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攀比
什么动与不动?
这回轮到宋明知的费解与沉默。
顾问说起前因后果, 从他描述的画面里,宋明知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认为有些小题大作。
抱一个间歇性行动不便的人回府, 很正常。
顾问幽幽道:“反正我不会这么抱你。”
瘸了也不可能, 最多就是背或者用草席拖一下。
宋明知稍稍一怔,重新低头思考。
嗯,他也不会这么抱他二弟。
二弟看向三弟,三弟看向四弟,一路击鼓传花看下去,结论空前统一——兄弟情不这么抱。
“仔细想想,”经顾问一提,宋明知眯眼轻轻敲着棋盘, “是有很多蹊跷。”
那二人日常相处间格外和谐,连从相府强掳人, 谢晏昼都愿意兜底。
不过此事还需要多多观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宋明知看向还在举棋不定的顾问:“师弟无需想的太过久远, 成大事者,无非兵,权,财。”
若能集齐这三个条件, 振臂一呼自有人千万人簇拥。
顾问:“若是集不齐……”
宋明知微笑道:“脚在你身上长着, 届时跑就行了。”
话虽如此, 真到那时候,恐怕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顾问神色挣扎稍许, 也不知是被宋明知说服,还是摆烂,第一次不再去想长远之计。
宋明知赚钱一道上尚有欠缺, 微笑相询。
顾问几乎不假思索道:“眼下是个好时节,再过几月就要入冬。其一,可发难民财,今年本就天灾不断,提前收购炭火棉花,高价卖出一本万利;其二礼部承担不少祭祀活动,可让大人虚报祭品成本;当然最有效率的还是土地兼并,可用极高利息逼农户买子卖女。”
“如果以上还嫌慢,可盗墓。”
活人死人,在顾问眼里一视同仁。
宋明知:“师弟,说人话。”
顾问平静道:“先前说的,一直有人在做。如果我们不做,便可反向行之,替大人搏美名。”
既然是他们不能赚的快钱,那别人也不能赚。
顾问略做思考,便继续道:“大梁的贸易之路还未断,丝绸茶叶为暴利,一磅便可达十两黄金。”
宋明知在这些门道上,确实不如他:“官府严格管控骏马,路上还要应对沙漠等恶劣环境。”
更别提商队会面临劫掠,物资耗损这些。
有时候一趟跑下来,命都没了。
顾问却认为这不是问题:“谢将军此次回京,不是带回了很多退役老兵?稍作掩饰,让他们随队即可。还有便是语言,事先给这些老兵寻找异邦人培训,这样在交易中,会方便很多。”
不少人都觉得将士大字不识一个,其实不然。
大梁和乌戎大小战争不断,每个部族间语言都有差异,有时候为了更好作战,这些老兵会主动去学当地口语,语言学习技巧不差。
顾问:“跑商赚钱的事情,我去谈。”
宋明知顿了一下,看向顾问的眼神带有暗示:“你应该知道,那边等你谈的不是这些。”
作为容承林的得意门生之一,对方肯定知道些隐秘,督办司一直在等顾问上门。
顾问却没有接话,似乎尚未完全下定决心。
宋明知垂首饮了口茶,若是寻常事情,譬如右相都和哪些人有往来,构陷过什么忠良,顾问早就该去和督办司坦白。
他这师弟,手中究竟掌握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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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坟的第二天,容倦睡到了日晒三竿。
一觉醒来,天都变了,外面从晴天变成了乌云密布,似有滚滚风雨而来。
【醒醒,二十岁的男房客。】
强行被系统唤醒,容倦费劲地睁开眼,直呼头疼,明明之前在宫宴上他还能喝上两杯。
【那两杯是我给你压制了酒劲,还有你现在过度头疼,是因为睡太久了。】
最近工作都是顾问那边在干,容倦就没开病假条,眼下礼部后续祭祀活动都准备得差不多,他觉得是时候找太医续一续火花。
反正今天注定是要旷工了。
“等等,”容倦洗完脸稍微清醒了点,问:“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断片了。
系统给他画了一个火柴人抱着另一个火柴人:【这样。】
容倦不可思议地看了三遍。
运输方式千千万,这种方式放在谢晏昼身上,好像有些违和。
大清早,容倦难得动了下脑筋:“口口,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么抱我不太对劲?”
【有啥不对的?】
【反正我看的所有兄弟情都这样。】
容倦迟疑:“真的?”
【真的。】
“那就好。”容倦松了口气。
口口暂停播放昨晚熬夜看的口口漫画,说起正事。
【小容,过两天就是中秋。我给你兑换了测毒剂还有防身小暗器,全部放在仓库里了。】
每年中秋,所有系统都要回总部吃团圆饭。
今年中秋,它准备看看能不能搞活体运输,把宿主身体给搞过来。
现在这幅身体,五脏六腑被毒伤得太狠,伤了根本,以至于沾点酒都不行,对比下来,另外一副稍微好点。
【真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啊。】
“??”
不知道它在瞎感慨什么,容倦伸了个懒腰:“不用担心,中秋我睡一觉就过去了。”
事与愿违,中秋一早,右相不但自行宫养伤归来,这一次,他似乎要夺回他的一切。
回来第一天,相府便给容倦发来邀约,请他过去一同过欢庆佳节。
若不去,会给御史台冲业绩,以不孝为名参他一本,皇帝嘴一张,最终还是得去。
便宜爹不会无缘无故相邀,说不好还要利用此事做文章,让自己搬回相府,那可真就是地狱无门了。
“去不了。”容倦将帖子扔回给过来跑腿的相府管家,对方似乎早就收到命令,不但不劝,还高兴地立刻就要走了。
直到后方传来声音——
“那两日我要去文雀寺陪伴母亲。”
管家脚步一顿,不等他说什么,将军府的大门已经被无情关上。
“还想搞鸿门宴,幼稚。”
容倦让人在门口撒把盐除晦气,陶家兄弟利落帮忙收拾东西。谢晏昼不在府里,他便托过管事带话,“劳烦转告将军,我去山上修身养性两日。”
管事看着已经满载满实的五六辆马车,连躺椅和轮椅都在行囊当中。
这分明是去养尊处优了!
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车队浩浩汤汤驶往城门,期间容倦特意路过相府,意外发现附近有不少卫兵,其中几个还格外面熟。
那不是谢晏昼手底下的兵?
他将帘子全部掀开:“你们怎么在这里?”
亲信回:“将军让我等延续韩奎生前的愿望,在相府周围加强防护。”
别说相府出来马车,现在一条狗出来都有人‘尾随保护’。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丞相大人好。
容倦闻言险些没忍住笑出来,他都能想到便宜爹脸黑的样子,以前怎么没发现谢晏昼竟然是个白切……不对,黑切黑。
不过很快容倦就笑不出来了,城门的队伍居然快要排到内城。
往日半个时辰一巡的士兵加强了巡逻密度,进城门的百姓和商队正在被严格排查,长龙一般的队伍十分骇人。
督办司内,大督办垂目核对下面递来的宫宴流程,淡淡道:“务必仔细查验路引,凡丢失者一律不让进城。”
皇帝最近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生怕月夕前后又发生什么,除了宫内,宫墙外也要派兵值守,力求当天任何一点事都不会发生。
督办司也要出一半人手,整个三司几乎是全员出动,要求做到零突发事件。
“是!”
大督办随口问了句,“有无发现可疑人员?行李多者,重点查验有无兵器。”
步三:“进城的没有,出城的有。容恒崧刚刚带着五辆马车的行李,称是出发去文雀寺。”
汇报间,步三好奇看向桌尾的话本,纳闷督办什么时候喜欢看杂书了?
“文雀寺。”大督办视线从公文上移开,朝雕花椅背靠了靠。
似乎同样想到容倦离谱的招祸体质,步三觉得这次完全可以放心:“文雀寺口碑很好,每当出现枉死者,还会给他们超度。”
见大督办看过来,步三补充道:“是附近河道出现过几次浮尸,寺庙在它的上游,距离很远。”
大督办端起杯盏,没有说话。
步三连忙解释:“官府去过几次,河中多碎石,尸体身上却几乎没有什么磕碰痕迹,长距离漂流的可能性不大。”
大督办似有须臾思考,维持小半会儿这个姿势才抿了口,道:“调出相关记录,拿给我看看。”
步三一愣,连忙去调档。
·
经历了漫长的排查,以小宝马车为首的车队再次驶向文雀寺。
容倦半卧在马车里,“确实是比烂的时代。”
系统不知他何故感慨。
“右相的这位原配夫人,过去十几年,在京中几乎举目无亲。郑婉能给原身下毒,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若论暗杀优先级,母远在子之上。
原配一日不死,郑婉就永远无法得到一个完整的名分。
但对方不但没事,还能给别人超度,说明郑婉的手根本伸不进文雀寺。
“也罢。”这次倒不是容倦不愿多想,相府和文雀寺,那还是选后者吧。
白天活动的百姓比往常多了不少,文雀寺周围甚至出现了排队捐功德钱的盛景。
宫中晚上会有赏月宴饮,因为太子目前对外宣称重病,此次设的宫宴规模很小,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参加,象征性地君臣同乐一下。
是以今年来文雀寺的普通官员,数量还要比往年多,其中一些官员似乎对这些师太格外尊敬。
容倦观望的目光被一道圆润的身影挡住。
“阿弥陀佛。”是上次接待过他的师太,从旁侧走来,双手合十见礼。
容倦没阿,客套性打了声招呼,说:“我来此探母,想要借住上两日。”
见容倦还在留意那边,师太开始主动领路。
尼姑庵通常不让男子借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释然的缘故,都不用容倦拿出其他借口,师太很自然地就同意了。
期间她提起寮房年久失修,有些漏水,字里行间暗示捐款。
将人带到寮房,容倦等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师太转而去往禅堂。
门口,她用一种讨好的语气说:“然师妹,容小施主来了。”
里面的人念完经,才淡淡回:“知道了。”
确定对方不会立刻去相见,师太心下满意,晾一晾就对了,才好补上今年的香火钱。
容倦今天起得晚,暂时还没犯困,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等师太回来后,让她带自己去求个符。
寺内到处都是人,明明香火鼎盛,也不知道钱都用去哪里了。
除了僧人们穿的衣服是精装,其他都是简装。
谢晏昼似乎很喜欢他上次送的平安符,容倦准备给对方再求一个,双重保险,总该有一个显灵。
至于自己……他勉为其难选了招财符。不然全求一样的,感觉钱花的有点亏。
“买二送一不?”
师太:“佛祖面前,不可言笑,不过寺内解签可不取分文。”
偏殿香客也不少,签筒在佛像前的供桌上,得顺着人流走过去。
眼看沿路漫漫,容倦懒得挤,让师太帮自己摇签。
师太瞄了眼竹签上的编号,稍微施了点巧劲,对应签谱解出来下下签。
她正要以此为借口,让容倦多捐些钱攒功德,就听对方说:“这个算你抽的。”
好的归我,差的归你。
“……”
容倦让另外一个尼姑帮忙求签。
这次是随机摇的,但又是一个下下签。
师太嘴角快速勾了下。
其实并非意外,签筒里十支签里,只有一支是好的。
若人人上上签,谁还愿意捐献功德?
谁知容倦不信邪地让换人继续,碍于往年他为母捐了不少钱,大家不好拒绝。
一个接一个,卦卦下下签。
此等异象让周围的香客都停下脚步,纷纷探头张望,然后低声议论起来。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个好签都没有?
最后偏殿的尼姑都过来摇了下,其中一个小声幸灾乐祸道:“就没见过运气这么差的。”
言语间有意忽略现在这个签筒里的好签,早就被他们替换的所剩无几。
话音刚落,哗啦——
代抽了几十次不见好,容倦终于丧失耐心,终于亲自摇了下。
那些驻足的香客们比他还积极地观望结果,拥挤的殿内竟无一人催促,原以为又是下下,都想劝这个犟种认命了,谁知定睛一看,一个个当场愣住。
上上,大吉。
对应签文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容倦眼前一亮。
yes!开出大保底了!
沉舟们:“……”
师太看着签筒,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安。这时一个小尼姑进来,看了一圈,找过来说了几句话。
师太道,“施主,然师妹有请。”
容倦正把玩着竹签,闻言手悬停在半空中几秒,片刻微笑道:“好。”
这位在庙里十几年如一日,深居简出的向佛之人,他也想见见何等模样。
这次,师太没有领路去禅堂,反而去了更幽静的一处屋宇,跟随的陶家兄弟被挡在外面,“丈室不可随意出入,烦请二位施主在门外等候。”
听到是丈室,容倦挑了下眉。
师太随后冲着木门道:“然师妹,人到了。”
语气和姿态十分恭敬,完全不似寻常尼姑间的相处,更像是上下级。
容倦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
丈室门此刻是虚掩着的,另一侧的窗户外正在扫地的僧人偷偷于转角看了一眼,目光在扫见容倦腰间佩戴的鱼袋时,动作有些僵硬。
大梁只有官员才会佩鱼袋!
她在挣扎片刻后,试图靠近些,碎步方才一迈,猝然对上窗户内一双冰冷的眼睛。
很美的一双眼睛,可惜眼下三分白,冷得像是井水里泡过似的。
小尼姑一时间头皮发麻,手卡进了木刺都不知道。
同时间,容倦迈过门槛,走进丈室内。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事父母,能竭其力,孝感动天。
PS:下三白眼长在一些人脸上是很美的,还会有种疏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