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四个向怀辰,送走三个
《辰起时》的围读会开了三天, 之后便是定妆。
说起定妆照也是从4月开始便选了好些轮。一开始来投设计概念的是负责了圈内多款仙偶剧的知名设计师佟明月,她的服装风格向来以华丽著称,造型方面最爱堆砌。当看到她做出来挂满饰品琳琅满目的人台时, 黄制片沉吟一声, 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虽然他年纪大了,喜欢华丽的东西,但是他的审美告诉他,妆造这方面不是饰品越多越好。
副导演收到他的意思,又去找了风格极简的设计师姜宁。当那种素色的衣衫和贴头皮的寡淡妆造出现在眼前, 黄制片的老脸直接皱成一团。
很明显了。不管是华丽风还是极简风, 制片人都不喜欢,副导演一时间犯了难。
现在两位圈内大红的设计师都被否了, 他该去找谁?
黄制片还以为是自己苛刻,诚心发问:“现在的观众真的喜欢看这类的造型吗?”
如果是他的问题, 他愿意改。
副导演也算了解他的脾气,实话实说:“对流量演员的粉丝来说,只要能发挥出演员的美貌,他们就会说好。”
黄制片当时心里就有了主意。
要不怎么说《辰起时》不是普通的剧组呢,上头有人的黄制片后来又看了几款设计稿,完了还找不到称心的,直接不耐烦了, 把央视团队里做晚会的妆造组给借调了过来。
剧组愁了大半个月的妆造团队便这样被简单粗暴的解决了。
事后张庆鹤知道了其中过程,对黄制片的决策大呼英明,因为他同样对原定的两种风格敬谢不敏。太简——到时候把演员往实景里一放,难免显得寡淡,尤其是姜宁的服装设计全是素色,连刺绣和暗纹都没有;太繁, 镜头扫到演员,画面的重点就全在演员的脸上了,无法将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直接失去了实景拍摄的用意。
当然,借调过来的团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等两位导演进组后,便在圈子里公开招募,招了一些愿意学又有基础的“学徒”,一比一的复刻央视团队敲定的妆造。等到现在开机前夕,这些年轻的妆造师们,已经能够上手了。
余寻光上妆的时候,潘泽永在旁边看着。等化妆师走了,他才小声的跟他唠叨:“要不怎么说,一个剧组最重要的,是有话语权的人得有审美呢。”
瞧瞧,现在余寻光被侍弄得,有多好看。
现在余寻光穿着的是祝羲庭的妆造。他身着一身锻式的黑色银纹的道袍,头戴高冠,别玉簪,留长发,手上还握有一把浮尘。他的整体着装不是那种传统道士打扮,因剧情题材是仙侠,为了突出人物的缥缈,设计师在衣袖和衣摆上加大了放量,整体衣衫形制也做了部分改良。哪怕余寻光本人有185cm,后边还是有大半截衣摆拖地。
这当然是特意设计。
余寻光的身材比例很好,又有成年男性应有的肩宽,他进组前还特意去把自己练瘦了一些。如今穿上这么一件剪裁合理的衣服,既有腰身,又有薄背,远望亭亭如松,近看——因他小幅度的抬起下巴,面色庄重肃穆,好一个天上真神落凡尘。
潘泽永起了兴,又拿手机拍他。
余寻光等着他拍完,才散了架子,同他说笑:“这表情我在拍《盛阳之下》的时候摆过。”
潘泽永想起来,“对,那部电影里你也是演神。”
道家的神。
说起来,这也是余寻光第三回演“道士”了。
潘泽永展示自己刚才的摄影作品,余寻光歪头去看他,一眼发现问题:“眼神还是太冷淡了,祝羲庭应该更柔和些。”
虽然都是带着神性的角色,但祝羲庭和柳盛阳却有本质上的不同。祝羲庭总体来说,内核还是“人”,而柳盛阳的本体却是“精怪”。在一些事上,祝羲庭讲究“宁可放过,不能错杀”,柳盛阳却截然相反。再一个,祝羲庭主张“以道入世、以儒做人”,他对待世间万物的主张是“以自身为好”的想法,深受儒家正道思想影响,他的主张和明霄的“上善若水”都不一样。
用手指提了提眼尾的肌肉,余寻光看着旁边的镜子调整了一下眼神,才提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走出去找摄像师。
拍完了这部分,他还要去拍向怀辰的妆造。
“仙人”祝羲庭的服装以黑为主,其中当然还有几件青色的、银色、白色的衣衫,服装风格以淡雅、庄重为主,更显长者风范。而成为向怀辰之后,所穿的颜色有深有浅,据说有三十多套,什么大红、深蓝、青绿、一套衣服几件配色,皆而有之,主要体现的便是年轻人的张狂与豪气。
余寻光试穿向怀辰服装时就忍不住吐槽:“服装差别这么大,妆造也不一样,怪不得后面有人怀疑羲庭仙君被夺舍了。”
当时廖源正在换衣服,他立马接道:“嗯,晏槿斋不就一直想把他一巴掌拍死嘛。”
服装师听他们俩聊天,被逗笑,说:“表面上来看,祝羲庭惨遭灭门,用心抚养的徒儿还被人分尸,黑化也是有可能的。”
廖源更正她:“不对啊,老师,仙侠世界没有黑化,只有入魔。要是「祝羲庭」入了魔,会有更多正道来收他的。”
余寻光为角色说话:“向怀辰一天到晚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就苦,哪里像入魔了。”
这描述画面感太强,廖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快演,我要看。”
也是现场催上了。
这一回,《辰起时》并没有在定妆照放上网,而是直接拿着照片去给央视的各位领导过目,不出意外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
如此,剧组摆道桂省,在早就建好的景里,悄摸无声地开机。
《辰起时》的实景,可是黄制片半年内飞了全国各地,去了不少地方,一点点的挑出来的。
在桂省主要拍摄的是“望鹤仙庭”中的镜头。
说起来,向怀辰不愧为大男主,为了拍好他的故事,《辰起时》一共选用了四位演员。
按照剧情节奏划分,第一位演员是7岁的俞昊轩,他是小小号向怀辰,将饰演向怀辰两世选师部分的剧情;第二位登场是12岁的钟子凯,他会饰演少年向怀辰在望鹤仙庭学艺,和祝羲庭培养师徒情的剧情;第三位是长大的本体向怀辰,由傅文光饰演,他的戏份不多,基本上都集中在前世;最后一位就是和祝羲庭交换了身体,顶着师父皮囊的向怀辰,由余寻光饰演。
按照通告,开机第一天,余寻光就和马霁明领着俞昊轩,开始和小小号向怀辰对戏。
《辰起时》的剧情对小孩来说还是有些黑暗,所以两位儿童演员并没有加入到剧本围读中。现在要开拍了,张庆鹤掌着镜头,先让成人演员对戏后,再教小孩。
张庆鹤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黄制片在旁边看着,非常满意。
“现在我们这一段内容要拍两遍知不知道?”
因为父母就在画面外,小小的俞昊轩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工作,他穿着服装,绷着个脸,面色严肃。
这两场戏并不复杂,能被剧组选上,俞昊轩当然也是试过戏的。一听说要排练,导演还会在旁边指挥,他就拿出了好几倍的专注应对。
“我们先来拍摄第一遍。”
第一遍拍摄的是向怀辰第一世选师的剧情。
镜头里,俞昊轩饰演的刚经历了灭门惨案的向怀辰被一位长着牵着走入毁了半边的万灵宗大殿。
大殿的尽头,立着两位仙师。一位是余寻光饰演的祝羲庭,着黑;一位是马霁明饰演的周甫明,着白。
俞昊轩按照张庆鹤教的,盯着马霁明看,再在导演的指挥下扑向他。
第一世里,真正的8岁小儿向怀辰根本没注意过祝羲庭,所以不用特意给到余寻光镜头,张庆鹤也为了祝羲庭的角色神秘感,只给了他一个背影和半身镜头。
等张庆鹤将所有素材排好了,再来拍向怀辰重生后的第二次选师。
这一世,知道了周甫明是什么恶贼,虚假的8岁小孩向怀辰看世界的眼睛都清楚了。
当然,儿童演员是不知道如何演出眼里的复杂的,所以这部分张庆鹤交给了成年演员。
镜头拍着俞昊轩走入大殿,他先是看向马霁明那边,面带恐惧,再转头望向余寻光,隐隐泛起泪光。
小孩就是有说哭就哭的本领。
当拍完俞昊轩抱住余寻光不撒手的镜头,张庆鹤又让他再走一遍,用第二组镜头来拍两位师父的特写。
因为是要眼出向怀辰的脑补视角,所以两位师尊的表情需要演得更明显一些。
着白衣的马霁明不再像第一回合那样仙气飘飘,他顶着一张伪善的脸,眼睛里还藏着厌恶。
着黑衣的余寻光则是微皱着眉头,面带担忧,一看就很想要这个徒弟。
剧本里,此处会在后期由配音老师补上向怀辰的内心OS:“我前世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出周甫明如此明显的歹毒与阴狠?”
休息时,马霁明和余寻光吐槽:“哪怕向怀辰重生了,他也并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余寻光点头,赞同,“他只是重生,又没有开智,一开始哪能真的变聪明?前世周甫明根本没有好好教他,他是在第二世跟着祝羲才学了为人处世的道理。一个人知晓了更多的道理,自然能懂得更多情感。要说他真正成长,还得是在第二世里祝羲庭死后。”
可以说,两辈子,祝羲庭都是为了向怀辰死的,还全部落得个神魂俱灭的悲惨下场。
向怀辰要如何才能不去怨恨仇人,怨恨自己?
马霁明“嘿嘿”说:“你这回既演主角,又演主角的白月光。你说,编剧在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那喀索斯情节?”
所谓的“那喀索斯”,是自恋与水仙的意思。余寻光想到剧本中,向怀辰经常坐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怀念师父的剧情,觉得确实有那个味儿。
毕竟不管是祝羲庭还是向怀辰,都是余寻光来演哇。
两组画面拍完,再补了一些其他的镜头视角,这场景才算完。
马霁明也要去别的剧组。
俞昊轩的父母抱着孩子,趁机过来:“马老师,我们家小孩非常喜欢你,能请您抱着他拍张合照吗?”
马霁明一听,就知道这对父母大概是想要拿合照去给孩子接更多的工作。
人之常情,虽说父母确实是用了点心机,但帮一下也不是不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马霁明还是挑了个背景更杂、工作人员更多的景。
看马霁明这么好说话,俞昊轩的父母又说:“能请余老师……”
余寻光点头,过来和马霁明站到一起。
在这对父母摁快门的时候,马霁明把手伸到余寻光肩头,比耶。
等拍完了,余寻光笑着望着他。
人群散去,俞昊轩回到了父母那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马霁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欲说什么,看到了余寻光伸过来的手。
他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
余寻光看出他的别扭,张开胳膊给了他一个拥抱。
“没事的,别多想,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
他知道,马霁明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应该一直都在纠结着当初换公司的事。
余寻光如今已经能够懂他的内耗和别扭。
跟这种性格的人相处,就是要把话说开。
所以余寻光便故意说:“我们可是最开始的对照组啊。”
马霁明心里一软,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还对照组呢,根本比不上你,早就被你打趴下了。”
余寻光说:“上回见,你不是还说一定会追上我的嘛。”
马霁明眨了眨眼,刚冒出来的软弱就这么飞走了,“是啊,我没那么容易被打败,我们的赛道可长,是一辈子,才不是这几年。”
余寻光点头,用下巴撞他的肩,逗得马霁明直笑。
他也跟着笑。
马霁明掐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眼睫毛上的眼泪,释然道:“8年了,余寻光,咱俩终于演上对手戏了。”
余寻光握拳,算是给两个人打气,“一起加油。”
“加油!”
这里的工作结束,马霁明朝余寻光挥手拜拜,他晚上要去潘泽永那里加班,拍周甫明煮成人版向怀辰的镜头。
第一回演反派,剧情就这么带劲,完了还不用担心被骂,马霁明走路都在蹦跶。
看到他能真正有精神,余寻光也为他高兴。
张庆鹤在旁边看得,脸上全是骄傲。
《辰起时》的演员们都是做过主角的人,马霁明的成绩又不差,所以在围读会上时,他无意中摆出了主人的样子活跃气氛。那种行为他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张庆鹤作为导演,明镜似的。
也不知现场有多少人注意到了那种情况,反正,余寻光没露出半点跟他抢的意思,或许是不觉得这种表现有多重要。
张庆鹤虽然不清楚马霁明和余寻光有什么故事,但他能看得出来,马霁明心里是憋着东西的。刚才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会儿,余寻光几贴药下去,让马霁明云开雾散,顺手功夫把他的毛病给治好了,堪比神医。
要不李传英怎么说,余寻光会哄人呢。
张庆鹤想:所以什么叫主演的本事与担当?能实实在在地梳理好剧组的关系才是真的当家做主。
另一组的拍摄按计划执行,余寻光这边也有条不紊。和俞昊轩小朋友再拍了一天,给出向怀辰的幼年体向少年体过渡的过程,俞昊轩杀青。
剧务一视同仁,给表现优秀的小演员送上了鲜花。
再一天,饰演向怀辰的第二位儿童演员钟子凯弄好妆造,到达片场。
第二世里,因为反派害怕向怀辰长成,所以挑在他13岁那年灭了望鹤仙庭满门。为了这部分剧情服务,剧组选出了少年向怀辰。
表面上13岁,但其实和小昊轩一样,钟子凯演的是个成人。
他的年纪更大一些,所以张庆鹤在和他的沟通上也更方便。钟子凯在《邻里之间》的剧组里和余寻光合作过,本来就和对手戏演员熟悉,又是以成熟稳重的大人样试镜成功的,所以在开机进行表演时,并没有过多的困难。
张庆鹤便特意排了一天晚班,拍了祝羲庭教向怀辰读书,和师徒俩月下观星的画面。
小小号向怀辰拍了两天,少年向怀辰的戏份则拍了一个多星期。
钟子凯的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望鹤仙庭被屠门,师徒交换肉身的戏。
这场戏里,主要发力的是钟子凯。
张庆鹤对后期剪辑画面有成熟的思考,在他的安排下,并不存在什么废镜头。不过为了让钟子凯体现他如今不是向怀辰,而是换了身体的师父祝羲庭,张庆鹤让余寻光站在旁边,先把镜头演一遍,再让钟子凯模仿他的神情。
等这段结束,钟子凯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钟子凯拉着余寻光的手问:“向怀辰会给师父报仇的,对吗?”
余寻光也不怕剧透,认真地回答他:“绝对会的,怀辰还会重振师门呢。”
钟子凯十分满意地走了。
余寻光最后,还跟饰演成年体的傅文光演了一段。剧本里,想师父想得发癔症的向怀辰在梦里有一段真身见师父的剧情。
余寻光又跟他演了一段前世的戏份,傅文光至此杀青。
收到花,傅文光拉着余寻光拍照,嘴里还喊着“沈老师”。
“老师,我也考上中传了。”
“嗯,我知道,我恭喜过你的呀。”
当初一起参演《大树下的儿女》的苏亚和莫芸涵考进中传时,余寻光就整理过一份“中传学习指南”发给过他们。去年知道傅文光被中传录了,他也发给了他。
傅文光就是在介怀这个:原来他不是第一个为了余寻光考进中传的人。
他觉得有点委屈,也有点愤怒。
那个什么苏亚和莫芸涵,是谁呀!
为此,他还去补了那部戏,看完愤然感慨:“演得还不如我呢。”
——这当然是他在说气话了。
余寻光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他,“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合作的,你要加油。”
一句话,瞬间让傅文光看到了未来。
他来了劲儿,“我绝对会好好加油,我会一直好好演。等时机成熟了,老师你来给我做配!”
这句话野心勃勃,期望有更多优秀后辈的余寻光却并不讨厌。
他还道:“让我来作配,风险很大哦。”
如果演技撑不住主角,第一个有意见的会是观众。
傅文光挠了挠头,又弱了下来,“我,我梦想一下嘛。”
余寻光笑了笑,没有继续打击他。
他如今乐于见到更多后辈来挑战他。不然一直是他一个人,前辈们又接二连三的退休,等到高处不胜寒那天,多没意思呀。
这天是10月10号,余寻光终于把三个向怀辰的演员全部“送走”。
张庆鹤为此还发出灵魂吐槽:“这下在剧组里,你是猴子称大王了!”
余寻光配合着他点头:“是的,终于只有我一个向怀辰了!”
连“真身”都弄走了,他真厉害。
拍完了望鹤仙庭的景,剧组也从桂省移到了川省。
到这边,余寻光的主要镜头就由潘泽永执掌了。
他拍的第一场就是向怀辰被送到晏槿斋住处,发现自己和师父换了身体的哭戏。
潘泽永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饰演晏槿斋的廖源在旁边吐气,好久没有和余寻光对戏了,他压力很大。
虽说合作过《飞驰救援》,可那部电影里和《密信》一样,两人是没有在一起演过的。
余寻光看到他有些紧张,安慰他:“没事的,围读会上你表现得很好,你对角色的理解是没有错的。”
晏槿斋对如今的向怀辰就是又爱又恨:爱他使用的祝羲庭的身体,恨他抢了祝羲庭生机的行为。
廖源说:“知道是知道,演是演嘛,小鱼哥。”
廖源完全对表演上心且开窍,是在《大树下的儿女》前后。这些年里,他受到余寻光影响,找老师学习,沉下心来打磨自己接到手里的每一个角色。他的努力被观众们看到,也被奖项看到,去年,他还提名了金凤奖。
他早非吴下阿蒙。
如今,时隔三年,要给隐形启蒙自己“老师”余寻光交作业,廖源从接到角色起就在兴奋,那种情绪持续到现在,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化成了焦虑。
余寻光没有仔细去安慰他,而是说:“不怕,咱们先演。”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演完了就知道好坏了。
晏槿斋的仙府名曰“翠筠山”,剧组特意将景搭在了川省的竹林之中。
今日刚好是个阴天,有雨云笼罩,工作人员再用上一点干冰,可谓是仙气飘飘,氛围感拉满。
潘泽永怕好天气转瞬即逝,便先用大摇臂拍了景别,才转到屋外,将镜头对准了两位演员。
一切准备就绪。
“全场安静!”
“开始!”
余寻光平躺在竹木床上,眉头深锁,口齿微张,做着喊“师父”的嘴型。
等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睛,坐起身子,蹬着双腿似乎是要跑,可他忽略了自己正躺在床上,所以毫无意外,他翻身滚下床,摔在了床边垫着的垫子上。
这个动作是余寻光自己加的,目的就是为了体现向怀辰刚进入祝羲庭的身体,一时无法掌控成年人身体的情况。地上准备的软垫,是为了防止他摔下来受伤。
为了方便后期工作,拍完这个镜头,潘泽永就喊了“Cut”。助理赶紧上前拿掉垫子,化妆师过去帮余寻光整理好衣服,头发。弄好一切,继续拍后续镜头。
向怀辰如今睁眼,当然是不知道师父趁他昏迷和他换了身体的。可是他这么一摔,不就自然而然看到了身上的衣服了吗?所以接下来余寻光选择顺从事物的逻辑,先是抓起自己身上师父的衣衫,再握住师父的长发,露出震惊的神情后,才捧着脸,惊惶地微微移动脑袋,看着眼前的竹屋。
他望向窗户,在看清远处的竹林后断定,此地不是望鹤仙庭。
向怀辰虽说一直被演员们调侃“笨笨的”,其实,他此时心里怕是已经想到了自身的处境,余寻光在演绎时,便在眼中加持了更加清晰的绝望。
饰演晏槿斋的廖源听从指挥走进屋中,他看到“祝羲庭”站在窗前,喜得一声呼喊:“羲庭!”
就是这一句,余寻光听到后立马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
开口竟是师父的声音!
余寻光张着嘴,从他蓄满眼泪不敢置信的眼中,众人分明能看出他已经完全知道了。偏偏他不死心,非问一句,“你叫我什么?”
说话间,两行豆大的眼泪落下。
见他摔在地上,廖源立马过来扶他,“羲庭,你怎么了?”
余寻光抓着他的胳膊,起身要站起,却又跌在地上。监视器前,潘泽永和拍特写的摄像镜头同时凑近,只为看清演员的表情。
余寻光此时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他挣扎着要起身,摔了两次之后一把推开廖源,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站了起来。他望见旁边木架上的铜盆中有水,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扶着架子,望着盆里照出来的,自己的大概轮廓。
世间还有何人能得羲庭仙君之姿?
余寻光又跌在地上,摸着脸,抿着嘴唇,发出孩童似的痛哭。
等镜头围着他转了一圈,潘泽永开口:“Cut!”
余寻光吸了一口气,冷气入肺,呛得他咳嗽。
助理小陈和靠得近的廖源过来扶起他,“小余哥。”
余寻光使了两回力才站起身——刚才是演的,现在是真的有些脱力。
廖源给了他一个大拇指,看到化妆师过来,忙给她让位置。
余寻光从小陈手里拿过了纸,伸手婉拒了过来补妆的化妆师,提着衣衫先往监视器那边去了。
不用身边的导演助理伸手,潘泽永自己往身边摆了个小马扎。
余寻光一过来就坐下,跟他一起察看。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画面一直播到最后,潘泽永对着镜头里,他哭得把五官都挤在一处的表情说:“这是跟谁学的?”
余寻光说:“跟演少年向怀辰的钟子凯学的。”
在之前的拍摄中,有一幕祝羲庭收拾向怀辰的镜头,当时儿童演员就是这样哭的,他特意注意了一下小孩脸部的肌肉走向。
潘泽永点头,只觉得浑身舒服。
《辰起时》里涉及到两次“夺舍”,口述剧情似乎有些复杂,其实说白了不外乎是,魔头「尤显」夺舍了周甫明的身躯作恶,和「祝羲庭」为了保护徒弟心甘情愿和他交换身体。其中,马霁明饰演的周甫明从初登场就已经恶人,余寻光的情况则要比他复杂。同一个人要演出师父和徒弟的区别,不仅仅是靠服装,也得在表情动作上给予观众明显信号。
这一幕是向怀辰刚“变成”祝羲庭的时候,所以余寻光加的这个细节,可以说刚刚好。
潘泽永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没什么问题了,去补点镜头,把这一幕拍完。”
后面还有向怀辰看着袖中师父留下的手书落泪的镜头。
余寻光的哭法如何自然不用多说,总归,镜头的最后是落在他了无生趣,有些呆滞的脸上。
马不停蹄,潘泽永又开出下一场。这场的主要镜头会放在廖源饰演的晏槿斋身上。
从“祝羲庭”刚醒,晏槿斋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所以在接收到望鹤仙庭的惨剧之后,他的心里产生了更多的慌乱。
他特意不带掩饰的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祝羲庭”,还描述清楚了徒儿向怀辰的惨状。
不出意外,他看到了呆滞地坐在床边的好友咬紧牙关,面部狰狞,恨意滔天的神情。
那是祝羲庭绝对不会露出的状态。
一时间,晏槿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是修炼千年的人,世间功法他心知大半。关于好友有哪些本事,他更是一清二楚。
换魂之法,本就是百年前和他打赌输了,祝羲庭在他的使坏要求下,硬着头皮学的。
没想到,如今竟然便宜了怀辰小儿!
晏槿斋又是愤怒,又是自责。他失魂落魄的走到门口,气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见到知心好友了。
羲庭啊羲庭,你可真傻。天道不仁,咱们遇事管好自己不就够了吗,你何必要为那遭祸的徒弟做到如此地步?
他扶着门框,转头望着床上的“祝羲庭”,失神呢喃道:“羲庭,我们一定要报仇。”
他仍旧唤这孽障“羲庭”。
因为这样,这世间至少还能留下好友的一点影子。
镜头拍完,廖源收了劲,等着余寻光起身,和他一起去监视器那边,听从潘泽永的评价。
看片子的时候,导演和男主角都没说话。
直到播完,余寻光回头一笑,满眼都是肯定:“廖源,演得很好啊。”
不用再听潘泽永说什么了,那一刻,廖源快乐地在心里吹起了小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