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多几个心眼
《朝闻》这本杂志在北平有一个公开的编辑社。
这种杂志编辑社还是放在外面比较方便。
毕竟还是要收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和投稿的。
如果投稿中有好的稿子,那么就用投稿的。没有好稿子,那李锐那边就会用自己找的后世的一些稿子来顶上。
还真别说,两期《朝闻》全国发行之后,引起的反向是热烈的。
因为从前还没有一本杂志或者报纸是将最广大的普通人当做受众的。
如果是按照后世的营销学概念来说,那就是曾经的报纸杂志,他们的目标客户群体基本集中在城市中识文断字有一定文化的人群中。
因为能接受教育的,在这个年代一般都代表家境还不错。
所以报纸杂志的主流故事都是城市里的风花雪月。
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客户群体,其他人不过是顺带手的事情罢了。对于那些文化不多的人,过往的报纸和杂志习惯性的用神鬼志怪的故事来糊弄他们。
倒也不是说神鬼志怪的传说故事不好看。
但是那玩意儿看来看去也就是老一套。
大家早就审美疲劳了。
神鬼志怪和现在这个年代流行的武侠小说,基本上都是神鬼复仇,或者是少年为父报仇的故事。
一百个里有一百五十个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还多五十个?因为还有五十个还没发表就被毙了。
难得有人写广大百姓群众身边发生的事,这立刻引起了普通老百姓的共鸣。
第二期《朝闻》里,有一篇《买鱼》的故事,其实故事很简单。
就是一个住在海边的大叔要给自己过生日的女儿买一条女儿最喜欢吃的海鱼的故事。
不过鱼不好买,上了码头就卖光了。于是大叔半夜就守在渔港,为女儿买鱼。
故事里女儿没有出现过,全篇故事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大叔,一个是渔民老周。
渔民老周半夜就出海打渔,朝阳初升时为大叔带来了鱼获。然后故事就结束了。
通篇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但是却把很多人看的流泪了。尤其是很多居住在海边的居民,更是纷纷发来来信表达对这篇文章的喜爱。
因为这篇文章太真实了,渔民老周修补渔网,半夜点着气死风灯吸引鱼群。
遇见浪头时的沉着冷静和大海的搏斗。
以及大叔说话的口癖,举止等等。像极了福建的渔民,那种真实性让很多人感同身受。
这篇文章并不是李锐从后世找来的。而是在《朝闻》第一期刊发后,《朝闻》就在杂志末填写了投稿地址。
因为不拘于书面写作的形式,放开写作的内容。只要能写出好故事都欢迎来投稿。
于是就收到了大量的投稿。而这就是其中优秀的一篇文章。
如果是放在民国文人办的报纸杂志来看,他们肯定是看不上这样的文章的。
因为又不是神鬼志怪,也不是风花雪月。写个渔民,有谁爱看啊?
而且通篇已经不能用大白话来形容的,在他们看来通篇口语化的写作简直莫名其妙了。
但是在《朝闻》上这篇文章刊登了,而且引起了很多普通人的热议。《朝闻》在第三期准备开启读者来信的栏目。
而众多读者来信中,表扬这片文章的人很多。而有了这些文章做普遍,更多的普通人开始尝试写作,把自己身边的事情写下来发过来。
就像是这期杂志就收到很多有意思的投稿。
“这篇文章有意思啊。部队里一名通讯员的投稿,写的是炊事班趣事。《炊事班长的红烧野凤梨》,这个文章好,有意思!”
“这篇也好,《小河村的水坝》。”
“还有这篇还有这篇,《破除妈妈信的邪教》。虽然文笔一般,但是写的很真情实意,是个初中生写的。我认为也可以加上啊。”
《朝闻》杂志的副主编(李锐是挂职主编,最后他要总审阅。但是没有时间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点点头欣慰的说道:“主编说得对啊,其实民间不缺好故事。只看你愿不愿意用罢了。”
“那么我们就把接下来的第三期的刊物排一排吧?”“好。”当张学长来着于敏来杂志社投稿的时候,其实杂志社已经把下一期要刊发的文章都选定了。
不过当张学长挥舞着手上的文稿大声喊道:“我们来投稿,我学弟写的这篇短篇小说可好了。他是北大的高材生!”
这话一说,杂志的编辑们还真的认真的看于敏的文章了。
毕竟北大的名头还是好使的,尤其是他说于敏是北大的高材生。
而于敏已经脸臊的通红了:“学长,我不是文科的。你别再杂志社这么高调!”
正在审阅文章的副主编听见了于敏的低语,他抬起头说:“你不是文科的?”
“对。编辑是不是写的不行,要不我拿回去在改改吧。”说话,于敏就想把副主编手上的稿子拿走。
副主编一转身护住了:“不用,我在看看。”
这一看便是十分钟,这十分钟对于敏来说异常难熬,就像是等待上火刑架的女巫一样。
不过副主编最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你这篇文章很好,留下吧。”
“真的?”于敏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真的!不过我们杂志社的稿酬可没有外面那么高。他们可以新币千字十五元,我们这里只有千字五元,可以接受吗?”
“我写这小说也不是为了挣钱的!就是想写,有人看就最好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副主编很开心的收下了于敏的稿子。
在回去北大的路上,张学长显得比于敏还开心。“学长,你蹦蹦跳跳的干啥呢?”于敏不太理解。
“嗨,你不知道。我之前也给《朝闻》投稿了,不光是我,还有闫凯他们也写了。但是都被退回来了。”
“啊?为啥啊?”
“嗨,编辑社说写的太不接地气了。让我们好好练练。”张学长一摊手,无奈的说道。
也许每个理科男心中都有一颗文学浪漫的心,只是没法坚固罢了。“你的文章投稿过了,到时候我们辩论的时候就拿你的文章啪啪的抽夏平忠他们的脸。他们总觉得自己天天在报纸上发豆腐块的文章多了不起。”
“还拿着稿费夏天请女学生吃冰棍儿,冬天请人吃爆肚!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对于张学长来说,也许其他都是虚假的。
但是拿着稿费请女学生吃冰棍儿和爆肚儿这件事是真的难忍。
没办法,相比较来说,文科生一般都比较骚。理科生一般要含蓄很多。
所以在求偶这件事上,很多理科男输给文科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家又写诗,又弹吉他,还背诵《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个女生不心动?
理科男很多人可不会这样的技能,他们自我展示总不能对女生说:“走,我给表演一个切除青蛙卵管。”
你看人骂不骂你变态就是了。
“我要让那些文科生知道,咱们理工男那也是能文能理!写文也行!做科研也行!”
于敏笑了笑,对于张学长这样的豪言壮语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很在乎进步学社内文理小组对于《朝闻》的辩论问题。
在他看来不过是大家闲的发慌罢了。如果没人都来五百道数学题,他们也就没这么无聊了。
要不然等稿费下来,自己去印些试卷送给同学们?多印点,让大家每天写个一百道,那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于敏想着做好人好事。
而文理小组的辩论在进步学社内也算是一件大事吧。
正如于敏所言,很多学生是真的闲得蛋疼,或者说就是喜欢凑热闹。学生永远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这在所有年代都一样。
所以辩论当天,不仅有进步学社的学生,还有北大清华的其他同学一起来观摩。
好几百人挤在小礼堂,于敏都快伸展不开身体了。而这一次辩论的议题其实是《文学要先实用,还是要先文艺》。
这标题其实已经不是针对《朝闻》了,而是一个更宽泛的议题。
甚至有一些些触及到了文学改革的苗头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中,有的人的格局还是有的。
夏平忠和闫凯两人能当进步学社文理组长,就证明他们的能力是不错的。
所以在开始辩论前的好几天,他们就商谈过。最好不要把《朝闻》列入标题。
第一,这样进行辩论会显得我们格局很小。
第二,辩论的议题应该以文学的发展为主,而不是讨论一个杂志。文理小组的组员们都同意了。
“学长,我现在真想在图书馆做题。”于敏快被旁边一名清华的学生挤的喘不过气了。
“你说你要凑热闹,你非要拉着我干嘛啊?”张学长被挤在墙边,脸有些扭曲的说道:“鬼知道今天回来这么多人啊!诶诶诶!有点素质,能不能别挤了!”
“张学长,前面那人是谁啊。怎么还有单独一个座位?”
“我瞅瞅?还真是。哦,我想起来了,是文科小组的一个组员,名叫廖东海的亲戚,说是在天津一家报馆工作。说是来采访我们这次辩论的。”
于敏被挤得五官扭曲:“天津的记者跑来北平采访我们学校内学习小组的内部辩论会,他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也许有销量?”于敏觉得怪怪的。
而这名叫聂勤的记者手上端着相机,眉头却皱起来了。因为不是说好了北大要辩论《朝闻》的好坏吗?
怎么改成了文学辩论了?
自己污蔑……啊不,是批判《朝闻》的报道怎么写啊?聂勤有些苦恼。
不过记者这个行业嘛,是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和职业操守的。
没关系,你们改了标题,我可以帮你们圆回来嘛。聂勤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举起相机对着小礼堂里拥挤的学生们一通乱拍。
之后便是辩论开始,夏平忠等人认为文学要先保持自身的文学性和严肃性,然后才能考虑实用性。
因为立身都不正了,那么怎么去实用呢?而闫凯等人则提出,一切都要先以实用为出发点。
尤其是以现如今中国的状况,要先解决的是有没有,然后在考虑好不好。
在辩论中两人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到《朝闻》。而每每提到《朝闻》的时候,聂勤便眉飞色舞,下笔如有神。
而一谈到严肃文学和实用文学的时候,聂勤就直打哈欠。这场辩论到最后的输赢,其实聂勤一点都不关心。
反正一结束之后,他就立刻返回天津。而在他的精心炮制下,一篇崭新的报道热辣出炉。
【北、清天之骄子为文学杂志争论不休】。这篇文章粗看平平无奇,似乎只是在记录这场辩论罢了。
但是文人最阴险的地方便是处处埋针,处处下套。这个看似简单的报道,实际上是南方众多报业杂志联合前的集结号罢了。
而在集结号吹向前,李锐已经发现了这份报纸。“《塘沽逸事》,这种滥俗小报的版号是不可能通过的。”
李锐看着下面的人送来审查的资料说道:“这份报纸我知道,每天就是编造新闻。还喜欢写桃色,上次还写大沽口有龙飞出来。太离谱了,但凡靠谱点我都能让它考个试。这种直接取消吧。”
李锐原本想批示玩就把资料关上。
但是就在这时,他发现这份原本很不靠谱的报纸上居然写着一篇看似很靠谱的新闻。
《北、清天之骄子为文学杂志争论不休》。这是应该出现在一个卖弄艳俗的报纸上的文章吗?
李锐不由得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