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庆祝
李昂的手指大概冒火了,才接二连三没什么停顿地发来这几条消息。除了第一条,每一条的字数都不少。
和他温吞的性子极其不符。
看来是真的很急。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李昂大概想到只发冷冰冰的文字并不能证明是他本人。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打视频电话的时候都有被伪造的危险,何况只有文字呢。
李然心思细,为了不让他多想,更不愿令他担惊受怕,李昂立马又发来一条语音。
语气倒是不疾不徐,还能开玩笑呢。
李昂音色里有种克制着不敢半路开香槟的紧绷,但那种几乎已经触摸到自由的喜悦与兴奋不容忽视。他说:“我真的是你爸爸。我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听到这句玩笑一样的话,李然那颗被吓得发麻的心脏终于恢复了知觉。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后背沁出的冷汗,空调是正常温度,此时拂在他前胸后背却让他狠狠地抖了一个激灵。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他身体也骤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他哥身上,把他的腹肌当抱枕。
“吓死我了……”李然劫后余生般地说,一句话没真正落到地上呢,他面色又倏地一变,鲤鱼打挺地坐直了,抬起脸来神神叨叨地看着他哥问道,“哥,我爸他不会再被抓回去吧?”
关于李昂跟裴和玉之间的爱恨情仇之二三事,李然知道得不够多,可恶的大人不告诉他。
现在李然也是大人,但跟他身边的真大人相比,他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傻孩子,没人愿意跟他讲人间险恶。
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一开始李昂经过几年的斟酌草稿,拼着丧失作为一个父亲的所有尊严,打算在李然成年时告诉他这些难以启齿的经历,警醒他小心。之后和迟蓦有了一些接触,李昂既胆战心惊,又深知他就是小然最大的“险恶”了,聪明地把话咽进了肚子,大概也保住了、他身为父亲的最后一点薄弱到不能再薄弱的自尊。
李然能这么说,纯粹是他的感官不够喜欢裴和玉而已。八年了都不喜欢他,可想而知此人有多么失败。
他不想他爸再被抓回去,希望李昂能真正地摆脱他。
“怎么可能,我不是在这儿呢吗?”迟蓦大手按在李然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他的小卷毛弄乱了,让他少操心,话却说得非常狂妄自大,“当我是死的?”
今天一清早,有个名不经传的新闻账号撰写了一篇稿子,以视频形式发到网上。刚开始热度不高,着重分析了裴氏近几年来的财务状况。
李然没做过公司总裁,没做过财务部经理,大学也没学会计专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得头晕眼花,一个从三岁就开始上学、直到寒窗苦读十几年成为了“高知分子”的人,到头来却只认识上面那些阿拉伯数字——看到超过百万的大数字,他还得稍微停下来从“个、十、百、千万”这样的顺序数数有几位数,其中具体代表什么含义,他的脑袋瓜根本搞不明白。
最后只在那个分析视频里看懂了裴和玉在罗曼群岛开了家公司,用来合理避税。后来大概不满意吧,业务逐步发展,到了偷税漏税的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波还没解决,那波已经接踵而至。
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非常巧合的是,这时不知道谁往裴氏总裁办里放了一个等人高的仿真娃娃,带电,是精美的机器人。性别男。这机器人的各项“智能”功能大概全被靓丽的外形给剥夺了,智障得可以。
平常大概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电子管家,目前这种高科技多得是,但技术还不够特别成熟罢了。只要要求不高,倒也能勉为其难成为一个赏心悦目的摆件。
这智障的机器人用两只脚走路,腿都抬不全乎,就会用脚心拍着地面“啪嗒啪嗒啪嗒”地快速倒腾着勇往前进。然后因为太智障,一头从十八层楼高的总裁办的窗户里栽了下去,跳楼了。
新的一天“死”了个人。这下,视频热度立即高涨。
而这两件大事,都并非裴氏的惊天丑闻。
裴和玉私下里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热爱拍照片、录视频,家里两台相机,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私房照,见光就死。
偷税漏税的事儿一出,他忙而不乱,急着做公关;仿真娃娃跳楼的事儿一出,他有点懵,大概没想明白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跳楼的不是真人,更好做公关处理。
由于太忙了,他没注意到另一条炸裂的视频势如破竹地往外面钻,攻塌了如今互联网的不铜墙不铁壁,被无数上班摸鱼的人看见了个正着——裴和玉光着身體在做各种不雅壮举的静态照。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里面的所有动作显然不能靠他一个人完成,得有伙伴。可是暴照片的勇士明显只恨裴和玉这一个杀千刀的混账,另一个人连根头发丝儿是什么颜色、又是直是弯都不知道,别说人长什么样子了。
被P得干干净净。
找不到半点儿关于那个主人公的蛛丝马迹。
人类社会,大家白天装绅士装公主,装神弄鬼习惯了,其实内心里都有野兽。当着人面时各个光伟正,没人看见的时候,尤爱那些下三滥的八卦,多提神醒脑啊,最喜欢看点儿容易被抓起来的小说小电影。
裴氏偷不偷税漏不漏税,偷了多少又漏了多少,他们随口讨论一下得了,感触并不是很大。
现在在网上看见一个亿两个亿,都觉得那只是数字而已,最多同仇敌忾地大骂几句有钱人真是该死啊,他们都这么有钱了竟然还不好好缴税呢,就该被抓起来。看完、同仇敌忾地骂完,刷到下一个视频也就忘了,毕竟这事儿与他们无关。
但对待裴氏的惊天丑闻,就绝对不是这个态度了。首先怕视频下架卡死,他们要先下载,再保险点儿赶紧转发,最后必须截屏、录屏珍藏,以后时不时地拿出来观摩,跟狐朋狗友们讨论。
别管第一步是什么,反正这些步骤都得有。绝对缺一不可。
……可想而知,裴和玉出了一次多大的丑。前半生在人前人后、以及在社会大众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一次性崩塌彻底了。
跳楼的虽然是个智障的仿真娃娃,但他性别是男的。那些令裴和玉见光死、恨不得立马从地球上原地蒸发的无数张“喜大普奔”的照片,虽说另一个主人公不愿意出镜毫无踪迹,大众却依然从这两点上稍微一串联,推断出了裴和玉是Gay。
死基佬。
离经叛道,令人大跌眼镜。
社会的大基调是不允许的。
这事儿不太“正常”,好像比男女之间的更好看。
裴氏员工的每个人都无心上班,全在悄悄地埋头讨论、这些东西是谁发出去的,他们说每个了解裴和玉、又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都有巨大嫌疑。
比如公司里和他常年不对付的管理层们。
而李昂这时已经辞职了大半年,这个老实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刚一走就被遗忘了,此时根本没人想起他。
更别说怀疑了。
李然兴冲冲地低头刷视频了解来龙去脉,刷到一堆恼人的马赛克,评论区许多人在说“我有高清评论无偿发”,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沸沸扬扬。
他不是热爱上网的人,不懂这些“加密”文件,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很想知道具体经过,抓心挠肝地要回复一个“什么什么快发我发我”,一句话没打全呢,手机就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无情地夺走了。
迟蓦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李然脑门儿上磕了一下:“疯了吧你。坏孩子,谁的肉體都想看,也不怕辣到眼睛。”
“啊?什么肉……”李然不服地捂住额头,要夺回手机干正事儿,让他哥不要妨碍自己,话音未落意识到什么,当即目瞪口呆,他嘴唇可怜地嗫嚅两下,整张脸都涨红了,“我爸他……这么狠啊?”
迟蓦嗤笑一声,同时垂眸看着李然的眼神阴鸷偏执了不少。
原来李昂这么聪明呢,得把李然看得更严一点儿。
“谁让他乱拍视频啊,他不拍我爸也发不了啊!”李然突然这么说道,觉得他爸没错,而且潜意识里也意识到了李昂这么腼腆害羞、这东西肯定不是他自愿的,两个人感情深厚的时候,你情我愿怎样都好,床上那点事儿都是趣味嘛,但双方不平等就是不行,哪怕一方是用甜言蜜语坑蒙拐骗也不行,他更坚定了,说道,“是裴和玉不好。”
闻言,迟蓦眼里刚才还异常浓郁的阴鸷倏地散了,竟显出一分迷茫来。而后他意识到是自己又钻了牛角尖——是啊,他又不会逼小孩儿拍这种傻哔玩意儿。
他想把李然锁在家里永远给自己看的念头至今还有呢,还愈发得深厚了。
李然才不会离开自己呢。
“嗯哼,”迟蓦心情眨眼间好了,翻书都没他变脸快,“就是裴和玉的错。”
李然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哥,我们今天回去吧,正好看看爷爷奶奶和我妈。”
主要是想回去看热闹……
迟蓦当然乐意于满足他。
经过一天发酵,网上关于裴氏的三条视频热度不增反减。钱能摆平很多事情,裴和玉首先要撤的就是他的基佬丑闻。
钱也能促就很多事情,暗地里有一股不知名力量,一直在跟满头官司想直接去死的裴和玉对着干,视频怎么都撤不干净。甚至没打马赛克的视频都一茬儿一茬儿地重新冒出来。
这股你来我往的较量持续到了下午。李然看着迟蓦用大把大把的钱碾压裴氏,又爽又肉疼。
那么多的钱呀……
直到警方来到裴氏,对裴和玉进行合法传唤。
此事才告一段落。
等晚上带着一身的狼狈与疲惫回到家,裴和玉一推门,才发现家里安静得不对劲。
空空荡荡的。
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人。
由于许多事情都要调查,当事人必须随叫随到,警方已经明确限制了裴和玉的出行,给他手机里下载了官方的定位软件,目前他出不了远门,真有急事要报备申请。裴和玉却目眦欲裂,什么都管不了了,想不起来报备流程,更想不起来申请流程,不管不顾地要挑衅警方。
李然跟他哥回到爷爷奶奶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好又刷到一条视频。
白天的事传得那么热闹,无数人都在关注裴和玉,他的一举一动全会被放大,被围观。
“嗯?哥你看,他怎么被抓了啊?不是说这些事儿调查起来也需要时间吗?”李然举着手机给迟蓦看,不解地说,“没真正调查清楚之前不能抓人的吧。”
迟蓦扫了一眼,说道:“大概被当成畏罪潜逃了。”
那不知道是哪条街道,夜晚的霓虹灯交替闪烁,给人一种糜烂的奢华感,不真实,无数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裴和玉被两名警察别住胳膊按住半边脸,重重地怼在了车身上,动作非常飒。
“我没有不配合!我会配合的!先让我找人!我要找人!我特妈要去找人放开我!!他敢骗我,他敢跑——特妈的我一定要抓住你!”裴和玉挣脱不开,愤怒席卷了他的理智,眼睛血红地歇斯底里,可是无济于事。
他再也找不到李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