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黑田兵卫主动联系到了降谷零。

“……我听说，阿玛瑞恩死了？”黑田兵卫的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是不是……和他从警视厅脱身那一次一样,伪造的假死？”

这是他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的反应。

不怪他这么敏感，几年前,远烨凛以黑手的身份从警视厅脱身,当时他们所有人真的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除了少数一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不再提起这个名字，直到他的存在淡化。

他们甚至连远烨凛的死亡讣告都发了,没有想过他还会重新回来。

而事实上,远烨凛在组织内死灰复燃，着实让黑田兵卫吓了好一大跳。

有一就有二,既然上次他能这么逼真完成一次死亡，那这次，说不定他也是在利用同样的手段。

目的是……骗过组织。

“他是不是在组织内干了什么，导致他对组织失望,准备跳槽？”黑田兵卫诡异地冒出这一个想法，而且他觉得很有可能。

就阿玛瑞恩那种精神状态吓,他又拥有很可怕的能力，但被组织BOSS死死控制着,换成自己……估计也想找下一家。

然而他的询问却遭到降谷零的否定。

“不是假死。”降谷零声音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我检查了他的尸体。”

他的尸体。

黑田兵卫听到这四个字，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突然骤停。

尸体……？

不应该啊,阿玛瑞恩运气好到可以完全不躲避子弹，都不担心自己会死。

几十个小时前，降谷零还向自己申请支援,说有个把阿玛瑞恩带回公安的好机会，请求风见裕也和谷口一辉参与行动。

并且说阿玛瑞恩正在被追杀，如果支援晚了，他很可能就会逃走，再也无法抓到了。

所以黑田兵卫潜意识以为，阿玛瑞恩的情况非常好，甚至即将逃脱。

结果现在，突然听见这个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的消息，黑田兵卫第一反应才是不信。

“……你确定，他已经停止呼吸，没有‘复活’的可能吗？”

虽然这种不专业的问题，不应该从自己这个理事官嘴里出现，但涉及到阿玛瑞恩，两人又都觉得很正常。

降谷零狠狠闭了闭眼睛。

雨水滴滴答答冲刷着玻璃窗，房间外的天色极为阴沉。

他开始回忆起……当时阿玛瑞恩的样子。

“……心脏的位置被捅了好几刀。”降谷零平铺直述，平静地仿佛不是在使用自己的声音，“脖子几乎被掐断，额头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血洞，身体上血迹较多。”

“不确定他致死原因，但考虑到他杀人能力强大，他不可能在还有行动能力的时候，任由自己受到致命伤。”

“所以初步判断，他是死亡后，其他人为了确保他已经死透了……又对他反复施加多次致命伤。”

死的不能再死了。

黑田兵卫也陷入沉默，他相信，降谷君不会认不出自己曾经的朋友。

何况降谷零和贝尔摩德相熟，知道怎么判断伪装。

所以出现在降谷零面前的尸体，一定是远烨凛。

而既然组织成员都为了保证他死亡，做了那么多步骤，基本上断绝了他用一些组织中药物伪装死亡的可能。

为什么？阿玛瑞恩……远烨凛不是宁愿从警视厅叛逃、杀了自己的朋友，都要在组织中站稳脚跟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仿佛知道黑田兵卫的想法，降谷零又缓缓开口。

“他刺杀了BOSS。”

黑田兵卫：“……什么？怎么可能？”

波本不是都能收到BOSS邮件吗？甚至还是他宣布阿玛瑞恩是叛徒。

“我一开始也很难相信。”降谷零说，“所以BOSS并没有死，阿玛瑞恩杀了一个替身。”

其实这种消息不可能在组织内大范围宣传。

但是这就不得不提，他有一个消息灵通，又心怀鬼胎的上司。

所以降谷零能以某种方式，得到暗示。

当时朗姆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庆幸。

庆幸……阿玛瑞恩居然抢先一步动手，误打误撞把BOSS的替身这个消息逼出来。

如果不是阿玛瑞恩，朗姆恐怕根本无法发现，BOSS还防了他们这一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降谷零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沙哑，“BOSS相当信任他，甚至超过了朗姆。”

“在这种时候，他选择了刺杀BOSS。”

难道要告诉他，远烨凛杀了这么多人，犯了这么多罪后，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BOSS再把他杀了？

是不是太荒谬了。

他想说，自己是一个成功的卧底吗？

有哪个成功的卧底会牺牲那么多人，最后连自己都牺牲了？

如果他的目的和自己、公安一样，为什么不说？

甚至他明明有很多机会解释。

“您找上远烨凛，让他成为双面卧底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将一切告诉你，那个时候他……”降谷零突然想到什么，戛然而止。

黑田兵卫沉默之后，接上他的话：“那个时候，组织的卧底波尔多酒在警视厅高层。”

甚至在自己身边，还从自己身上获得了很多情报。

是这个原因吗？

他根本不是在为他的养父掩护，而是在保护他们……和他自己？

“好、好……就算这件事他有原因。”降谷零深吸一口气，“那其他人呢？”

难道亲手杀了hiro也是迫不得已吗？

就像黑麦说的，hiro明明已经打算自杀了，他就非要亲自动手吗？

还有他在组织内定期清洗卧底，暗杀各国上下层人物，这些难道也是被逼无奈吗？

“对不起，我失态了。”降谷零又突然平静下来，“不管如何，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这些问题就没有探讨的意义。”

黑田兵卫没有说话。

“降谷君。”他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你还好吗？”

“我很好。”降谷零平静道，“只是有点恼火而已，但没关系。”

人死又不能复活，不是吗？

难道自己说这么多，他又能听到吗？

所以——只是恼火而已。

降谷零从贝尔摩德嘴里得知，琴酒那天，其实受了重伤。

只看他的样子，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已经进了实验室治疗——他有75处不知来源的诡异内出血，还中了毒，换个普通人早就死了，但他还吊着一口气。

当然，组织的医疗水平也不可小觑，硬生生让他恢复过来。

甚至在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他就重新出现了。

一些人原本打算趁着TopKiller消失，暗戳戳准备搞事，发现这个杀神又出现后只能偃旗息鼓。

仿佛组织因为阿玛瑞恩而造成的元气大伤，在短短几天内就恢复了。

波本冷眼看着组织内的一举一动。

而乌丸莲耶也缓过神来，开始怀疑阿玛瑞恩会不会借尸还魂——所以强行把琴酒薅起来，让他找到阿玛瑞恩的尸体，自己要看到阿玛瑞恩连尸体都化成灰才能安心！

自从开始研究运气这种东西，他更加疑神疑鬼，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琴酒真的去找到了后勤人员抛尸的地方。

一把火，将阿玛瑞恩已经冰冷的尸体点燃。

——这个插曲，波本也是之后才知道，所以当他准备偷偷把后勤处理的尸体带走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

此时波本正像平常一样，出现在任务地点，等着行动开始。

最快忘记阿玛瑞恩带来阴影的办法，就是尽快投入任务，这是现在组织的想法。

但是很显然，这种方法效果不佳。

比如琴酒好像有点神经过敏。

基安蒂只是蹲在地上扭头瞥了他一眼，琴酒的枪口就直接比到她头上去了。

“我靠琴酒你有毛病吧！”基安蒂吓死了，破口大骂，“你干什么！我没做什么吧！”

“闭嘴。”琴酒冷眼看着她，“要蹲去其他地方蹲。”

基安蒂骂骂咧咧走开了，她觉得琴酒自从和阿玛瑞恩打了一架后，整个人都有点狂躁。

波本觉得有点无聊，他想走了。

这个任务也不是必须参与，反正他的作用只是把情报提供到位就行。

只是离开后呢，自己能去哪打发时间？

波本在漫无目的的时候，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远烨凛曾经的安全屋附近。

也是自己和hiro曾经拜访过的那一间，后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他们谁也没有再回来过。

这个时候，降谷零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强迫自己不在意。

但其实……自己在组织内唯二的两个朋友，都死了，自己怎么可能冷静？

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降谷零交叠握住自己的双臂，让自己停止颤抖。

他们就这么带着无数谜团走了，那我的答案又在哪里？

就在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去的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组织的联络，深吸好几口气，让情绪重新压下去，平静、毫无异样地接通电话：“哪位？没什么急事不要找我。”

“……”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波本皱了皱眉：“怎么，听不到我说话吗？那我挂了。”

大概是任务出问题了吧，又要情报人员跟踪进度，结果一不小心发现自己不在。

但是什么都不说，自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反正看起来不是代号成员亲自联系自己，那就是不着急。

然后他听见，对面突然传来敲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一次敲击的时候，波本没有反应过来。

第二次敲击的时候，他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从耳边滑落，咚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