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烨凛停留在数字空间中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很多事。

同一年。

脱离组织后，独自伪装中的诸伏景光，不仅和公安部重新连上线,也和降谷零重新联络上。

他们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见了一面,并且周围有公安保护，绝对不会出现泄密的情况。

诸伏景光原本以为,自己及时通风报信,告诉zero自己没有死，可以让他悬着的心放下来。

却没有想到,降谷零看到他还活着后,劫后余生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随即更加苍白。

诸伏景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自己没有预料到或者说……自己之前无法得知的情况。

“zero，其实我没有中弹，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那一幕只是障眼法。”诸伏景光试探道，“我猜应该是小凛的能力,由他动手的人，可以不用真正死亡,而是被他的能力庇护……只不过代价是我也无法和你们联络上。”

“如果他告诉你这件事，他的庇护也会失效,所以其实不怪他……”

在中弹前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并且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概念，叫他将一切保密。

那个时候诸伏景光就知道了,不管是黑手还是阿玛瑞恩杀死的普通人，都还活着，只是不能活在不知情者的眼中。

现在自己成了其中一员,自然就能知道真相。

甚至……黑手或者阿玛瑞恩杀死的罪犯，都可能还活着，只是这个猜想需要配合警视厅再调查一下。

不过，这一切，在降谷零真正看到诸伏景光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

“hiro……我都明白。”

但他并没有放下心来。

诸伏景光看到降谷零动了动嘴唇，仿佛说了一句话，然后他自己大脑也突然一片空白。

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凛他……已经死了。】

谁死了？小凛？

怎么可能，他都能把自己救下来，他还是BOSS心腹，就连朗姆这种二把手都对他避而远之，他怎么可能死？

那自己突然能够和zero联络上，是因为他的生命活动已经停止了吗？

诸伏景光脸色也苍白下来，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小凛将他们救了下来。

但没能救下他自己……吗？

“是我没有把他救下来。”降谷零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话。

“我本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救下他。”

降谷零想起来那天凌晨的紧急任务，远烨凛不小心暴露在自己眼里的紧张。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在紧张……自己杀了BOSS，怕被别人发现？

自己明明是唯一看出来他不对劲的人，为什么没有追问？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意识到了，就可以直接给他安排退路。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的事情败露，开始逃亡。

甚至在他逃亡路上的时候，自己都本可以趁乱将他带走，而不是任由他一意孤行，甚至将自己派去的两名公安逼退。

“但是我都来迟一步。”

“不……这件事不怪你。”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呼吸都冷下来，仿佛置身寒冬。

“如果我没有暴露，而是还在组织内，肯定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不论是帮他，还是阻止他，都不至于让他走到这一步。

所以自己为什么会暴露？为什么不能再小心一点？

降谷零想用很激烈的语言反驳他，却发现自己也很无力。

hiro根本没有直接参与这些事，怎么能怪他？

反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游刃有余，没有被怀疑，也没有破绽，他能在卧底上从容不迫，却连救下朋友都做不到。

甚至连朋友尸体都没带走。

等他去找远烨凛的尸体时，发现已经被琴酒一把烧成灰了。

降谷零想说些什么，但他只能一点点看着诸伏景光的苍白下去，自己则浑身冰凉。

并看着他控制不住自己动作似的，捂住自己刺痛的心脏。

“为什么我那个时候不在组织内？”诸伏景光喃喃自语。

但是听在降谷零耳中，却也仿佛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站在小凛身边。

同一年。

萩原研二终于找到机会脱去自己的伪装，偷偷潜入警视厅的会议室，见到了松田阵平和伊达航。

迎接他的首先是友情破颜拳。

“啊啊啊啊啊班长救我！”萩原研二惨叫一声，“小阵平好凶啊，hagi好不容易能从繁忙的工作中出来见你们，没有拥抱就算了，居然只有拳头！”

他躲到伊达航背后，眼泪汪汪地指责。

“是啊，你还好意思说。”松田阵平咬牙切齿，“你明明知道远烨他什么也没做，也知道所有真相，但是你们居然联合起来瞒我们哈？”

萩原研二缩了缩脖子，眼神四处乱飘：“咳咳……其实我也小凛也不是故意的啦……他那个能力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真相……”

他逐渐严肃起来：“看起来，你们应该知道他去卧底了吧？”

“他卧底的那个组织非常庞大黑暗，而他本人又阴差阳错之下，只能用真名和真实身份去卧底，一不小心就会掉下万丈深渊。”

“所以他不能让太多人知道……那个时候，警视厅内甚至都有那个组织的眼线。”

松田阵平紧握的拳头放下来。

就连伊达航也沉默很久没有说话了。

萩原研二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而是继续解释：“所以他和我都必须隐瞒，如果被你们知道，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掩饰就会失效了。”

说着他开始声泪俱下：“你们知道小凛他多过分吗？……他居然跟公安提议，让我去读研究生、甚至读博士。”

天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他考上职业组就用了快一年，然后立刻入学，开始白天伪装成研究生，其他休息时间就作为公安参与行动。

公安这边也很可恶，明明知道自己实验做不完，还很冷漠地说自己的功课自己完成，他们不会帮自己写论文。

哈哈，这个时候这群唯结果论的公安就开始守规矩了。

真是谢谢他们啊！

他越说越痛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真相，会让自己痛苦一万倍。

“如果不是我故意休学了一年，今年都读博士了……幸好我终于能够和你们联络，也能和公安长官说自己的困境，赶紧让我毕业……”不然自己真的要和盆栽说话了。

他已经见证了好几个写不出论文的同门和桌上的盆栽说话，更恐怖的是有一个学姐说她已经能听到盆栽回答自己了！

啊啊啊自己不要变成这样。

萩原研二半真半假地哭诉，悄咪咪地瞟着小阵平，心想自己说这么惨，他们应该不会计较自己和小凛了吧？

研二只能帮咱们到这里了！小凛！

但是他注意到，松田阵平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生气，而是……悲伤。

“是吗，看来在这件事上，他也把你瞒过去了。”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

萩原研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小凛他怎么了？”

他从伊达航身后走出来，视线从两人身上徘徊了一圈。

“萩原……”伊达航不忍心看到他被蒙在鼓里，“远烨他，在卧底的时候身份暴露。”

萩原研二瞬间脸色苍白。

“他已经被杀害了。”

萩原研二身体剧烈晃了一下，猛地扶住桌子。

“这就是，我终于能够和你们联络的原因吗？”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

自己明明和小凛是最早的同盟，最早知道真相的人。

但为什么这种事，自己是最晚知道的那一个？

怎么会这样？

“他的尸体呢。”萩原研二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伊达航扶住的。

他眼睛通红地看着松田阵平：“他就这么简单的死了，一句话、一样东西，都没给你们留下？”

同一年。

一份严严实实的包裹辗转飘回日本，被海关清查后，没有拆开包装，原封不动进入邮局，寄到了警察厅公安课。

并且平平无奇落在了理事官黑田兵卫的桌上。

当他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抽着烟，沉默了一夜。

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降谷零。

“包裹里写了个0，看起来是寄给公安零组的东西。”黑田兵卫说，“但我想，这个0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寄给你。”

电话另一头的人悄无声息。

几分钟后，另一端的人挂断了电话。

当晚，降谷零伪装后回到公安，从黑田兵卫手里拿到了那一份硬盘。

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里面是一些加密的情报和证据。

密钥他们试了几次就解开了，是远烨凛首次成为双面卧底的那一天。

这个时间，进一步说明了硬盘的上一个主人是谁。

“我错怪他了。”黑田兵卫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就不再沉浸于伤感。

远烨凛费劲把这些东西寄给他们，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软弱缅怀的，而是让他们抓紧时间。

他一定是知道了大秘密，才会被杀。

“远烨在死亡前和BOSS有接触，他一定知道了BOSS的真实身份。”降谷零也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所以他已经在迅速查看里面的内容。

看完后，降谷零反而被更大的迷惑笼罩。

“乌丸家族？上个世纪的首富？”

但是乌丸家最后一个人都已经登记死亡了，而且死了十几年。

那个时候政府的数据库都不完善，他们的资料更是寥寥无几。

那位上个世纪的首富，更是死了一百多年了，他名下甚至很多资产都到了充公时限。

明明这个情报非常具体，但还是让他们有一种毫无头绪的感觉。

难道黑田兵卫发布通缉令？通缉一群死人吗？

总觉得还有更关键的情报没有得到。

或许是远烨凛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又或许是他自己都还没发现……然后就死了。

降谷零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们没能走下去的路，自己还要继续走下去。

远烨好不容易才到了这一步，甚至把BOSS还有替身这个秘密逼出来，自己……不能让一切前功尽弃。

同一年。

赤井秀一在纽约，和FBI一起，围堵到了正在扮演银发杀人魔的贝尔摩德。

“哎呀，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做到这一步。”银发杀人魔的外表下，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举手投足间都和粗犷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们可真像一群老鼠，偷偷摸摸，死咬着不放呢。”

她抚了一把头发，却并没有摘下自己的伪装。

毕竟在FBI的地盘上，她可不能让克丽丝温亚德这个身份暴露太早。

和她在同一条街道上对峙的赤井秀一，不为所动，甚至还能给自己点一根烟。

“贝尔摩德，你退步的速度倒是比我想象中快。”赤井秀一下一句话就让贝尔摩德冷下脸色，“居然差点被两个高中生误伤到。”

“哦？”贝尔摩德不动声色，并不承认。

没想到居然被赤井秀一看到刚刚那一幕了。

她在楼梯上逃跑的时候，偶遇了一对应该是情侣的高中生，而自己在面对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因为大意靠在栏杆上，差点掉下去摔死。

还是那个女孩毫不犹豫救下自己，她才没缺胳膊少腿。

那个叫小兰的女孩……是善良的天使。

以及之后赶来的男孩，自己可不能让他们被FBI知道，毕竟FBI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一被FBI知道自己居然放过他们，从而思考可不可以用他们牵制自己，那就完蛋了。

她开始不动声色思考怎么转移话题。

“你不会觉得只凭这两个小孩就能伤到我吧？”贝尔摩德绕了绕头发，漫不经心，“只是我不小心让你们围堵到了而已，就让你这么傲慢吗？”

“我想我比你确实更有资本傲慢一点。”赤井秀一语气平静，但是每一句话都往对手痛脚上踩，“琴酒还在美国的时候，你们只能勉强和我抗衡，琴酒一离开美国，你只有躲着走的份。”

“从现实来看，你更像见不得光的老鼠。”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

“我很好奇你还能嚣张多久。”贝尔摩德将枪在手里把玩，“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离开美国，也别离开FBI的保护。”

“你们真会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赤井秀一已经在背后打了个手势，让自己同事就位，“就算我不是FBI，照样能够让你们有来无回。”

糟糕了。

贝尔摩德啧了一声，她现在手上还有一枚烟雾弹，这是她用来翻盘的后手。

只要能从他们视野中消失，自己就能伪装成他们的人，混出包围圈。

但是要抓住时机。

“别太自信啊FBI。”贝尔摩德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面上浅笑着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上一个像你这么自信的老鼠，尸体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你只会步上他的后尘。”

“你们又杀了一个卧底？”赤井秀一心中一沉，心想组织的动作怎么这么快，那位未曾谋面的卧底居然没能逃脱。

“当然，我们对他的评价很高。”贝尔摩德看起来依旧很从容，仿佛完全不在意包围过来的人，“你不会觉得自己比他更厉害。”

毕竟阿玛瑞恩甚至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殊能力，他也没能逃过组织的阴影。

更别提赤井秀一以及……自己。

“咦，你不会还不知道这件事吧？”贝尔摩德听他语气，发现他居然不知道阿玛瑞恩死了。

还以为这两人曾经关系不错，其实是一伙人呢。

“难道我认识？”赤井秀一眼眸微眯。

能让贝尔摩德给出这么高评价，说明那个卧底也非常优秀，但最终没能逃出组织。

大概是运气差了点。

可这种人，如果自己在组织内见过，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波本？赤井秀一回忆自己曾经看到过波本追上苏格兰那一幕，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他以外，自己不觉得组织高层内还有其他卧底。

然而贝尔摩德给了他一个完全……没有想过的代号。

“你们还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这么快就忘了吗？”贝尔摩德轻笑一声，藏在背后的枪已经上膛。

“当然是——阿玛瑞恩啊。”

贝尔摩德在说谁？

赤井秀一靠本能出手，配合FBI其他人的行动。

但是他耳边还在回荡刚刚那个代号。

阿玛瑞恩是卧底……

阿玛瑞恩尸体被烧成灰了……

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干扰我的注意力？！”赤井秀一立刻反应过来，沉下声音，“阿玛瑞恩不可能死。”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反应是阿玛瑞恩不可能死。

而不是……阿玛瑞恩是卧底。

“这是你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查到的事哦。”贝尔摩德灵活躲开，“在你逃走后不久，他就暴露了。”

“所以你的运气不错，但也只是运气而已。”

真的是运气吗？

赤井秀一在那一瞬间想到，阿玛瑞恩放过自己妹妹，从没对自己下死手，以及自己设下陷阱准备抓他和琴酒后，他缺席了追杀行动失败的自己。

自己当时还在庆幸，如果是阿玛瑞恩追到美国，那么FBI和自己肯定处处制肘。

他们很难对抗一个杀人能力神出鬼没的组织成员，可能靠近他就会出事。

现在看来，如果他是卧底，那一切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贝尔摩德突然拿出烟雾弹，扔在地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烟雾炸开，她的身影在包围圈中消失。

“咳咳她逃了……”

“在那里！追！”

他们在小巷尽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然而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地上一个“自杀”的银发杀人魔尸体。

“她逃了？！”为首的FBI立刻看向自己同事，清点人员，以防贝尔摩德混入其中。

“赤井先生！她……”FBI一回头，看到赤井秀一在不远处，盯着地上的尸体，看起来失魂落魄。

阿玛瑞恩是卧底。

仅仅只是这一个消息，就能让赤井秀一愣怔很久。

但是紧跟其后的消息是……阿玛瑞恩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甚至没有给自己一点反应时间。

贝尔摩德用假消息欺骗自己的可能性为多少？

赤井秀一觉得是0，她大可用阿玛瑞恩来威慑自己，一个活着而且有特殊能力的组织成员，对于在逃卧底来说威胁更大。

而不是用他已经死了这个消息不痛不痒转移自己注意力。

所以……

赤井秀一蹲在已经没有声息的银发杀人魔尸体旁边，没有言语。

他缓缓扭头，从街边一旁的落地窗上，看到了自己没有血色的脸。

阿玛瑞恩背叛了组织。

而且没能逃出去。

还是同一年。

一个黑发青年靠在船舷附近的围栏上，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站的位置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以掉下去。

他刚睁开眼没多久，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工作人员看到他，大惊失色，猛地冲过来拉了他一把。

“先生！这太危险了！”工作人员用英语焦急开口，“如果不是我拉住你，你刚刚就掉下去了！”

在全速行驶的渡轮上掉下去，渡轮从停下到掉头救援，都可能要一个小时。

落海者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您刚刚睡着了吗？”他小心翼翼询问。

其实在工作人员看来，刚刚这位年轻人……有点像在自杀啊。

没人会故意靠这么近，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掉下去。

“没事，我不会有危险。”被他拉回来的人很淡定。

在这短短几秒钟内，黑发青年已经迅速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微笑道：“只是看到海面上有海豚，比较好奇，所以想凑近看看。我很用力地抓着围栏。”

“是吗，那就好。”工作人员放下心。

可能自己真的眼花了吧。

他心想。

“对了先生，请问怎么称呼？”工作人员以防万一还是开口：“我送您回客房吧？”

“我不是很习惯别人称呼我的名字。”黑发青年婉拒了，不过他拒绝的样子也彬彬有礼，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好吧。”工作人员点点头，委婉道：“您可以在安全一点的地方看海豚。”

“我会的，谢谢。”黑发青年微笑道。

工作人员离开后，乌丸凛收敛笑容，陷入沉思。

刚刚自己是睡着了吗？

好像自己在和什么叫系统的东西交流来着，但是回过神来后，系统就消失了。

可能真的是自己在做梦吧？

至于靠近围栏……自己更危险的举动都做过，这不算什么。

也不是故意找死，就是觉得马上要回到某个家族，觉得和海豚一起游泳也不是不行。

不过，被工作人员叫醒后，他又突然不想找死了。

不如回日本看看。

啧，日本。

乌丸凛将放在一旁的帽子压在自己头上，兴致勃勃地勾起唇角。

这么久没回来了，让自己看看，这次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