。”
“靖安侯陆锦澜实乃朕之骨血,文韬武略,睿智聪颖。虽于襁褓之中流离宫外,然天潢贵胄之资不减。德才兼备,足堪大用。今特准其认祖归宗,复其皇长女之位,复其本名赵氏祉澜,立为皇储。”
“朕命其入主东宫,承继社稷。敕令礼部择吉日,敬告天地宗庙,行册封大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晏无辛念完合上圣旨,“诸位,可听清楚了?”
有人不服,立刻起身道:“圣旨是假的!皇上刚刚立了原来的大皇女为皇储,怎么可能又立一个?”
晏无辛道:“圣旨是真的,只是皇上圣意有变,不信的可以去内廷司察看皇上亲笔书写的原件。”
另一个也起身不服道:“皇室血统,不可混淆!我们只认原来的大皇女。”
晏无辛眉头一皱,火速拔刀,唰唰两下解决了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晏无辛将刀入鞘,“我再说一遍,圣旨上真的。谁敢抗旨,立斩。还有谁有异议吗?”
众人望着乌压压的赤诚军,纷纷低下了头。
*
赵祉钰将立储的圣旨放在枕下,正安然入睡,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
她的心腹亲随闯进来,“殿下,陆锦澜反了。大家顶不住了,您快逃吧!”
赵祉钰惊道:“怎么可能?她能有多少人马?两万禁军都顶不住?”
她提着剑就要冲出去,走到门口,却被陆锦澜的剑刃抵了回来。
陆锦澜警告赵祉钰,“你不要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使了个眼色,岳蝉立刻带人将赵祉钰身边的亲随拿下,押了出去,顺便下了赵祉钰的兵器。
赵祉钰双眼一闭,心知大势已去,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身后的亲卫搬了张椅子过来,陆锦澜也坐下来,与赵祉钰面面相对。
陆锦澜道:“上次我来找你,你不肯见我,如今咱们还是见了。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早该问你,只不过之前我以为那是巧合,所以从未问过。”
赵祉钰紧绷着面色,“你想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想什么?”
赵祉钰长叹一声,“那是我第一天到学院报到,看见你在和学长据理力争,而后大打出手。那时你是新生中的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你那么出风头,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和你一起共同进退。”
“我那时候在想,你可真让人羡慕,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差。我是大皇女,以后皇位都是我的,你们三个都是我的臣子。在你没有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一直对你不错,不是吗?”
陆锦澜笑着摇头,“你对我不错,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还想让我因此感激你吗?”
“我问你的不是学院初相识,而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你忘了吗?在开学之前,我们在逢春楼已经见过了。”
赵祉钰脸色一变,陆锦澜从怀里取出楼家岳母那封信。
“楼鉴明,当初因大不敬获罪,流放长州。世人只知道她获罪,却不知她因何获罪。如果不是这封信,我想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你曾在街上打死过两个平民。”
“皇上一向护短,斥责你几句便想了事。楼鉴明碰巧得知此事,上本参奏,便被皇上以大不敬治罪,累及全家。”
“她写信告诉我内情,是想提醒我,让我提防。因为她知道,你这人狠戾,惯爱挟私报复。没想到,如蓁意外看到了此信。”
赵祉钰冷笑一声,“我运气真差,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两个小偷。我当时一时气愤,就将二人打死,这算什么大事?”
“可项如蓁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儿,她来质问我,还说什么我这般性情做不得仁君。正在立储的节骨眼儿,她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承认我怕她,因为她这个人太固执了,一旦揪住一件事,就会死抓着不放。如果我不除掉她,她第二天就要参我了。”
“我稳住她,立刻去见母皇。其实母皇也忍项如蓁很久了,她身为相尊,满嘴什么百姓为重,动不动就和母皇争执。母皇不喜欢她,我们一拍即合,就将她杀了。”
赵祉钰抿了抿唇,“她说我性情残暴,我有吗?她竟然跟母皇说我不宜承继大统,让母皇早早另做打算。哼,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拥立你上位,好保她一生富贵荣华。”
陆锦澜摇了摇头,“就算她想拥立我上位,说你性情残暴也是事实而非借口。她想拥立我上位,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你与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原来互不了解,真是白白认识一场。”
赵祉钰不屑,“我怎么残暴了?那是小偷,我打死两个小偷算什么罪过?”
陆锦澜冷笑一声,“我姑且相信那两个人真是小偷,可你活生生打死两条人命,总不能是一时失手吧?”
赵祉钰道:“我只是手重了些。”
陆锦澜摇头,“不要狡辩了,你忘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那晚你去逢春楼干什么了?”
赵祉钰咬了咬牙,“我去喝花酒。”
“胡说!你分明就是去报复的。”
陆锦澜沉声道:“楼鉴明因你获罪,全家女眷被流放,男眷被卖入青楼,可你仍然不满意。你还要到逢春楼去,那晚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现,你就要买下楼雨眠。我猜,你也会手重些,再打死一条人命,对吧?”
赵祉钰紧咬着牙关,陆锦澜怒视着她,“无话可说了?不狡辩了?如蓁一点也没冤枉你,她只是识破了你,你便不顾多年情分,断然决绝地害死了她。说你性情残暴,真是一点没错。”
陆锦澜不耐烦地放下一瓶毒药,“我再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你自尽吧。”
*
一夜喧嚣,到黎明终于平静下来。宫城内外皆定,神武门再次大开,各处将领纷纷进宫汇合复命。
孔鸾到了宫内,见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站在一处宫殿外面,便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孙乐闻为难道:“陆侯让赵祉钰自尽,可她只是坐在那里,到现在还不肯死。”
孔鸾道:“她不肯死不行啊,你们帮她死啊!总不能等陆侯登基后亲自动手,那不是要背负杀害手足的罪名吗?”
楚易舒道:“我们都是同窗,还是同寝,我们下不去手。刚刚派人去叫岳将军了,让她来处理吧。”
孔鸾莽道:“等她干什么?我来。”
她说着提着刀踢门进去,“你就是赵祉钰?”
赵祉钰一愣,上次只匆匆见过一面,她已经认不出孔鸾了,疑惑道:“你谁啊?”
孔鸾懒得回答,一刀封喉,血溅三尺。她转身出去,对外面的人道:“她自尽了。”
*
曾颖办事很是得当,天微微亮,已在各处张贴公告,告诉所有臣民:皇上殡天,死前遗命,认回皇长女陆锦澜,并将其立为皇储。皇储殿下将于今日临朝,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另附几份详细的公文,比如皇上亲笔书写的诏书,比如为项如蓁平反的卷宗。再比如,陆锦澜这位新帝有多么高尚的德行、多么突出的才能、以及出生时天降祥云等等。
可以说老百姓一觉醒来,就有一本厚厚的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可看。
皇宫内,许闰年拿着连夜赶制的龙袍,伺候陆锦澜更衣上朝。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这几年委屈你了,等我封赏后宫时,一定给你个位份。”
许闰年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位份,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你身边的奴才,我也心满意足。”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你知足,我舍不得。等我忙完,好好给你取个封号。旁人都不在,今晚你来陪我。”
许闰年红了脸,连忙跪倒,“谢主隆恩。”
陆锦澜一笑,“朕去上朝了。”
*
陆锦澜端坐龙椅,文武百官一同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平身。”
“谢皇上。”
陆锦澜挥了挥手,曾颖立刻拿着拟好的圣旨上前宣读。
那是论功行赏的旨意,晏无辛首功,封为太尉,位列三尊。金云凝还做她的御史令,老人家历经风雨,一转眼成了三朝老臣。
其余人等,均有封赏。
圣旨很长,曾颖读了很久。久到陆锦澜看着空出的丞相之位,默默出神。她不由想:如果如蓁还在,该有多好。
刚刚登基的那段时间是最为忙碌的,诸事繁杂。有朝政要理,有太上皇的丧事要办,还得派人去把刚刚折腾到曲国的家眷都接回来。
陆锦澜夙兴夜寐,不敢懈怠,连晏无辛都忙得团团转。
两人在南书房点灯处理政务,疲惫时,晏无辛嘟囔了一句:“要是如蓁在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啊,如果如蓁在,她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将国家治理好是如蓁的心愿,二人想到此,只得继续埋头,又熬没了一支蜡烛。
陆锦澜这皇上当了一个月,连陆今朝都看不下去了,这辈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刻苦过。
“澜儿,你还是给自己任命一个丞相吧。总是亲力亲为,每天这么多折子要看,多累啊。”
陆锦澜道:“丞相之位,我还是想给如蓁留着。每次看到朝上空着一个位置,总觉得她就在那里,叮嘱我时时勤勉。”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辛一会来找我。今儿天好,我们出宫走走,散散心。”
陆今朝这才放心离去。
陆锦澜换了便服,刚坐着马车和晏无辛出了宫门,便见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和守门的侍卫拉拉扯扯。
晏无辛下去问了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启禀太尉大人,这个男人非说要见皇上,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明白。”
晏无辛连忙跑过去跟陆锦澜嘀咕:“这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啊?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陆锦澜算了算,“我是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这几年忙,也没能寻回来,可孩子她爹不是这个人啊。你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别什么没娘的孩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晏无辛又过去问了问,拿了个物件回来,“那个男人说你看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锦澜接过来一看是个钱袋,看着眼熟,好像她也有过一个一样的。
不过她的早就给人了,给谁来着?天牢一个狱卒。五年前她送晏维津上路,出事时碰巧遇到一个家里也有丧事的狱卒……
陆锦澜猛然想到什么,心开始砰砰砰乱跳起来。
她打开钱袋,见里面有一枚的玉佩。玉佩并不贵重,却让她万分激动,因为那是她送给项如蓁的。
陆锦澜立刻从车上跳了下去,四周守卫见了她,慌忙跪拜,陆锦澜却顾不上,她抓住那个男人忙问:“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那男人怯怯道:“回皇上,这是我家妻主给我的。她说让我今天把这个玉佩交给靖安侯,可是您当了皇上,我就带着孩子们找到皇宫来了。”
陆锦澜忙道:“你家妻主叫蒋天娇?”
“正是,不过她已经离开家一个多月了……大约就是相尊大人出事那晚,我家妻主那日不当值,狱里的同僚却来家里找她,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我家就在天牢附近,不一会儿她又回来,把这个玉佩放到钱袋里,让我一个月后交给您。”
“她有没有说她要做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她只说有件事她非她去做不可,让我当她死了,对谁也不要说,不要找她,更不许报官。”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全都明白了。
没错,没有人希望项如蓁死,大家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牢里的人有意为之。蒋天娇为了报答她当年的一点眷顾,和其她人一起,将项如蓁换了出来。而她自己,则成为了第十一具尸体。
当晚的情况那么紧急,身居要职的高官都束手无策,却在谁也想不到的环节,让一群无名的狱卒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她们是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人物,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当机立断,舍生取义。十一个人,都是英雌,必当重重抚恤。
陆锦澜长叹一声,“她有没有提到什么地点?让我去哪儿找一个人之类的?”
那男人连连点头,“有,她说你要问那人在哪儿,就告诉你去南州陈留县,有你要找的人。”
*
几日后,陆锦澜和晏无辛亲自带人赶到了陈留。
一个偏僻小县,人口却也不少。晏无辛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县有七万人,咱上哪儿找去?”
陆锦澜叹道:“按照刑部薛大人查到的消息,那晚出事后,负责给牢里送饭的一个老妇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那老妇就是陈留人,我猜她把如蓁带到老家来了。”
陆锦澜说着吩咐黎劲草去联络地方官府,查询那老妇的住处。她则拉着晏无辛,先四处找找。
两人在集市上东张西望,一会儿被人踩一脚,一会儿被人挤一下。
晏无辛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正赶上又有一人肩上扛着一大捆柴,刮到她衣服上,顿时划开一道口子。
气得晏无辛大怒,“你怎么回事儿?你没长眼啊?我告诉你,我这衣服……”
晏无辛说了一半,看见那人的脸,顿时愣在那里。
陆锦澜听见她和人吵起来,转身回来,“算了,一件衣服而已,找人要紧。”
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示意看那个扛柴的人。
那人看起来头受过伤,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也有几分憔悴。但她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项如蓁。
三人面面相觑,陆锦澜紧张得吞咽了一下,方才开口:“你……你还认识我们吗?”
项如蓁一笑,“我只是伤了头,我又没瞎。”
陆锦澜松了口气,连忙把她身上的柴丢到一边,用力地抱住她。
三人笑得泪流满面,晏无辛愤愤地给了她一拳,“你怎么回事?活着也不吭一声,害我们哭了一个月了。”
项如蓁一言难尽道:“别提了,当初我是不肯从牢里走的。她们便打晕了我,把我交给华大娘。华大娘怕我要回去,路上一直打晕我,中途我们还掉到水里,给我头都磕破了,昏迷了好些日子。”
“醒来得知你们造了反,锦澜当了皇上,我真不知道还现在活过来合不合适。天下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做局是为了造反呢?”
陆锦澜:“我造什么反啊?我那是……继位。诏书是真的,你怎么也不信?再说了,我现在是皇上,你活过来就活过来,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在乎。”
项如蓁道:“你现在是皇上,更应该在乎天下人的评判,做一个让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陆锦澜眨了眨眼,“我封你为帝师吧?刚见面就给我上课。”
晏无辛笑道:“丞相之位还空着呢,不用说了,你赶紧回去。出来这些天,奏折一定堆成山了,都是你的活儿。这一个月我俩又要哭你又要干活,可把我们累坏了。你还活着,就别想偷懒了。”
两人一人抓着项如蓁一条手臂,“走,把你押解回京,你别想跑。”
项如蓁忙道:“让我先回去和华大娘告别,这事儿我们一定要好好跟天下人解释清楚。”
陆锦澜:“好好好,都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一件事。回去之后,有件事我要赶紧操办。”
项如蓁忙问:“是不是改革?我养病这些天,又有了许多想法,正好和你说说。”
陆锦澜忙道:“改革是你的事儿,回去你看着办吧。我是说我自己事儿,我这儿后宫空虚,人太少了不热闹了,得赶紧选侍。”
晏无辛立马道:“臣附议!应该广召天下美男,我陪你一起选,你看不上的兴许我喜欢呢!”
项如蓁急道:“你们都去选侍,那政务谁处理啊?”
二人不约而同的指向她,“你啊!”
陆锦澜大袖一挥,“朕都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晏无辛:“就是就是,相尊大人你懂不懂为臣之道啊?”
项如蓁咬了咬牙,“享受享受?为臣之道?我打你们个为臣之道!”
二人转身就跑,三道身影在乡间小路互相追逐,依稀听见有人在喊:“造反啦!护驾!”
紧接着,便是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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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十万字,五千收,我滴个老天奶,热烈庆祝!正文完结啦!好激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
首先,感谢喜爱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感谢每一人的鼓励和支持。在我几次情绪不好怀疑自己的时候,都是留言让我重拾信心。
其次,我要解释一下后期几章节奏偏快的原因。全部是按照大纲写的,这本书我写到正文结束依然意犹未尽,并没有匆忙完结。为什么看起来比较快呢?可能是因为情节激烈处,我都写得十分辛苦。我认真的说,文中每一个人哭的时候,我都在哭。很多时候文里的人没哭,我都在哭,我不想,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住。比如晏维津死地时候,我不知道那里是一个泪点,但写着写着却替她哭了出来。我是一个泪点极地,极容易共情的人,所以写到后期经常哭到头痛,严重影响身体状态。我就希望这段波折的剧情赶快过去,回到轻松愉快的生活。这一周,更了五万字,比平常的两倍还多。是有想结束纷纷扰扰的急切,但每一处都在认真写,没有糊弄大家。另外,番外会紧接正文剧情,开始选侍,好好享受快乐的帝王生活。还有微服私访,去一个地儿捡一个男人那种。另外把流落在外的孩子和孩子爹都找回来,总而言之很精彩,想想都我都会笑。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请留言,番外预计会更一个月左右,随榜更新。
最后,我要感谢我最亲爱的朋友,她也是这本书的读者。事实上,不管我写什么,她总是愿意做我的读者。我想,正因为我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友谊,我才能写出情比金坚的友情。我的朋友,在我的人生中是最重要的存在。她永远相信我、鼓励我,不论贫穷或者落魄,不论遭逢什么样的境遇,我们从来没有失散过。我们也一起饿过肚子,一起经历人生中的艰难时刻,一路相互扶持,始终站在一起,谢谢你。
最后的最后,番外见,再次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