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轮任务悄无声息地结束,等工作人员发现豪华套房中铺天盖地的血，并报警，那就是几人下船以后的事了。

威士忌小组平静地回到安全屋,再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往日般平静，但是有某种氛围在静悄悄改变,谁也无法察觉。

除了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远烨凛从房间悄悄打开门,准备去一趟X研究所。

他在客厅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是苏格兰。

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后就转过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清醒,仿佛整个室内都只剩下这抹蓝色。

他手中夹着并没有点燃的烟——也是，景光根本不会抽烟，他面前的茶几上也没有任何烟灰，也许他只是用来假装提神醒脑。

远烨凛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和他遥遥对视。

最后还是苏格兰先打破沉默：“你要回到你的另一处安全屋吗？”

远烨凛缓缓摇了摇头：“……我去研究所。”

苏格兰本应该问问，为什么每次任务一结束你就必须自觉去一次研究所,如果不去，会发生什么？

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个问法不对。

正确的问法是什么？苏格兰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小凛非常平静的模样,眼前不断闪回着两幕无声戏剧。

一幕是小凛脸色苍白地把自己送进医院，在病房门口踌躇不敢向前。

一幕是游轮上莫特利惊恐用枪指向自己太阳穴的一幕。

这是引导。

苏格兰平静地想。

引导有很多种方式,比如伪装成自己最不可能成为的人。

即使，苏格兰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诡异自杀现场，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小凛习以为常的模样。

或许他真的只是习惯见到这种场面了,而不是习惯……制造这种场面。

“好。”苏格兰最后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

远烨凛胡乱点了点头，直接走出门，将大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在无边的寂静中，他才发现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是读警校带来的习惯，只要一在朋友们面前撒谎，他就心虚紧张。

但是他演技进步了很多，至少现在，没有人能看出自己满口谎言……包括朋友。

……

BOSS给远烨凛的下属换了，又是一个傀儡人。

不同的是，第二个傀儡人比十九号更加死板，具体体现在他已经没有自己的思考，任何行动都要BOSS的命令才会完成。

自然，他也不能用来当替身这种高难度任务，现在远烨凛只能简单用他来开车、跑腿、杀人。

比如现在，他就在开车送自己去研究所的路上。

X研究所的某实验室内，远烨凛看到了参与人体实验的组织成员——当然不是作为研究人员这种参与，而是作为小白鼠。

大多都是组织内任务失败或者彻底没用的成员，他们还能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帮组织完成实验。

远烨凛仅仅只是站在门口扫视一眼，把这里查封的心就蠢蠢欲动。

这种实验室，组织建在了全球各地，而这里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犯罪组织，居然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来进行生物研究……这是远烨凛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和军火走私、器官买卖、赌博放贷相比，生物研究又无法获取暴利，还需要源源不断注入资金，简直就像是，整个组织围绕着研究所在运转。

BOSS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远烨凛远远看见了雪莉。

她才刚刚从工作中抬起头，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冷漠，看到远烨凛出现后，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拿紧文件匆匆走过。

远烨凛也装作没有看见她，等她离开后，才看向其中一个自己有点眼熟的实验体。

如果自己没记错，这就是自己初来乍到，在组织内遇见的在逃杀人犯沼渊己一郎。

后来他不知道哪一项身体素质被BOSS看上，挑中他把他转入研究所。

听说那一项实验失败了，没有达到BOSS想要的效果，但沼渊己一郎居然活了下来，而且身体素质大大强化，这才没有直接销毁。

他没有被洗脑，所以他看到远烨凛这张脸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原本要面见大人物的惶恐变成了惊恐。

“你、你……”沼渊己一郎差点吓尿，你们说他是谁？你们再看着这个条子的脸说一遍他是谁？！

他是阿玛瑞恩大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心理素质这么差吗？”阿玛瑞恩若有所思，“那岂不是以后分分钟把我真实身份暴露出去？”

他眼神冷漠下来：“那就没有当我下属的必要了，我不需要一个管不好嘴的人。”

静静站在远烨凛身后的傀儡听到这句话，仿佛得到命令一般，干脆利落地举起枪，对准沼渊己一郎。

几个陪同进来的研究员顿时害怕地往后缩。

为什么动不动就用枪啊！

他们只是柔弱的科研人员，根本扛不住这些人无意间的恐吓！

“等一下！等一下！”沼渊己一郎终于认清事实，脸色惨白地跪下：“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乱说！”

“死人的嘴比较严。”

远烨凛甚至亲自接过手枪，准备送他归西。

他并没有故意折磨对方的意思，早点送他归西也是早点送他去蹲大牢，让他立刻开始赎罪。

但可能是被他吓到了，以及……沼渊己一郎对自己足够狠，也足够想活，他为了表示自己嘴严，一狠心，把自己舌头割了。

然后沼渊己一郎在地上痛的打滚，一小节肉和着血滚落在一边，整个实验室内都死寂无声。

除了傀儡以外，其他科研人员都用无比惊恐惧怕的眼神，看着阿玛瑞恩。

阿玛瑞恩似乎也当真被他的果断狠辣说服了，露出一个有些宽容的笑。

“你都这么请求了，那么我当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包括沼渊己一郎在内的所有人，可完全不认为他会像表现出来那种宽容。

“你就跟着我做事吧。”阿玛瑞恩大方道：“要是我让你去帮我拦住库拉索，你也要抱着炸弹扑上去，明白了吗？”

沼渊己一郎冷汗直流，他不敢摇头。

他此刻只恨自己看走了眼，居然没认出羊皮下完全是一个恶魔。

远烨凛却对这些人的质量表示怀疑。

他不否认实验体胜在安全听话，每个人脑子里都植入了数据芯片，所以BOSS更信任他们不敢背叛组织。

但如果想从里面挑选卧底苗子，送入那些国际情报机构，那就远远不够。

没看到BOSS甚至不满意情报组掌握在朗姆手里那些卧底吗？

虽然自己也很不想为组织考虑，但正如自己猜想的那样，BOSS为了架空朗姆，可能想新成立一个全新的反渗透部门，自己作为总负责人，办坏了没好处，但办好了，他就是和琴酒、朗姆同一层级的核心成员。

他将拥有更多权限、掌控范围更广，更近一步……他或许可以见到BOSS。

所以远烨凛现在在认真考虑怎么为组织培养几个正经卧底。

……

不想努力了。

要不又从朗姆那里抢人吧！

还有，自己记得，很久之前还有一些元老级成员倒台，他们的下属没有直接上级，能直接把人全给自己吗？

他决定先从琴酒的口风开始试探，要是琴酒懒得和自己抢，朗姆抢不过自己，那他就直接找BOSS要人了。

不过，他刚拨通琴酒的电话，还没例行挑衅一句，对方就比自己先开口。

“英国废弃研究所的资料已经分析出结果了。”

远烨凛立刻严肃起来，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结果，琴酒没必要找自己特意提起。

所以……“朗姆的插手的痕迹找到了？”

“哼。”琴酒冷笑，“曾经有两位研究员死在那个研究所的火灾里，他们都是组织重要的资产，BOSS为此发过很大的火。”

“自从他们死亡后，APTX4869的进度就停滞了，一直到雪莉接手。”

“等下，什么叫雪莉接手？”远烨凛打断他。

APTX4869？自己好像扫过一眼这个编号，但是不属于X研究所的神经科学方向，所以自己没太关注。

“你没看到那间密封实验室的使用人吗？”琴酒冷声道，“宫野艾莲娜和宫野厚司，雪莉作为他们的孩子，自然应该接手他们未完成的研究。”

宫野……宫野……

远烨凛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是啊，雪莉的名字叫宫野志保，她的姐姐叫宫野明美。

他说怎么自己第一次见到两姐妹，就对她们毫无恶感。

原来是因为……零跟自己提过，她们的母亲宫野艾莲娜。

零找了艾莲娜医生很久，现在自己第一次听说她的确切消息居然是——他们夫妻已经死于研究所火灾。

“哦，我知道了，所以呢？”远烨凛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道。

不能被琴酒发现自己的心绪不稳。

“朗姆有一条远程登录行为，那段时间公共服务器的负载量异常升高，一度达到警戒峰值——并直接导致了整个研究所的通风系统瘫痪，外出通道关闭。”

“十二个小时后，通道重新开启，通风系统恢复正常，那条异常登录数据被抹去。”

但是研究所内部的一切，却已经烧成灰了。

远烨凛心中的声音补充道。

“既然有结果了，那位先生想让我发难，对吧？”远烨凛的笑容毫无温度，“可以，但我需要一个机会。”

BOSS不想直接唱黑脸，想师出有名，所以就派自己出面和朗姆对抗。

自己非常理解，又是上位者的虚伪罢了。

不过琴酒却补充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机会很快就来了，你自己把握。”

然后他啪地挂了电话。

？

等等，我最开始找琴酒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琴酒嘴里说的机会又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