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辰起时》前言
7月正是各处暑气熏人之时, 余寻光从吉省出来,一入京,就被滚滚热浪灼得喉咙发干, 不得不当场喝了大半壶水。
他这边刚杀青, 张第源那里也刚杀青,碰得巧的俩人晚上约了个宵夜,第二天一起去车行看车。
接下里的半年里余寻光会很忙,戴亮想要的那款车怎么着也得先安排上,哪怕放车库里落灰也好。
有张第源这个专家帮忙联系人脉, 车马上挑选好, 有需要另外组装的配件,都有他帮忙联系。
“反正先送到我那儿去, 弄好了我知会你一声。”
张第源也是个好玩车的人,朋友难得有新兴趣, 还这么和他胃口,张第源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到时候一起去开车兜风,多妙哇。
解决了这么个事儿,余寻光又去徽州观看了《红高粱》的排练。经过三个多月的磨砺,文简的表现是越来越拿得出手了。知道这是她自己想要的,余寻光看在眼里,十分为她高兴。
没在徽州呆两天, 回来他又跟潘泽永一起约着去看了李恕坤,晚上还在老师家里吃了超大超甜的西瓜。
月夜,天朗气清,星空迷人。
余寻光和潘泽永在小区里散步消食的时候,说起了《辰起时》的拍摄。
《邻里之间》用到了那么多导演、摄像,其中到底谁有真本事, 不用市场测验,一干有经验的演员都能进行分辨,剧组拍摄期间就剃掉了一些人。剩下一些人就要等到电视剧的后期制作好且播出后,再让观众们打最后一轮分,一轮定生死。
央视的饭可没那么好吃。
年轻的导演还需要等待,参加过《贞观长安》拍摄的潘泽永和在《官运》里有亮眼镜头的张庆鹤却无须多候。张庆鹤4月刚结束完《红英花序》的拍摄,《辰起时》的项目就被央视递了过来。张庆鹤受宠若惊,晚上就把这件事跟正在拍摄《邻里之间》的余寻光说了。余寻光说出恭喜的同时,潘泽永那里也传来了相同的消息。
《辰起时》这回一共有两位导演,又都是余寻光的熟人。
“我和张导已经把分镜头制作好,拿去给制片过目了。”三个月里,可以做很多事。
潘泽永很谦虚,没有什么年轻人的狂放。他实话实说:“不管怎么样,张导的年纪和从业经验都大于我,老师的意见也是如此,让我多尊重一下人家。”
余寻光帮张庆鹤说话,同时也宽慰潘泽永,“张导性格很好,是特别好说话的人,他本身是不在意谁排一导,谁论二导的。”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年轻人,不能不懂事嘛,”潘泽永悄声说:“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今年才36,正年轻,等着有为,一点儿也不急。
潘泽永看得清楚,等拍完《辰起时》,有了名声的他估计就能有底气自己去闯天下了。
余寻光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笑。
潘泽永又小声哄他:“等哥哥有能力了,再把你请进剧组。”
余寻光觉得他生分,“你现在有合适的本子,我也愿意来。”
不论是出于风格,还是人情,他都愿意跟他一起拍戏。
跟余寻光说话,就是舒服。潘泽永幸福地眯起了眼,嘴上却拒绝,“那不行,我不能亏待你。”
余寻光想,潘泽永是个很有自尊的人,于是便没有再说。
潘泽永同他继续说起了《辰起时》,“前段时间我和张导去开会的时候,会上几位领导建议说,最好实景拍摄。”
余寻光明白,领导只要开口,说是建议,其实是板上钉钉,“那吊威亚之类的岂不是很困难?”
潘泽永半点儿不急,“黄制片给我们安排了成熟的动作团队,说起来你也认识。”
“谁?”
“刘兆导演。”
一听名字,余寻光心里有数了。
刘兆当初就给李恕坤拍的《凤凰于飞》里做过动作执导,后来在《群鸦风暴》里担任C组导演,再后来又打入了国产古装剧内部,一身本事可以说深得市场检验,技术是完全过硬的。
“老师说下个月带着我和张庆鹤导演,请他一起吃个饭。”
毕竟之前合作过,由李恕坤从中撮合,能好上不少。
余寻光便问:“要不要我来?”
潘泽永笑得有些狡猾,“你有时间的话,当然好了。”
余寻光听出言外之意,没好气地道:“师兄,你怎么也学会了拐弯抹角。”
潘泽永举起手装无辜,“我可没坏心,是老师的意思。他说,港城出身的导演名声摆在那儿,我和张庆鹤要是不伺候好了,哪怕是央视的剧组他也敢跟我们耍心眼,而你跟他们有交情,他们认你的面子。”
余寻光撇嘴,不以为然,“刘导才不是那种人呢。”
但他也明白,刘兆敞亮,不代表他手底下人敞亮,到时候免不了得用心“伺候着”。
便补充,“反正什么时候吃饭,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下个星期开始,余寻光就要去练武术和威亚了。
这回剧本里的动作戏很多,他得好好抓准时间把基础捡起来。康纯给他联系的还是之前的人,就在京市。谁那里有事,他过来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耽误不了多少。
而且能在开机之前就跟刘兆联络一下感情,对他也有好处。
潘泽永说:“你要来吃饭的话,吃的可不止这一顿了。”
“还有谁?”
“摄影团队你不能落下吧?”
“用的不是自己人吗?”
“黄制片想试试我们单独的执导能力,不让我们用自家人。”
“那找的是谁。”
“曾秀梅曾导的摄影、灯光团队。”
余寻光是真忍不住笑了。
他瞟了潘泽永一眼,问:“你知道我跟他们也认识吗?”
潘泽永也笑:“陈敏笙嘛。”
余寻光“哎呀”一声,觉得自己这些年混得还真是到哪儿都有面子。
有经验的演员和新人演员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新人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入行多年的演员的那份人脉。
潘泽永评价:“曾秀梅导演的摄像和打光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牛,光环甚至盖过了她本人,这回能请来她的摄像团队,对我们剧组来说可谓如有神助。”
余寻光依稀记得,这种话凌爽也说过。
曾秀梅这两年拍了一些戏,跟方正蓉合作了三回,但不管是剧本还是后期,还是选角问题,老是差一口气,导致她的戏播得是不错,却在没有当初《风雅颂》的那种现象级爆象。曾秀梅一开始不甘心,后来也看开了,或许对有些导演、有些演员来说,出一部大热剧就已经是额外的幸运了。
哦,你说余寻光?余寻光不在这个说法之列。
曾秀梅和她的摄影、打光团队是过了命的交情,这几年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可一群老家伙倔,带的徒弟也是一个脾气,任谁来了也挖不走。这回出外勤,也是曾秀梅和摄像老师们听说是来拍余寻光,才给了央视面子。
大致约了一下吃饭的时间,余寻光回去,在开始动作训练之前,他还有件事做。
他去人艺转悠了一圈。
武晨远那一次虽然拒绝了人艺的邀约,但在今年3月举行的专门为舞台剧设定的梅花奖上,他和同学们排的《谣言四起》获得了银奖,武晨远也拿到了最佳新人。
这么一部优秀的作品,理所应当被安排到人艺演出。
余寻光这回就是来观看《谣言四起》的最后一场表演的。
和上回在学校里的毕业展演一样,余寻光安排人给武晨远的团队们送了祝贺花篮。
和上回在学校里演出不一样的是,这回舞台上的年轻演员、舞美、打光,又精进了很多。
等到演出结束,余寻光还听到旁边有人说:“拿了奖的舞台剧就是不一样啊。”
他听到了,只觉得与有荣焉。
这回没有别人,武晨远把余寻光请到后台,给他介绍自己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一堆年轻人笑着涌上来,把余寻光围成一团,争着要跟他握手。
余寻光完全被一群喊着“师兄”的师弟师妹们包围了。
武晨远说,人艺的表演结束后,大家从8月开始,便要保持着每个星期两场的频率,去全国各地演出了。
“现在定好的是8座城市,每座城市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到9月底在最后一站宁川站结束。”
余寻光说:“我在宁川有朋友,到时候让他关照你。”
武晨远毫不推拒,“好啊。”
余寻光便跟他说起徽州剧团排的《红高粱》的事。
“从8月底开始,全国14座城市,也是每个星期演两场。”
武晨远眼前一亮,说:“师兄也参与了编排?”
余寻光点头,“算了我的监制。”
到时候看时间安排,余寻光或许会出席。
武晨远连忙说:“那我要看。”
余寻光笑:“好,欢迎。你看完了,记得跟我说说感想。”
武晨远点头,他已经做好要仔细观察文简的表现了。
余寻光走出表演厅,被曾在《官运》合作过的左国明逮住了,被拉去见了一些人。
实在婉拒不了,余寻光跟他们吃了顿饭。
桌上有人说,近期人艺想排《雷雨》。
余寻光是没有时间的,但他推荐了两个人。
接下来就是各种饭局。跟刘兆及动作团队的饭局、曾秀梅及摄影、打光团队的饭局、叶兴瑜和公司投资人组的饭局,还有《盛阳之下》的饭局。
《盛阳之下》的特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然而因为聂梵太亢奋,资金有些超支,现在拿不出宣传经费了。
没办法,聂梵只能苦哈哈地剪了个预告片出来放到市场上,一是给明年春节的上映预热,二是再从投资商那里“骗”点钱。
你别说,只要有真东西,老板们的钱都挺好拿。聂梵略施手段,便“骗”过来了八千万。
不仅老板们心甘情愿地给聂梵打钱,看完预告片的观众们也想给聂梵打钱。
《盛阳之下》的第一版预告片虽然是临时剪的,但也是聂梵早就规划好的。
【一座诡异的小屋】
康芮晗饰演的彭蔚推着自行车从院子外走过,刮起的大风将她扎好的头发吹乱,镜头顺着她眯起的视线,给了灰暗的洋楼一个仰拍镜头。
在一大块乌云之下,小洋楼院子里种着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沙沙作响。
背景音里的女声配合着与人心跳同频的低声鼓点,发出短促的“啊”声,让人听了有种呼吸困难之感。
【一个艳阳天里的恋爱故事】
在夏日、蝉鸣声中,在树荫下,有个穿着干净的男孩在给康芮晗修车。
镜头给到自行车特写,只在镜头上部分露出了男孩的半张脸。
康芮晗低头,和他相视一笑,这时饱和度极高的画面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褪色发黄,最后变成以前黑白电视机里的花片效果。这时BGM又配上电流的滋滋声,以及在逐渐变强的音乐下,突然大了一些的给音乐打着节拍的女声。
“啊。”
【一个拯救的故事】
柳盛阳的小店里,余寻光、文简、刘和贵三人挤在镜头前,看着眼前的什么东西。
刘和贵用有些尖利的声音说:“大老爷,又有鬼物作祟了。”
文简的声音润润的,“我看是有鬼作死才对。”
余寻光抬起颧骨上的那块肌肉,表情很嫌弃,他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了一口气。
镜头吹着那片烟雾往旁平移,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满屋子的木雕与娃娃在打光与仰拍的手法下,叫人在心里打起了鼓。
BGM里的女声又“啊”了一声。
【一个帮扶弱小的故事】
这个字幕,帮扶被划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被上面的一个线条绘成的红圈头代替。“弱小”两个字写得比旁边的要大了两号,“小”字下还飘了三个白色线条绘成的捧着脸的“鬼样”。
画面一淡,余寻光换上日常化的道服出现了在了一栋洋楼中,他身后突然飘过一个黑影,引得他赶紧回过了头。
紧接着,高苏饰演的郑凌秀穿着红色的嫁衣俯冲而来,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吧唧在他脑袋上。
紧张的BGM戛然而止,余寻光也面色呆滞。
【就这?】
镜头斜着上移,露出了黑夜中巨大的红色月亮。
红月之下,是余寻光在一片光幕中,身体被一阵金色的道德经文字围住,他的双眸化作金色竖瞳,令人望之生畏。其左臂腾出青龙,右臂腾出白虎,手中以缓慢的速度掐着道家法决,隐隐透露这雷电金光。
穿着红裙的高苏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康芮晗互望一眼,二人腾空,红与白混到了一起。
【收了你们!】
接下里,由中式乐器奏出的欢快调子想起,叫魂一样的“啊”也变成了轻快的“嘟嘟”声。
一群穿着衣服的老鼠在木房子的墙皮里立着身子滚着一瓶瓶酒壶,其中一个衣着更复杂,挺着将军肚,留着白胡子的老鼠正督促着他们:
“快点快点,这可是送给柳大老爷的好酒。”
镜头顺着老鼠们移出去,屋子里,余寻光正戴着超大眼镜,雕着手中的木雕。
脚边,有一堆面色呆滞的老鼠勤劳地扫着从桌上落下来的木屑。
镜头的后面,刚才那只白胡子老鼠挤着胖乎乎的身体从墙上的柜子里跑出来,攀着绳子落到了桌上。
落地时没站稳,他还踉跄了一下。
镜头靠近,给它特写。
白胡子老鼠先给柳盛阳上了一支烟,然后才后退,在几步开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大老爷,这回又要麻烦你啦。”
“嗯。”余寻光抬手,老鼠赶紧闭眼。
抖了抖手指,烟灰落在了白胡子老鼠的头上。
看着这小东西乖巧的模样,余寻光笑了笑,轻轻一吹。
烟灰撩起,同时也把镜头吹到了旁边。
几行大字像是被谁用铲子可劲儿拍到了画面上。
【领衔主演:余寻光】
【聂梵导演作品】
【友情客串:高苏】
【主演:刘和贵、文简】
【共演:康芮晗】
【盛阳之下】
【夏日的红山茶】
【明年春节,静候佳期】
整个预告片大概有2分钟的内容,一经发布,才一天的时间,播放量就破了百万。
“那么请问你明年春节到底什么时候播啊!虽然我知道不出意外应该是大年初一,但你至少给个准信呐。”
“给我吓吐了,我现在暂停视频发评论,手都在抖。求问后面还有没有恐怖镜头,BGM里那个女的啊啊啊个没完,跟要死了断不了气一样,吓死我了。哪个大聪明选的这种BGM!”
“老鼠的特效好可爱,本来很讨厌这种生物的,但是这个特效做得,真的无违和感。一定是聂梵的审美在发力,哟西哟西,俺们阿中也要有自己的可爱鼠鼠了。”
“这部电影,细看有点恐怖,再看又很炫酷,最后看还有点好笑。本人胆子不大,求问到底能不能看。”
“一个预告片能看出啥呀,聂梵你别钓鱼了,直接给我放全片吧。”
“这回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好想知道。个人分析了一点预告片里的细节,求友好讨论。新人演的女孩后来变成了鬼,是百合故事吗?可是一白一红又让人想到了红白玫瑰,难不成是三角恋?山茶明明是春天的花,为什么标题会说夏日的红山茶?参考自行车那里有出镜的男生,难道是因爱生恨?弱小那个子下面有三个鬼影,所以其实还有一个影子吧?高苏是红,新人是白,那那个黑影是谁,会是那个男孩吗?还有男主最后的这段,聂梵是想立起男主的人设,往后面开系列片吗?”
“这特效太顶了,余寻光上法术的光太炫酷了,画面一看就不便宜!想起一开始别人嘲讽只有5个演员的《盛阳之下》算不上大制作,你现在给我过来看看这算不算大制作?”
“别管什么恐怖了,国产哪有真正的恐怖片?吓不死人的。不过就冲这特效,我到时候也要冲一波。”
“国产恐怖片去年也算新起航了,聂梵不会拍,没关系,就冲敢于尝试的劲头我也会去支持的。”
“看预告不错,画面感是过关的,就看故事讲的怎么样。今年已经有太多恐怖片翻车了,我对于电影的恐怖元素已经不太抱希望。不过主要是余寻光嘛,到时候就当部普通的片子支持一下就好了。”
“余寻光好帅,我都说腻了。这回的柳盛阳看起来好飒,期待嗷嗷。”
“我从现在每个月开始攒一份电影票钱,等到春节档上映,我要看整整7遍!直接召唤神龙了家人们。”
“余寻光的粉丝来认领一下,那个修自行车的男的,是不是余寻光?我看嘴巴挺像的,胳膊那里好像也有痣。如果是他,那怎么个事儿,又是一人分饰两角?”
“不是,我的网友们,你们戴放大镜看预告片啊。如果真是一人分饰两角,那么我的明霄和明祎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观众们的想法还是太拘泥了,余寻光不仅是在《盛阳之下》一人分饰两角,在新剧《辰起时》里也是一人分饰两角。
《辰起时》讲述了回乐峰首徒向怀辰驱除魔道,铲尽奸邪,杀恶证道,为天下苍生守得安定,为被魔道屠尽的师门报仇的故事。
托某灵异恐怖管理办法的福,现在的电视剧上终于又能出现穿越和重生了(毕竟短剧和各大有声小说已经把这块遮羞布扯没了)。央视既然筹拍《辰起时》,编剧便也大胆的往剧本里加入了重生元素。
向怀辰是万灵宗宗主之子,可惜才刚晓事,便遭遇了灭门之祸。万灵宗上下六百八十余人,一夜之间死伤殆尽,只剩下他这个尚未成功练气的幼童。当时各大仙门不知做何处理,只有那么两位仙师站了出来,说是无惧尚未查清的黑手,愿意抚养他。
其一是望鹤仙庭的回乐峰峰主祝羲庭。
其二便是焚意门的宗主周甫明。
向怀辰当初年幼,只觉得一身白色法衣的周甫明风姿奇秀,满目光华,有高人之相,便看也不看另外一位穿黑袍的仙长,当众行了拜师礼后,跟他回了隐秘在深海中的焚意门。
焚意门传的是炼器一道,修的是精神炼器之法,向怀辰自以为得拜仙师为三生有幸,入得仙门为上天之偿,往后御体修行能登天,大仇得报在眼前。谁成想师父的神韵独超乃是道貌岸然,师门的风水宝地竟是魔窟鬼道!自从向怀辰二十一岁凝出金丹,有自保能力之后,周甫明便命他到处“除妖屠魔”。然而替天行道是假,打着幌子杀人夺宝是真。向怀辰初时不查,后来醒了事,只觉得愧疚难当。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本应以死谢罪,又因家仇未报不得不贪生怕死,只能在魔头身边屈身蛰伏,小心敷衍。
如此安稳几载。他无意中寻得天机,食了一颗麒麟果,冲破修为,炼成元婴,并修成了无上金身。如此福源,他自然得瞒住众人,不料周甫明的狐狸眼看得雪清。他竟不顾高人脸面,直接杀徒炼宝,将向怀辰打入鼎中,妄图将他一锅煮个干净。
“徒儿,你此番自献元婴,祝为师寻得正道,孝心可嘉。为师日后定要将你美名传往大江南北。”
向怀辰知道自己不晓事那年,为虎作伥,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条无辜性命,按照因果报应,也不该有个好下场。他在鼎中吊着一口气,只有一事不甘——他不想再看着周甫明活着,继续用他的佛口蛇心害人了。
在被周甫明炼化之前,向怀辰便使出最后一重功力,抓准周甫明法器大成之时,捏碎元婴,同他鱼死网破。
苍天眷顾,上天怜得向怀辰可怜身世,竟让他须臾之间,重生到了幼时选师之时。
向怀辰虽然遗憾为何不能回到灭门之前,但也知一切皆为天意,天命不得违。上辈子,他被周甫明所迷惑,这辈子,他再也不要走上错路,以身饲魔了。
故而,当羲庭仙君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直接上去拉住了仙君的衣衫。
他还偷看了一眼周甫明,不出意外看到了他半黑的脸。
向怀辰想起自己上辈子可真是蠢,周甫明的奸相百出,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一直看不出来。
对于向怀辰的主动,祝羲庭心怀甚慰,当即将他带回了望鹤仙庭,将他安置在了回乐峰。
向怀辰由此在“真”仙门过上了不同以往的生活。
他本身就是重来一次,又因天赋异禀,没多久修为就赶上了师兄师姐。可跟焚意门的强者为尊,稍有不慎便会引得同门嫉妒不同,仙庭的师兄师姐们并不看重修为。师弟超过了他们,他们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并送来诸多贺礼。除此之外,每日照例神游,悠闲于自然之中。其他的师叔们见了小辈如此懒散,竟也不管。
向怀辰还听一位师兄说:“掌门师叔说过了,咱们望鹤仙庭是老祖宗取错了名字,实际上,咱们应该叫「望鹤闲庭」才是。”
师兄师姐好,师父师叔好,向怀辰的紧迫感更强。他是知道周甫明如何狼子野心的,也知道这世间藏着大危险。前世他就听到望鹤仙庭似乎下场不好,今生有了情,自己也成了其中一份子,他如何能见死不救?
他不仅自己练,他还拉着没被师兄师姐们“荼毒”的同辈练。
然而祝羲庭实在是和周甫明不一样的师父。他见向怀辰潜心修炼,满心欣慰之余,还会时不时地带他去人间历练,去学文知礼。
祝羲庭耐心教导徒儿:“拥有强大的力量是好事,可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无强大的德行,便是一件恶事。”
向怀辰觉得,师父说的都对。
周甫明不就是如此吗?
祝羲庭还说:“咱们修仙之人,吸取天地元气,练得一身本领,也需知恩图报,回馈自然。”
祝羲庭教向怀辰礼义廉耻,教他孝悌友爱,教他善良友好,教他谦逊怀恩。
他用道德,将自己的善良垒得高高的。
现在他又把这份善良教给了向怀辰。
可是啊,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坏人欺负的就是你这么好?
在向怀辰这辈子十三岁的时候,在他拜入师门的第五年,望鹤仙庭遭受了灭顶之灾。
师门就如同他家的万灵宗一样,满门不留,只剩下向怀辰一人——不,或者说,是顶着祝羲庭躯壳的向怀辰。
当初害死他爹娘宗族的仇人找上门来,凶神恶煞地向仙庭要人。可满门上下,竟无一人愿听恶贼所言。人心是肉长的啊,被师门如此爱护,向怀辰如何能眼睁睁地看到这群好人被自己连累?他当时气愤地想要冲出去,却不想被师父一掌打晕。
醒来之后,向怀辰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竹屋之中。
师父的好友槿斋仙人匆匆而来,告知望鹤仙庭满门尽灭的消息。
“羲庭,你,你节哀啊,你那徒儿据说被恶贼当场分尸……”
向怀辰不明所以,扒着床边的铜盆,看着水中师父的面容,心有所悟之下嚎啕的大哭。
衣袖中,藏有师父的手书,向怀辰将晏槿斋赶走后颤着手看完,痛不欲生。
原来,师父当时为了保住他,在情急之下施了秘术换魂之法。不仅如此,师父怜他年幼,忧他乍然住进成人躯壳中心生惊恐,便在最后拼尽全力,将他送至好友身边。
“必要时,你可向槿斋言明身份。有手信为凭,他断然信你。”
信的最后,师父还说:
“怀辰我儿,莫要忧愁。天下之大,恶人如过江之鲫。今我仙门遭此大劫,为歹人之过,非你之失。日后望你勤勉,勿忘为师往日之教诲,好好做人。若能从善道,施善果,如此百年,也不枉为师来人间走上一遭。”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向怀辰。
也无闲云野鹤、一心求仙问道的羲庭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