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倾轧
李锐还是第一次在故宫里看雪景,白雪皑皑下,红墙绿瓦的故宫别有一番趣味。
而更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的是这大好的故宫雪景只有自己一人在欣赏。
没有游客的故宫,有一种苍凉悲寞的感觉。李锐站在太和殿前,看着被白雪铺满的太和殿广场,忽然有一种再次穿越时空置身于永乐朝上时的感觉。
不要误会,李锐独享这没有游客的故宫倒不是他权力大到让故宫封门谢客,不让其他游客进入,好让他一人独享。
别说有没有这个权力了,就算是有,李锐也不会做这种事。主要是故宫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已经很残破了。
满清皇朝晚期的时候,已经没有钱来修缮紫禁城了。因为修缮紫禁城的费用耗资巨大。
慈溪为什么要去修颐和园?主要就是因为紫禁城内真的残破了,住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连她的慈宁宫都显得陈旧了,更不用说其他殿宇了。新中国把故宫开放成一个景点,让市民们买票进来参观。
其实也有筹措费用,修缮故宫的用意。五百年的宫殿建筑群,当年是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起来的瑰宝啊。
它记载了中国古代皇权的巅峰,也见证了人民的苦难。如果就此废弃,那未免太过于可惜了。
李锐曾经在后世游览过故宫,他记得导游说过,太和殿的梁木结构全部使用着来自四川的金丝楠木。
四川距离北京何止千里之遥,将那些两人环抱的大粗柱子送来北京,这一路上要累死多少民夫和骡马。
还有紫禁城所有能看到金色的绘画部分全部采用的是混入真金粉的金漆制作。
一块所谓的金砖(石砖)要耗时三年才能烧制完成。
但这些曾经的辉煌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日渐凋敝。
和李锐在后世浏览过的被修缮过得故宫不同,1950年的故宫有这着一股子老大帝国的陈腐之气,它真的老了。
它需要修缮了,再不然它就要倒塌了。所以它闭门谢客,需要修炼内功。
需要有人给它内部全部来一次大换新。
李锐在太和殿外等了大约五分钟,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毛主席走上太和殿的平台,呵呵的笑着:“小李同志久等了。”
“没有,才五分钟。”李锐笑着说。
毛主席对警卫员道:“你们保持一定距离,我和小李同志有些话要说。”
说罢毛主席走到李锐身边邀请到:“小李同志,我们走走吧。”
“嗯。”在孤寂的故宫中行走,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有一种穿越数百年的孤独,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故宫也建立了好几百年咯,你看看和你所在的后世比,现在这个故宫怎么样?”
毛主席迈着缓慢的步子对李锐问道。
李锐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更破败吧,这故宫还未修缮过。红墙皮都塌了不少,琉璃瓦也有很多掉的。我看见很多屋顶都长草了,还有鸟儿在上上面做窝的痕迹。”
毛主席点点头:“是啊,破败了,老了。就想我们这个国家一样,由盛转衰咯。已经到了不修不行的地步了。”
“你说要不要修啊?”面对毛主席的话,李锐一时之间不知道毛主席再问国家还是故宫。
但是不论是国家还是故宫,李锐都是一个答案:“要修,要重整旗鼓。”
“嗯。”毛主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同志们也是这么建议的,所以故宫闭门谢客,先修一哈。至少要让进来的游客不会被落下的瓦片砸到头,才能开门迎客嘛。”
“你来之前老冯是不是和你交代了刘团长的老婆是苏联人?”毛主席带着李锐缓缓的穿过太和殿的通道,朝着中和殿走去。
“嗯,是的。”李锐点点头。
毛主席道:“老冯多次在信件里和我说起你。他说你很正直,但是冲动易怒。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生气都是因为正确的事情得不到执行而生气。坏的地方是,你不掩饰这种愤怒。”
毛主席背着手看着故宫的雪景说:“你和我年轻的时候性格有点像。但是这种性格当个教书先生或者是报社编辑是可以的。但是想要在这么大的国家搞政治是不行的。”
“我现在总是时不时回响我年轻时候翻下的错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早一点觉悟会如何。如果我在井冈山不那么激进会如何?”
“我是不是能在井冈山站住脚,甚至在抗战全面爆发前已经将那位所谓的蒋介石赶走咯?”毛主席笑了笑。
“我的性格有缺陷,你的性格也有。”毛主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锐。
“我最近几个月再看你给我整理的资料,我晚年也是犯了不少错误的。有的错误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是我看着看着就发现,主要还是我太心急咯。犯了和年轻时候一样的错误。”
毛主席从不会无视自己的错误,也会在正确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进行改正。
这也是他所说的革命者需要不断自我革命。
就像是他在井冈山后,在三湾,在古田,在湘江,在遵义等地不断的自我进步一样。
“所以有科学家说人生是个循环,年纪越大其实就是年纪越小。你不能和我犯一样的错误,李锐同志。”
毛主席看着李锐,他非常严肃的说道:“我的命令你听不听?”
李锐立正:“听!”
“好,那我命令你,你要从这一刻开始在政治上早点成熟起来。我问你,你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做什么?”
李锐不假思索:“为了让社会主义更进一步。”
他没敢说实现社会主义,这个目标宏伟的他根本不敢直说。
毛主席点点头:“我的目标也是一样。但是我的年纪和我的精力并不能庇护你好久。你还年轻,后面更长的路要你自己走。你不能想着依靠谁,你要自己独立自强起来。在政治上早日成熟。”
“我听老冯说你不满刘团长?”“是。”毛主席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一路走到中和殿,然后才缓缓开口道:“老冯提醒你刘团长的妻子是苏联人,让你做事注意方式方法,你是怎么看的。”
李锐想了想:“当时我还以为他是想说外交无小事来糊弄我呢。后来想想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毛主席笑了:“还好,不笨。没有我二十岁时那么冲动。”
“在这里,我需要先对你提出批评。直接联系周总理和我的红色电话机不是这么用的。就如我刚刚所说,你需要尽快在政治上成熟起来,早日独当一面。”
“刘团长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吗?”毛主席笑着说。
李锐微微皱眉:“既然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做?”毛主席抢答过后哈哈一笑:“有的事情你不让人做,你又怎么知道呢。”
“我们的国家能有张东荪,那么有刘团长又有什么稀奇呢。他和张东荪又有什么区别?”
毛主席看着李锐:“你生气是因为你知道了张东荪,有心理建设。而你不知道刘团长,所以没有做好心理建设罢了。”
“这就是你在政治上表现的不成熟。你应当要设立好,你随时都有可能遇见非同路者甚至是敌人的打算。”
毛主席站在太和殿边缘的高台上望着故宫的雪道:“你要认清自己的敌人和朋友。还好你没有把冯石立为你的敌人,不然我要骂你蠢咯。”
“那冯石将军说的……”
“他是在告诉你,刘团长有很多朋友。在中国,在苏联都有。我问你刘团长让你生气的是什么?”
“按照我的话来说,刘团长就是在贱卖国有资产。技术也是一种资产。”
“好,你说的有道理,技术也是一种资产。但是你有没有证据说刘团长有罪呢?”
“主动降价不算吗?”
“不算,他大可以说自己不懂技术,自己只是提出建议。因为最后的方案又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问你,你用什么罪名抓他?”李锐一时无言了。
毛主席还是笑着说:“他的妻子是苏联人,目前还在苏联。如果利益输送是在苏联进行的,你用什么证据去抓他?”
“那让刘团长直接退出代表团?”李锐试探的问道。
毛主席又笑了:“刘团长进代表团可不是他自己想进去的,而是有人想要推他进去的哦。他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那个石头罢了。”
“李锐啊。”毛主席称呼李锐的全名:“你以后如果没有了我的庇护,不要以为你掌握了后世的资料技术和时空通道你就对所有人都很重要。恰恰相反,这些东西会是你的杀身之祸。”
“如果你政治不能早日成熟的话,我的建议是等我不行了,就赶紧转换身份改头换面。
要么跑,要么藏起来。你给我看的党史和苏联的亡党亡国二十年祭,你自己应该也是看明白的。”
“不管是修、还是资亦或者是独,其本质都是为个人而牟利。国家的几百几千亿对他们来说没有自己的一辆奔驰车重要。”
“你也看民国的历史应该能明白,国家越动荡,他们反而越开心。新中国成立了,但这群人没死完啊。
他们藏在群众中,也藏在干部中。刘青山和张子善已经被抓了,他们贪污挪用公款,牵连下来的官场人员大大小小上百人。”
“上海那边假药案结案,仅仅是上海一地就抓获了我们三十多名干部和职工,为假药商提供庇护。新中国才成立不到一年啊。”
毛主席说道这里忍不住有些感慨,但是他的情绪又很快振作:“冯石让你注意方式方法,就是让你不要走极端。千千万万不要做最蠢的事情。”
“嗯?”“你自己亲自跳出来。”毛主席点了点李锐:“这就是某些人最想看到的,你李某人亲自下场。一个刘团长他们损失的起。”
“他们也许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是仅仅你电影和书籍出版署局长和曙光厂主任的身份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李锐陡然一惊,全身上下瞬间排出大量汗液,瞬间将内衣打湿。
“本来某些事情不该由我亲自给你讲,应该让你自己跌了跟头后自己成长。可是我看着前面这个大坑你要是跳下去了,我怕你会直接摔死。”
“政治的斗争是很残酷的。我之前一年一直让你远离政治,但是现在这个事情让我想明白了,你只要在这,你要做的事情就逃不开政治。你改变的《武训传》已经让很多人不高兴了,他们躲在暗处,用各种阴招等着你。”
“你要自己赶快学会。刘团长朋友多多的,而你现在朋友不多敌人却是多多的。”
李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住毛主席,我的朋友该怎么多起来?”
毛主席指了指曙光厂破晓基地的方向:“诺,那里全是你滴朋友。他们还年轻,还不够强壮有力。但是给他们时间成长,他们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到那个时候你才能放开手脚。”
“现在你还不行,你还不够成熟。遇到事情就很急,缺少足够的思考。你需要沉下心来,我给你定个任务。”
“毛主席您说。”
“1951年你只管做事,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所有事情你都只看着。不要有任何参与和干涉。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你不知道事情原委和真相的。”
李锐点点头:“明白了,毛主席。”
“还有,红色电话机是给你做重大事情用的。政治观点的表达,你可以私下找我和周总理,不要搞得鸡飞狗跳。你要有什么不懂,你看书,看不懂来找我,我教你。”
毛主席拍了拍李锐的肩膀:“刘团长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只要管了就上当咯。人家投石问路,你拿自己这块玉去和别人砸,你说谁吃亏?人家可没有想到你这块玉还能上当呢。你跳出去就是人家的意外之喜咯。”
李锐谦虚的点点头:“明白了,我以后一定多学习。”
毛主席欣慰的笑了笑:“好咯,你明白就好咯。来你陪我走走路聊聊天,不聊国家大事,聊些有意思的。你最近有没有读书啊。”
李锐也笑了:“读了。一本科幻小说。”
毛主席感兴趣道:“哦,书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啊。”
李锐:“作者提出一个非常有意思和前瞻性的概念,那就是人类的“共情能力”和“我”的认知真的是生存必要的吗?”
“嗯?”毛主席的兴趣立刻上来了:“人类没有共情能力和“自我”认知,那还算人吗?”
“是啊,这就是这本书最有意思的观点。”李锐继续说道:“作者依靠心理学和逻辑学的知识构建了一个宇宙社会和一种外星生物用以对比人类。
人类的共情和自我认知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在宇宙中能量属于稀缺资源,被这样白白消耗值得吗?”
“作者提出构建一个认同“人类”概念的群体,而非认同“我”这样的个人。我倒是觉得这个作者提出的思想和另一名作者提出的,【人类踏入宇宙时代后,人类就将不再是地球上的人类】有异曲同工之妙。”
毛主席继续问:“怎么说?”
“人类踏入宇宙时代后,星际旅行消耗的时间都将以年计算。无论是跨越光年的穿梭,还是使用冷藏技术。
人类所构建的社交网、关系网、人脉等等脆弱的社交关系都将在光年的面前击碎。
人类无法在以个体的形式互相认同,而是需要在茫茫宇宙中认同“人类”这一个大概念才可以生存下来。”
听到李锐的话,毛主席很感兴趣:“很有意思的推测嘛。其实向刘团长这样的人不也是在追求一种认同嘛。他想要的是得到在他看来更高一级的认同。就像是你说过的“精苏”“精美”“精日”等等嘛。”
“在我看来,这些人就是放弃了对中国的认同,转头一种他们所认为的更高级的认同。按照科幻小说的说法,就是需求更高级的外星文明的认同嘛。”
“治疗和预防这种病需要两个方面出击。一个是靠硬实力,一个是靠软实力。小李同志啊,软实力这方面你都出大力啊。”
李锐点点头:“放心吧毛主席,我一定想办法把某些人脑子里的那些歪东西纠正过来。如果纠正不过来,我也不会有让他们在生根发芽的土壤!”
李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也许是因为那一身冷汗,也许是因为他不知不觉间差点在鬼门关走一遭。
毛主席哈哈一笑:“小李啊小李,你以后还是要藏得更深一点啊。不要犯我当年一样的错。”
第0章 番外 嘴硬之人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孙家栋和黄志明在莫斯科帮中国大使馆搞完了莫斯科食品展的工作之后,在周末匆忙的搭上前往茹科夫斯基的班车,总算是赶到闭校前赶到了学校。
因为食品展办的很成功,大使馆为这些前来帮忙的留学生都给了不少奖励。
也就是汽水和膨化食品之类的。
尤其是在知道孙家栋和黄志明是去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学习飞机设计与制造相关专业的时候,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甚至特意给他们多拿了点。
负责分东西的是一位大姐,这位大姐以一种中国人的生存哲学说道:“在学校里和同学、老师们搞好关系。你们刚来苏联,俄语又不是很精通。你们就拿这些小零食去和同学们搞关系。”
“都说吃人的嘴软,他们吃了你们的东西,以后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同学,他们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这位大使馆的大姐活脱脱就像是一名女性长辈。
孙家栋和黄志明不得不一人背着一个大包的零食和饮料前往学校。
黄志明光是背着这些东西走在校园里,还没走到宿舍他就累了。“这大姐是给我们背了多少东西啊。我腰都快断了,怎么我感觉我背着枪跑五公里都没这么累呢?”
黄志明叉着腰穿着粗气。
孙家栋笑着说道:“你看你,不懂力学吧。那是因为重心不一样。这零食啊,都是重的饮料在下面,它重心往下坠,所以当然重啊。”
“你要把饮料放上面,重心在上面一些,你就会轻松一点。”孙家栋一副“人称我是小天才”的模样。
黄志明叉着腰:“行行行,你最牛逼。你那么牛逼干嘛不帮帮我,你帮我在后面抬一会儿。”
听着要帮黄志明抬包裹,孙家栋立刻闪人:“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紧回宿舍,不然等会关门我们就进不去了。”
说着话,一溜烟就不见了。
黄志明叉着腰在原地大骂:“孙家栋,你个王八蛋!没义气的家伙!”
还好两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了熄灯前回到了寝室。
茹科夫斯基工程学院算是一个军事化管理的学院,入院的学生穿的不是校服,而是苏联的那种军服。
不过没有军队的领章,而是学员章。工程学院一个寝室八个人,陈设也基本上和军队一样。
当然也有非常恼人的窄床。仅仅只有七十公分宽的窄床,让人睡在上面根本不能翻身,不然就会掉下来。
这好像是苏联军事学院的一种传统,大多数军事学院给学员们睡得都是这种窄床。
等到孙家栋和黄志明来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他的室友早就全部都报道了。
因为周六日都去帮大使馆搞中国食品展了,所有孙家栋和黄志明错了这两日和室友们认识的时间。
所以孙家栋和黄志明两人进来后自然是先给所有人问好、自我介绍等等。
当然,黄志明也没有忘记大使馆那位大姐的话,吃人的嘴软。
所以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六瓶可乐递了过去。
“哇哦,可口可乐?!”一名名叫安东尼的学员接过山海关可乐后几乎脱口而出。
不过他仔细打量后发现:“不是可口可乐?”
“对,不是可口可乐。是我们中国生产的山海关可乐。”黄志明颇为自豪的说道。
孙家栋也搭话道:“我们大使馆在莫斯科搞了个中国食品展,很受欢迎。这个可乐已经被很多苏联的商场还有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商场抢购呢。”
“哦,就是报纸上写的那个食品展吗?”有学员反应过来:“真理报好像还开了一个专栏报道。”
在一群人讨论的时候,有一名长得高大英俊的苏联学员略带些不屑的说道:
“中国人搞得可乐能好喝嘛?苏联又不是没有搞过可乐,但是没有可口可乐的配方,做出来的可乐一股子鞋油味。中国的能好喝?估计真理报只是政治任务才夸中国吧。”
在这里的都是十八九或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虽然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一定有多高的情商吧,但是一般人也没有这么低的智商。
有谁会直接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国家的商品不好啊。
于是安东尼踢了这名学员一脚:“安德烈!”
安德烈满不在乎道:“我说的不过是实话,中国能搞出来吗?”
安德烈的思想不能说代表所有苏联人。
但是确实有不少苏联人是真的瞧不起中国。
毕竟现在的中国是个纯农业国家,谁信你能搞得好苏联都搞不定的东西呢。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有一名和安德烈本身关系也不是很好的学员打开了可乐的盖子。
呲一汽水开盖独有的声音响起,这名来自于波兰的学员也不管安德烈,他举起可乐就是顿一顿一顿一嗝儿——啊哈——
毫无拖泥带水,一气呵成的完成了喝可乐的全套仪式感。
“XXXX!”波兰人骂了一句家乡的脏话,就在黄志明和孙家栋以为他嫌这可乐难喝的时候,这波兰人猛然站起来说道:“太TM好喝!和可口可乐相比,完全没有区别啊!”
“大家喝喝看,可好喝了!”有这名波兰学员做榜样,不少人都打开了盖子尝了口。
然后大家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喝啊!”
“真的可以。艹!食品部门是吃屎的吗?这么久研究不出来一个可乐,还被中国领先了。”
“这玩意儿多少钱?什么?二十戈比?!你们手上有多少,我都买了!”
“孙,黄,以后一个寝室,我们大家就都是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你们都可以来问我,我读过工程学院的预科班。好兄弟就要互相帮助嘛,你们说对不对。”
孙家栋和黄志明没有想到年轻人的友谊能来的这么快……只有安德烈还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还昂着头不喝。
但是眼睛却在偷偷的瞄着可乐。
原本想着自己两个中国人在这群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圈里很难混,没有想到用小甜水就很快打开了最初的突破口。
一众人接触下来倒也是相处融洽。
而且读过预科班的安东尼也确实够哥们,教授们上课速度很快,孙家栋和黄志明的俄语没有好到母语的程度。
他们用尽全力去听去学,也总是跟不上进度。
安东尼也总是很大方的借自己的笔记给他们看。
虽然安东里的字迹确实是有够烂的,但是好歹记得全面。两人就抄吧。
孙家栋和黄志明两人在这群学员里,现在也就是中不溜的水平。没办法,语言这关太熬人了。
而且工程学院的很多课程上的进度很快。
教授们对于基础的东西都是直接掠过的,他们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需要讲。
这导致了黄志明和孙家栋每天都要在图书馆挑灯夜战,补习课程上教授们没有讲到的一些自己并不懂的基础。
他们费劲十二分努力,才让自己的成绩保持在中不溜上,两人已经很累了。
还好寝室的关系处的还好,大家也算是有说有笑。就那个看上去高大帅气,但是有些骄傲的安德烈不好相处。
他似乎对中国有一种偏见,不认为中国能在任何地方胜过苏联。
对此孙家栋和黄志明两人明确的选择不和他争辩。
这种事情争辩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打架,没意义。自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架的。
所以两人对安德烈也就视而不见了。不过他们不去找安德烈,但是安德烈却来找他们了。
在十月的一个午后。孙家栋和黄志明两人正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看书呢。
突然一个影子挡住了两人的光线。两人抬眼看去,原来是安德烈。虽然说有些不爽,但毕竟还是同学,即便关系一般,那也没必要得罪。
所以孙家栋说道:“有什么事吗?”
安德烈看着两人手上的书,他忽然嗤笑道:“这两本书我在一年多前就学习完了,你们现在看,还妄想跟上教授的进度?”
黄志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感情你提议过来是找茬的是吧。
黄志明猛然站起来,孙家栋怕黄志明动手(主要怕打不过安德烈。安德烈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黄志明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二十斤),他也连忙站起来。
“安德烈,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向我们炫耀你学过这些呢。那么你成功了,我们没学过这些,你赢了。”孙家栋挡在两人中间。
他看着安德里说:“如果你还有其他事,那就直说。”
听完孙家栋的话,安德烈莫名其妙的张红了脸,他似乎想要做一件十分羞耻的事情。
因为他的皮肤特别白,所以脸红就特别明显。
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的壮汉突然对着你脸红是一种什么感觉?
反正孙家栋和黄志明吓退了一大步。
还好安德烈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他用一种飞快的弹舌语说道:“我可以把我学习这两本书的笔记借给你们,条件是你们帮我搞到五瓶……不六瓶碳酸饮料和六包膨化食品!”
安德烈说话速度太快了,加上俄语有很多弹舌。
所以孙家栋和黄志明只觉得安德烈嘴里跑过一列火车,咻一下就过去了,然后什么都没留下。
孙家栋茫然的看着黄志明:“你听懂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黄志明茫然的摇摇头:“我要听懂了我是你爷爷。”
孙家栋:“滚蛋!”
“所以,安德烈你能再说一遍吗?我们真的没听懂。你说慢点。”孙家栋示意安德烈说慢点。
而安德烈脸涨得通红,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说完刚刚的那段话,现在让他再说一遍?
只见咻的一下,安德烈瞬间跑的没影了。
黄志明挠挠头:“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安德烈没有从孙家栋和黄志明手上弄到可乐和零食,而他将会面临什么呢?
“安德烈,你和我说你能把东西搞来的。我已经和我的朋友们说了,你这样让我很丢人啊!”
一个漂亮的,有着一头火红秀发的年轻女生半是恼怒半是娇嗔。
这个女生身高挺拔,有一米七三了,在女生中算是挺高的。不过面对一米九的安德烈,她还是显得娇小。
不过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的斯拉夫壮汉安德烈现在却在气势上弱了女生一头。
安德烈支支吾吾的说道:“丽娜,我其实,我……”
名叫丽娜的女生噘着嘴,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虽然茹科夫斯基工程学院是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学院,但它毕竟还是一所学院。
管理上在严格,也是有空闲的。
所以在这个学校里的学生还是偶尔能出去谈的恋爱的。
什么?问为什么出去谈恋爱?
因为这里是工程学院啊!
里面能有几个女生啊!就算是有女生,那也是公主级的待遇,一般男生还指望追求的到?
也许是考虑到学生们以后大多是要进入军队或者工程处之类的地方工作,那个地方女生资源更加稀缺。
所以校方对男学生们偶尔翻墙出去约会的事情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家不要太过分影响学业就好了。毕竟学校是培养工程师,而不是培养打一辈子光棍的工程师的。
就像是安德烈,他找的这个小女朋友就是茹科夫斯基市一所护士学校的女学生。
那个地方刚好和工程学院是反着来的,女多男少。
所以两个学院偶尔会有学生组织一起联谊。
互相解决另一半的问题。
安德烈就是在上次联谊后取得了丽娜的好感,然后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的。
在和尚庙里找个对象不容易,所以安德烈还是很珍惜丽娜的。
看见丽娜生气,他忍不住说道:“丽娜,你别生气啊。”
丽娜还是很生气:“是你说你在学校里有中国的朋友,可以帮我们搞来山海关可乐和脆脆薯片的。你和我保证了可以搞来的,我才和我寝室的朋友们说的。她们都等着星期天看电影的时候吃呢。”
丽娜越说越来气,然后她从包里掏出几张卢布塞到安德烈手里:“她们钱都给我了!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安德烈挠挠头:“要不然下次?”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丽娜就更生气了。
“安德烈,你要让我丢这么大的人,我们就没有下一次了!”丽娜气哼哼的走了。
就留下安德烈一个人在原地挠头。
返回去求孙家栋和黄志明?感觉太丢人了啊。安德烈没办法,他攥着钱搭上一班前往莫斯科的班车。
茹科夫斯基市距离莫斯科并不远,也就三十多公里罢了。颠簸了一个小时,安德烈总算是来到了莫斯科最大的胜利百货商店。
进来之后他就直冲中国商品专卖区。
“山海关汽水?”柜员大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你居然还想买到山海关汽水和膨化食品?”
“啊……买不到吗?”也许是安德烈身上穿的是军事学院带有学员章的制服让柜员大妈有了些耐心,她说道:
“现在山海关汽水很火热,膨化食品也是。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了。”
“我们八点钟营业,基本上八点半,当天的配额就会卖完。”大妈的解释让安德烈坐蜡。
他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火。他失落的走开,不过他刚刚的谈话却被旁边的人听到。
一个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兄弟,要汽水吗?”“嗯?”安德烈在男人的指引下来到莫斯科某个由低矮房子的空隙组成的街道。
这里大概是莫斯科比较破旧的地方了,警察也比较少。但是这里却异常的热闹,狭窄的道路两旁很多人在自行车把手上挂着各种售卖的东西。
因为苏联现在的供给制度是按人头分配的,看似很平均很公平。
但实际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某样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某样供给的配给额度。
比如说红牌伏特加,很多技术员、科研人员和老年人都有配额。
但是他们并不喝这种酒,甚至很多科研人员是滴酒不沾的。这种配额给他们也是浪费,他们就会把这种酒拿出来卖(换),弄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很多工人阶级更喜欢伏特加,但是他们对于配给中的工业品需求又没那么多。
如此等等,这样这种人民自发组成的自由交易市场就出现了。
不过它合不合法是很模糊的事情,属于灰色地带。所以在这里做生意的人都比较小心。
这里还有一些自耕农(注:苏联没有完全消灭自耕农,没有完全集体农场制,苏联大约有百分之十左右的自耕农)会拿着自己种植的东西来换城里的工业品。
而在这,安德烈找到了兜售山海关汽水的小贩。
不过价格却让他肝颤。“商店里一瓶只要二十戈比,你居然要两卢布?!你疯了?!”
安德烈听到价格后拿可乐的手都差点不稳了。
骑在自行车上的年轻人嚼着口香糖冷冷的看着他:“穷鬼,卖不起就滚。这种高档货不是给你这种穷鬼准备的。”
安德烈当场就怒了,想揍人。
但是年轻人旁边有四五个和他一样的小贩围了过来。
有人还把兜里的折叠刀掏了出来。安德烈眼皮直跳,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打赢这么多人。
所以他非常从心的选择了麻溜滚圆。在莫斯科晃荡了一天,安德烈都没能找到自己买得起且买得到的汽水的渠道。
下午六点前,他搭乘这晚班车回到茹科夫斯基,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丽娜是不是会特别生气?大概会吧。自己的爱情啊!安德烈失落的回到学校,刚回到寝室的时候孙家栋和黄志明拦住了他。
“你们干嘛?”安德烈有气无力的问道。
孙家栋看着安德烈的衰样,突然对这个高傲的斯拉夫人不生气了,反而觉得他很好笑。
“你今天找我们是不是想要买可乐和薯片?”这是孙家栋和黄志明花二十分钟分析出来的。
虽然安德烈说话速度太快导致很多话他们根本没听清也没听懂。
但是两人也不笨,完全可以自己分析。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你们……”
“你要多少?”孙家栋看着安德烈:“说好了,买东西的钱你要自己出。然后你的学习笔记要借给我们。”
在这一刻安德烈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他猛地一把上前握住孙家栋的手。
差点把孙家栋吓一跳。
毕竟谁看见一只和熊瞎子差不多大的生物窜过来都会受惊的。
“孙,还有黄!你们就是我的救世主!六瓶可乐!六包薯片!钱都在这。只要你们帮我搞到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你们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就找我。我帮你们揍人!”
这一刻的安德烈特别讲义气。
星期天很快就到了,安德烈最终没让丽娜在她的朋友面前丢一个大脸。
这是茹科夫斯基工程学院和茹科夫斯基护士学校举行的一场联谊,孙家栋和黄志明也参加了。
年轻人嘛,也想看看漂亮的苏联女孩。而今天联谊的活动就是看电影。
这部电影就巧了,正好是俄语版的《地下交通站》。坐在电影院里,孙家栋和黄志明笑的前仰后合。
尤其是当贾队长(由陈强出演)出来的时候,那股子又傻又坏还其丑无比的模样,看一眼就能让人乐不可支。
水根(蓝天野出演)在鼎香楼里和汉奸、鬼子、伪军的斗智斗勇也让人沉浸其中。
孙家栋和黄志明笑的还算克制,因为感觉自己是中国人出国,代表是国家形象。
而电影院里的那些苏联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笑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有个老兄笑的太开心了,一直在猛拍椅子扶手,然后硬生生的把扶手给拍断了。
还有人笑的动作太大,从座椅上摔下来了。一场九十分钟的电影,其实就是加长的单元剧。
所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这部电影应该还没完,还有很多续集。大家都很期待,有的人走出影院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擦眼泪。
那是因为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刚走出电影院,黄志明和孙家栋就发现安德烈和他女朋友正在模仿电影里日本人那种奇怪的声调。
原版中是日本人模仿中国人生活,翻译版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改成俄语。
于是日本人的强调就变得更古怪,更好笑了。而他们刚刚走出影厅,就有很多人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影厅了。
安德烈的女朋友丽娜走了过来对两人说道:“你们就是安德烈的朋友吧,谢谢你们帮我们弄到了汽水和薯片,味道好极了!这部中国电影也棒极了!
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这电影的续集会来苏联上映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下一部了!”
丽娜雀跃着,她的脸红红的。
安德烈在她背后对着孙家栋和黄志明竖起大拇指。
孙家栋和黄志明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