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万一有诈呢
当晚,小郎主把他上次没完成的步骤补足。水到渠成之后,自然是锦被翻红浪,无限缱绻。
不过陆锦澜没有给他怀孕的机会,萧衡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好意思问。
陆锦澜肯接受他,他还是很高兴的。依旧收敛着他的公子脾气,勤勤恳恳地照顾陆锦澜的衣食起居。
两日后傍晚,囚龙关城头忽然射来一封密信。
闻霁拿着信急匆匆来找陆锦澜,“将军,索红珠邀您在关外山谷密会,您去吗?”
陆锦澜接过信看了看,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应该是索红珠亲笔。
陆锦澜笑道:“去,为什么不去?衡郎,帮我拿衣服。”
萧衡犹豫地看向闻霁,闻霁忙劝道:“您再想想,万一有诈呢?”
“她索红珠是当世名将,就算战败,也不至于堕落到暗设毒计,算计我一个年轻的晚辈。不客气的说,她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怕她做什么?”
陆锦澜说着拿起架上的红披风,萧衡忙道:“这件被盔甲勾破了,我还没补好呢。你等等,我给你找。”
他火速到衣柜里拿了件象牙白的,一边给她系上一边温声劝道:“你多带些人去,小心埋伏。”
陆锦澜道:“用不着。”
闻霁又劝道:“那带上项晏二位将军,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我不在城中,她们必须在城中。谁也不用跟我去,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陆锦澜单人单骑快马出关,不多时便到了索红珠所说的山谷。
谷中有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老仆。
陆锦澜催马过去,拱手道:“请问是索老前辈吗?”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掌掀开帘子,索红珠送目过来,微微一笑,“单枪匹马,这么有种?”
陆锦澜笑着下马,走到车旁,看着索红珠略显苍白的面色和身上包裹的白布,忙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语气之寻常,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是索家哪个亲戚,来探病的。可偏偏这身上的伤,都是拜她所赐。
索红珠哼了一声,“托你的福,皮肉伤而已,已无大碍。其实,我今天约你,是因为我心里有个疑惑,想听你亲自解答。”
陆锦澜忙问:“前辈请说,但凡是可以说的,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索红珠沉声道:“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何没有取我的性命?你当时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只取走了我的兵器。”
“如你所说,杀了我,你便不再是无名之辈。一战成名,声名大噪,只需封喉一剑,你为何没有那么做?”
陆锦澜叹了口气,“这两天,好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没有细说。但您今天亲自来问,我自然如实相告。”
“是,当时我的确可以杀了你。我有杀你的能力,但我没有必须杀你的理由。”
索红珠不解,“此话怎讲?”
陆锦澜道:“第一,我不杀你,我一样名声大噪一战成名。击败索红珠和击杀索红珠并无太大的分别,因为索红珠是战神,你从无败绩,却败给了我,足够震撼世人。”
“第二,你我只是立场不同,并无私人恩怨。从个人情感出发,您一身战功一身战伤,年过花甲还披甲上阵,让晚辈佩服之至,我不想杀您。”
“第三,这一点是我后来想到的。我当时只带了八百人,就算我杀了您,队伍也没有冲阵的能力。反倒有可能引得姜国军队群情激愤,立刻攻城。我回头一想,幸好当时没杀您。”
索红珠哈哈大笑,“你倒实在。”
陆锦澜笑道:“我有个朋友,比我还实在,她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经常把我们吓一跳,我已经是最不实在的了。”
索红珠笑着点头,“很好,多谢你如此坦诚,了了我一桩心事。”
陆锦澜忙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前辈。”
索红珠皱了皱眉,“听说你从不吃亏,看来是真的。”
陆锦澜笑道:“咱们难得一见,我也挺好奇的。您说这国与国之间,就像邻居,各过各的日子。好好地,你们姜国为何突然侵犯嬅境?您这把年纪,早已战功卓著,我不相信您是为了名而打这场仗。”
“至于利,战争胜负难料。今日你赢,明日我赢。耗的是国力,苦的是百姓,何苦来哉?”
索红珠阖上双目,长叹一声,“是啊,何苦来哉。”
她沉默片刻,对陆锦澜道:“你刚刚到囚龙关,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一直称病,不想到前线来。不瞒你说,保家卫国,我义不容辞。就算是躺到棺材里,听说有人犯边,我也能跳出来大战一场。”
“可是,这次攻打嬅国,我并不赞成。然而我国皇上连连催促,我也只好披甲上阵。没想到到此处第一战,便被你重伤。也好,我这回真的要回去养病了。”
“您要走了?”
“是,我要回上都了。”
陆锦澜道:“那您好好修养,有机会我去上都看您。”
她摸了摸身上,翻出了一个小白瓶。
“我这儿有几粒止痛的神药,您身上战伤那么多,阴天下雨难免疼痛,您痛的时候吃一颗,应该有用。”
她把药瓶递过去,索红珠看着她,仿佛看着什么新奇的物种,眼眶渐渐泛红。
她终于伸出手,没有去拿药瓶,反而握住了陆锦澜的手。
索红珠的手掌布满了薄茧,却极其温热,陆锦澜仿佛能感觉到她体内有蓬勃的血液在喧嚣沸腾。
“可惜了,你不是我们姜国人,不然我定要保举你为大将军。你兼具赤诚与狡诈,既有杀气也有仁心。这样的英才,当世难得。不能和你并肩而战,会成为老妇的平生憾事。”
陆锦澜动容道:“这也是我的憾事。”
索红珠拍了拍她的手背,摩挲着那只小药瓶,踌躇道:“孩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这仗,你是打不赢的。”
陆锦澜忙问:“为什么?”
“你们嬅国出了内鬼,你怎么赢?别说赢,你能全身而退,都算你运气好。”
陆锦澜忙道:“我早料到定北侯通敌,这事儿您也知道?”
索红珠点头,“我看过她亲自写给我国皇上的信。”
陆锦澜瞬间瞪大了眼睛,“她还真敢啊?信呢?”
索红珠笑道:“当然在上都皇宫里。”
陆锦澜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红珠又道:“我劝你不要胡思乱想,皇宫戒备森严,你还是留着你的小命,多抱几个美公子吧。”
陆锦澜一笑,“没有,我刚刚在想等战事结束了,我去上都拜访您,没想别的。”
索红珠瞪了她一眼,也在身上翻了翻。
陆锦澜忙问:“您是不是身上就有一封定北侯写的信?”
“做梦!我出来打仗带那些做什么?”
索红珠翻了半天,一无所获,最后从手上褪下一枚金镶玉的戒指,“这枚指环是我的爱物,亲近的人都识得。咱们以此为信,你若到了上都,可以凭此信物来找我。”
陆锦澜双手接过,“多谢前辈,您好好养伤,希望您早日康复。”
索红珠点头道:“希望咱们还能再见,希望那时战事已经平息了。”
“一定!”陆锦澜目送着马车远去,才上马回囚龙关。
快到关口时,晏无辛恰好出关相迎,见到她不由松了口气,“你回来就好了,我还以为索红珠那老太太要把你留下过夜。”
陆锦澜笑道:“她已经回姜国了,就是找我说说话而已。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提了!”晏无辛叹了口气,“今日是咱们囚龙关补充粮草的日子,之前军师还担心凌信会不给咱们送。没想到,她刚刚派人把粮草送来了。”
陆锦澜:“好事啊!”
晏无辛哭笑不得,“好什么好啊?她一堆心眼子,知道咱们平常不放她的人进去。这回趁着送粮草的机会,她把她的心腹征北将军严露锋给派来了。我们都不认识她,她入了关才亮明身份,我们也没法把她再撵出去了。”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确实比较棘手。
“对方有备而来,一定是管我要那三万兵马的。但姜国换将后必有大战,我一个兵也不能给。”
晏无辛忙问:“那怎么办?你和严露锋虽然都是三品将军,但她的封号压你半头,你还没法和她硬碰硬。凌信那厮肯定是算好了,才派她来的。”
陆锦澜道:“今晚先拖着不见,等咱们商量出办法再说。”
回到关内,陆锦澜立即召集闻霁和心腹将领,一同商讨对策。
闻霁道:“我刚刚命人去通知征北将军,说今日天色已晚,陆将军军务缠身,明日再见她。”
陆锦澜吩咐道:“派人盯着她,不管她和什么人接触,都要格外留心。”
闻霁道:“将军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大帅的亲卫假扮仆从,在她屋里伺候,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监视之中。”
陆锦澜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可咱们不能只有缓兵之计,还是得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晏无辛道:“那可难了,除非……”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项如蓁道:“此人身为战将,却蓄意战败。将数百里国土拱手想让,取她性命她也不冤。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地人没了,怎么跟城内这八万凌家军解释?怎么跟北州的前将军凌信解释?怎么跟圣上解释?”
闻霁思虑片刻,“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大家看起来都合理的理由除掉她。”
陆锦澜揉了揉额,“能找什么理由呢?咱们都不了解她,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晏无辛想了想,“要不我去杨凝那儿打听打听?她在凌家军中多年,应该了解严露锋的脾性。”
陆锦澜想了想,“杨凝已经完全站在咱们这边了吗?你有把握说服她吗?”
晏无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试试,一试就知道了。”
*
杨凝正在擦拭兵器,晏无辛提着壶酒,唉声叹气地来找她。
“来,陪我借酒浇愁。”
杨凝忙问:“怎么了?咱们刚打了大胜仗,有什么可愁的?”
晏无辛叹了口气,“不是我自己愁,是替陆将军愁。你看见征北将军来了吧?”
“看见了。”
“知道她来干嘛的吗?”
“干嘛的?”
“自然是要回你们这三万兵马的。”
杨凝诧异道:“你上回不是说,前将军已经同意借兵了吗?”
晏无辛一愣,“是啊,那会儿……同意了,现在又反悔了呗。毕竟你们在前将军手里,一直吃败仗。陆将军一来,咱们就赢了。前将军面子上挂不住,想捣捣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杨凝气道:“理解什么理解?我不理解!多亏你们来了,不然这囚龙关此刻都成姜国的了,前将军心眼儿也太小了。”
晏无辛呵呵一笑,“谁说不是呢?姜国四十五大军,就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攻城。守城之战,必定艰难。她这时候撤走三万兵马,这不等于釜底抽薪吗?陆将军愁得饭都吃不下,唉!我也帮不上忙。”
杨凝立刻起身,“我去劝劝陆将军。”
陆锦澜此时正拿着宋婧骁刚刚派人送来的急信,对萧衡道:“你皇姐已经派人来赎你了,你回去吧。”
萧衡一愣,“你真想让我走?”
陆锦澜道:“当然,曲国才是你的家。你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还不安全,赶紧跟来人回去。”
萧衡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心头一阵酸楚,眼眶一热,伤心道:“难道你平日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也不会想我吗?”
陆锦澜正要说什么,晏无辛带着杨凝求见。
闻霁忙拉着萧衡到一旁劝道:“以后战事平息了,陆将军可以去曲国看你,你也可以到神京来啊。别难过,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陆锦澜看了眼杨凝,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晏无辛,不明所以道:“杨将军,何事?”
杨凝言辞恳切道:“我听说严将军是来要人的,陆将军,咱们大战在即,守关是场硬仗,您可千万不能让她撤走兵马啊。”
陆锦澜悄悄瞥了眼晏无辛,晏无辛摊了摊手,心说:不怪我,我陷阱刚挖一半,她便哭着喊着要跳进来。
陆锦澜瞬间了然,假意怪道:“无辛,为何要和杨将军说这些?她身份尴尬,你这不是把杨将军架在火上烤吗?”
晏无辛跟着演道:“我这人没有心眼儿,她一问我就顺嘴说了,没想那么多。”
杨凝忙道:“陆将军别怪晏将军,她不是特意告诉我的,我也没什么尴尬的。我算看明白了,这前将军根本不管咱们是胜是败,也不在乎城池丢不丢。这样的人,咱们不能顺着,得和她们对着干。”
闻霁立刻顺杆往上爬,“杨将军说的是,难得杨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可眼下严将军已经来了,咱们不想还兵,总得有个理由。”
杨凝耿直道:“要什么理由?就不还。她要把我撤到北州城,老娘就不去,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她说着一拍大腿,干脆道:“罢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今晚偷偷结果了她,看她还怎么撤兵。”
屋内的人对视一眼,都彻底放了心。
项如蓁只好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地人没了,你让陆将军怎么跟城内这八万凌家军解释?怎么跟北州的前将军凌信解释?怎么跟圣上解释?”
闻霁也跟着道:“就算咱们要除掉她,也得找一个正当理由。”
陆锦澜微微点头,看向杨凝,“我们都不了解严露锋,你可知道她有什么弱点?”
“知道。”杨凝果断道:“凌家军的老人都知道,她好色。”
“好色?”闻霁意味深长地看向陆锦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