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喂,看什么呢。”李铁柱喊了她一句。

“没什么,”姜颂禾指着已经走远了的小孩道,“那个小孩是哪个村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是吧,姜颂禾,人家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就要打听人家的住址上门打人家一顿,”李铁柱道,“你有没有人性?”

“而且人家都道歉了……唔唔唔……”

李铁柱还没说完,姜颂禾就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见李铁柱不再反抗,她才松开他缓缓道:“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啊,我没想去他家打他。”

“那你打听人家住址干嘛?”李铁柱好奇问。

“要你管!”姜颂禾索性不搭理他,“纯好奇不行啊。”

“那你这好奇的点也太奇怪了,好奇什么不好,非得好奇人家家的住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人家家里偷东西呢。”李铁柱不客气地直接说道。

姜颂禾瞅着他没有再说话。

要不是给李铁柱留面子,她真想现场怼回去。

很快,现场的杂技节目开始了,一个穿着小丑服的男人从后台出来,他拎着三个铁圈,他的后面还跟着一只黑色棕熊,棕熊身形庞大,身体直挺,驯兽员将手里的铁圈放在它的鼻子上让它顶着。

立刻,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

忘掉一切的姜颂禾也紧跟着惊呼起来。

“接下来,我将邀请一位热心观众,上台来协助我们表演一个魔术,有谁愿意上台啊。”台上,一位穿着修身燕尾服的主持人道。

“我!”姜颂禾高高地举起了手。

周围李铁柱也紧跟着举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是第一个举起来的,就你上来吧。”台上的主持人示意着最前排的姜颂禾道。

姜颂禾将手里的暖水袋塞到李铁柱手里:“帮我拿下暖水袋。”

“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你啊。”李铁柱道。

“我反应快啊。”姜颂禾骄傲道,“下次你还有机会。”

“行吧。”李铁柱不情不愿地说。

姜颂禾三下五除二跑上台子。

主持人拿着话筒问:“今年多大啊,上几年级?”

“十二岁,上初一。”姜颂禾一五一十地回答。

“今天是和谁一块儿来的啊。”主持人继续问。

“和三个同学。”姜颂禾道。

“让我们看看这位勇敢的女孩子她的同学在哪里。”主持人热络着气氛。

听到有人喊自己,李铁柱立刻从原地站起来,大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这儿!姜颂禾!加油!”

李铁柱的声音很大,哪怕此时此刻他没有话筒,他的声音都能准确无误地传到姜颂禾的耳朵里。

拥有如此“社牛”的朋友,姜颂禾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她相当自信地竖起了两个拇指,无声地回应着李铁柱的鼓励。

而,与姜颂禾和李铁柱夸张张扬的行为不同,同行的沈乐栖和祁桓磊就比较含蓄了。

她们,一个掩着脸,羞得恨不得原地遁到地底里去;另一个则毫无波澜地看向舞台,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被姜颂禾骄傲的小表情逗到了,台上的主持人开玩笑道:“不用这么视死如归,我们的魔术没有任何危险性的。”

“好的,让我们敬请期待,接下来的大变活人……”说着主持人掀开一个帘子让姜颂禾走进去,“来,有请我们的热心观众进到我们的箱子里去……”

他刚说完,将将准备走进去的姜颂禾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两个人起了争执。

像是一对夫妻。

姜颂禾的动作怔住,脚步也停留在了原地。

那个男的扶着女人的肩膀,强硬地把她的身体往后掰。尽管男人体型瘦弱,可挨不住手上的力气大,没用几下,女人就已经被他推搡着向外移动了几步。

可女人像是非常不满意男人的行为,他每用力将她向外推出去一下,她都要重新挪回来几步。

一来一回,他们中间夹着的那个小孩有些不乐意了。小男孩用力地推了几下男人的腿,确定以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推动后,他掀起男人的胳膊袖子,对着上面的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感受到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感,男人松开女人的肩膀,然后生气地就要回头呼小孩一巴掌。

可姜颂禾先一步把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抢了过来,她指着他们,大声道:“喂,干嘛呢。”

姜颂禾的声音很大,伴着略些劣质的话筒发出“次次啦啦”的、抓耳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地顺着姜颂禾指示的方向看过去。

一瞬间,人群里一个隐蔽的角落成为了所有人聚集的焦点。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男人惊慌地扫了眼人群,在无差别地对上所有人的目光后,他恼羞般冲着台上的姜颂禾咒骂了句,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人有点眼熟。

仅仅一眼正面,姜颂禾便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粗鲁的男人。

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姜颂禾不知道。

姜颂禾把话筒强硬地塞回主持人手里。

“哎哎哎……你去哪儿?”主持人挽留道,“我们的魔术要开始了。”

“你让我朋友李铁柱上吧,我有事。”说完,姜颂禾一路小跑下台。

在姜颂禾跑下台后,大大咧咧的李铁柱便气定神闲地上了台,他相当娴熟地对着台下的观众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我是李铁柱,我是……”

李铁柱在台子上自顾自地做着自我介绍,姜颂禾快速跑到了台下那对母子面前。

她看着人群里,穿着单薄的母女俩,关切地问:“你们没事吧。”

听到姜颂禾的关心,原本打算故作坚强的女人终是憋不住抽搐了几声,她快速抹干眼泪道:“没……没事。”

姜颂禾默默地盯着她。

眼前这对母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送她红绳地那个小男孩和他妈妈。

明明是几分钟前,这对母子的心情还挺不错的。

可现在,姜颂禾只是和她们站在一起,她都感觉眼前这俩人气氛压抑地要命。

姜颂禾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半响,她才开门见山地询问了句:“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女人小声呢喃了句,“谢谢你。”

姜颂禾没有吭声,她询问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老公。”女人本能地护紧自己前面的小男孩道。

单单提了下关系,女人整个状态就由隐忍变成了防备。

姜颂禾观察着她,心里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老公对她一点都不好。

姜颂禾看着人群,随口问了句:“我看你老公挺眼熟的,可能之前在哪里见过他,他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本不想说,但是她好像又不想过多地去谈及她那已经离去的老公,她快速回答了一句:“赵德清。”

很明显,她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赵德清?

顷刻,姜颂禾像是打开了某个记忆的闸门。

难怪她刚才觉得眼熟呢。

原来是几个月前姜酩野请全队吃饭的时候,那个突然在大厅打起来的地痞流氓之一啊。

不过她记得,他好像口碑不怎么好,当初他和那个大高儿在饭店大厅打架的时候,周围认识他的吃瓜群众没少大声蛐蛐他。

原来他不止在外名声差,在家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颂禾不自觉挑了下眉。

不过这个世界这么小啊,她和这个赵德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遇到了两次。

而且,每一次,他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姜颂禾没有多说什么,她道:“姐姐,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人生不一定非得依附男人。与往后幸福相比,任何可以让自己幸福的事情,都有可能是一次新生。”

“有些现在看来离经叛道的事情,多年以后再回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就比如——离婚。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思想保守,离婚在他们本地人眼里仿佛是一个上可憾天,下可震地的大事。每每提起来,所有人如丧考妣,避之不及。

男人还好些,尤其是女人,离过婚的女人跟有了案底差不多。娘家规劝,婆家责骂,就连村里的那些八卦婆子们也会不停地说她抛夫弃子,狠毒心肠,连孩子都不顾。

可姜颂禾从不管这些,如若一个家庭的稳固需要女人的过度隐忍才能坚持下去的话,那么这个家不稳固也行。

就像把一碗细沙放在风口,与其零零散散、日复一日地被吹散,倒不如在风起的那一刻把沙子扬了。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如自己的快感重要。

女人怔愣了片刻,她呆呆地看着她。

姜颂禾知道,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她弓腰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小脑袋,道:“以后要是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家就住在这个村里。”

小男孩愣愣地盯着她,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见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姜颂禾没有催促他。

她站起身子,反倒询问起了女人:“姐姐,他叫什么名字啊。”

“大树,赵大树。”女人道。

“很好听的名字,”姜颂禾感叹了句,“我叫姜颂禾,村里的大爷大妈都认识我。你们要是想来找我,可以跟村里其他人报我的名字,他们就带你来我家了。”

“嗯,”女人感动地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她强忍住自己的情绪道,“谢谢你,颂禾。”

“没关系,”姜颂禾认真地盯着她的眸子,“姐姐,受害者从来都没有任何过错,有错的是施暴者。你还年轻,流言蜚语从来都是流言蜚语,它不会打倒你。所以,让自己幸福最重要。”

女人彻底怔愣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颂禾转身背对着他们道:“回家吧,穿的这么单薄,该冻着了,为了一场演出,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我去看节目去了。”

“嗯。”女人应下来。

“对了,”姜颂禾冷不丁停住叫,继续补充道,“大树的肩膀上的淤青有点严重,我第一次见你们就发现了。可以买点药涂一涂,小孩子皮肤娇嫩,不会轻易好的。”

女人:“嗯。”

“还有,”姜颂禾转身道,“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如果最后还是舍不得,但又害怕他继续殴打你们,可以报警。”

“有警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