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文艺青年余寻光
电影市场上, 每年都会出几部主旋律电影,诸如红色题材,现代战争题材。比如说余寻光前些年拍摄的《密信》也能归属其列。这类项目在制作时享受影视行业政策保护, 在投资、甚至税收方面都有优惠政策。电影上映后, 只要不是太烂,观众出于情怀都会买账,让票房有个保底。拍得好的话,票房上限还极高。所以几年下来,当制作模式成熟后, 便成了大公司每年运行的电影类目里的最优选。
《飞驰救援》是巨鹿明年国庆主要推出的主旋律电影。
和其他类型电影一样, 《飞驰救援》采用港城制作团队,从导演到编剧、到摄制, 全部都是现代工业化下且配合了多次之后的成熟体系。除开剧组调度方面的时间,演员通告单上展示的拍摄时间, 大概会把控在58天内。
《飞驰救援》并不像大众想的那样请了裘白来做男主就是一部动作戏。这部影片主要讲述的是前些年现实生活发生过的,各行各业众志成城去扑灭山城漫天山火的故事。
余寻光在影片中饰演的是一位以开摩的为生的摩托车司机戴亮,他和做服务员的妻子经营着一家三口,是一个实打实的底层小人物。山火燃起后,他为了保护赖以生存的家园,联系朋友,组织车队, 帮助运送消防物资上山,为扑灭山火的行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剧本读取后,系统给出了[A-]的评分,并传过来两个技能:“山城小路地图全知道”与“摩托车技术(入门)”。
朴素但实用,这是余寻光对戴亮的第一印象。
飞驰的剧本早在今年5月份就递到了余寻光的手里。一直等到《盛阳之下》杀青,又忙完了《官运》的相关活动, 余寻光才给助理们放了假,自己提了个行李箱,独自来到了山城。
他提前做好了攻略,公司方面也有安排,一下车,就直接往住的地方去了。
为了找到角色的感觉,这回,余寻光又要“没苦硬吃”,用两个多月的时间来体验生活啦。
临时租住的房间是个老城区自带厨卫的一室一厅,属于老破小,地方还没有余寻光平时住的酒店大。因为是短租,租金方面会比其他地方要高一点,这些都被余寻光记在本子上,是得靠后期“拉车”赚回来的提前消费。
老破小的房子,首先采光就是个问题。由于楼层较低,哪怕是夏秋时节的中午,屋子里也不算亮堂。余寻光进屋后开灯一看,发黄掉粉的墙皮和简陋的家具,特别有以前某个年代的感觉。
他文青病犯了,觉得这样看还挺有氛围感。
屋子有短处,自然也有长处。余寻光站在窗边,毫不费力的把远方高楼大厦之后的江景收入眼底。
当时他正在跟易崇通着电话呢,易崇见电话那头不出声,主动问:“看到房子了,怎么样?”
余寻光客观的评价:“比三和村的房子还要旧。”
他还没住过年纪这么大的房子呢。
易崇试探着问:“再给你换一个?”
“不用啊,挺好的。”余寻光擦了擦下巴的汗,找了一圈,只看到屋顶上的吊扇。
他找到墙边的开关,看着呜呜渣渣开始转动的吊扇,恍然间感觉自己真像回到了90年代。
真的,难为他的团队了,给他找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
易崇在电话那头仔细说:“卫生方面呢,已经做好清洁了,淋浴喷头什么的我们也给你换了新的。线路也有人检修过,不会有断电啊,线路老化的问题。你别看房子挺破,还是通了燃气的。你不是说想试着自己做饭嘛?厨房用品也给你备齐活了。”
余寻光顺着他的话,在这个拎包入住的房子里一一看过。
哪怕现在是9月了,山城也是热得很。易崇担心余寻光住得不舒服,收拾这里时还起过装空调的心,被余寻光开口拒绝了。
“没关系,太舒服了不好,我又不是来享福的。我不太怕热,而且不是铺了凉席嘛。”
就算再热,能有几年前他为了拍《烈火英雄》时在消防大队里穿着全套工作服训练时热?
其实还是被照顾得太过了,按理说,这些东西他自己去弄才最好。
但余寻光也不会把话说出来,他不能让真心关心爱护他的人伤心。
参观了一圈,确定无误后他就准备挂电话了。
易崇叠声嘱咐,“哎哎哎,你记得啊,每天晚上回家之后往工作群里发个消息,汇报一下,至少让我们知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余寻光笑着答应,“好,我会跟你们分享生活的。”
结束聊天,一个人,余寻光开始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塞进衣柜,顺便整理一下房间。
今天的温度是正常的37℃,头顶的吊扇不算有用,余寻光稍微动弹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他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踩着拖鞋按照地图,去了附近的车行。
他决定要买一辆二手摩托车。
余寻光以前没有买车的经验,这回为了丰富自己这段空缺的人生经历,挑车的时候,也没有去求助哪个朋友。他自己在网上查了攻略,依次去对比了网友们推荐的三家二手车交易店。
一整个下午,到傍晚,他都在忙这个。
看完车,他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一些不太新鲜的打折菜带了回去。
余寻光住的屋子是步梯的二楼。他回家时,夜幕已黑,各户人家闲聊、炒菜的声音不绝于耳。城市里某个角落的烟火气将他紧紧包裹。他感受着这一切,一点点地迈步上楼梯。感应到声音,头顶的白炽灯照亮周围,引得他抬头看了一眼。
如果是钨丝灯,是那种昏黄的灯光落下来会更有感觉。
掏钥匙进屋时,隔壁那间房的邻居还露头出来好奇地打量他。
余寻光看着这个只有半门高的小女孩,冲她笑。
小姑娘穿着夏季校服,领口处挂着半新不旧的红领巾。她的皮肤是被夏天晒出来的黑黄,所以显得眼睛特别的黑亮。软趴趴的头发被紧紧的扎成马尾,发际线处有一些胎发黏在有些汗的脑门上。
她扒着门框,眼神虽然怯生生的,却有勇气跟他搭话:“你好。”
是蛮标准的普通话。
余寻光便也回她,“你好,吃饭了吗?”
女孩摇头,然后转身回屋去了。
屋子里有些黑,余寻光借着走廊的光亮开了灯才进屋。他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桌上,换了拖鞋,打开风扇,吹着外头飘进来的热风来到了厨房。
鼻子里全是某户邻居家做菜飘出来的辣子味,余寻光充分判断了一下,对方做的应该是辣子鸡。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看着里头的酸菜和鱼片,决定和这位陌生厨师一较高下。
等出锅了上面撒点花椒,用热油一烫,可不得香迷糊啦!
虽然食材都在菜场处理过,但等到上桌,也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余寻光处理好灶台卫生,才拿着碗筷提着小马扎来到客厅,在风扇下吃晚饭。
屋子里没空调,为了凉快些,余寻光也学着别人开着房门。
一顿饭,吃得神清气爽,吃得满头大汗。
余寻光这时通过窗户去看远方的城市,只望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江面。
还有轮船的鸣笛声。
太有感觉了。
他发了会儿愣,脑子里已经有一个生活在红尘里的青年的故事了。
山城,可真是一座充满故事感,令人遐想无限的城市呀。
挥洒完自己的脑细胞,余寻光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关上门,出去散步,消食。
往附近稍微转悠一圈,来到地铁站,看到里面一些纳凉的人,他也决心要来这儿蹭空调。
他买了张电子地铁卡,就以上车的地方为起点,坐到了终点站,又坐回来。
现在是晚上9点左右,已经不算高峰期,地铁上的人没那么多,余寻光还能有坐。车厢里,汇集了一些出门去玩的年轻人,也有返校的大学生,更有刚下班的打工人。
借着墨镜遮挡,余寻光毫不费力地观察着他们。
大学生很好认,哪怕是双眼疲惫,也没有对生活的厌倦感。他们穿着年轻,有风格,又或是朴素。这些年轻孩子因为开学在即,无一例外都提着种种的箱子,外加电脑包,少数会提着一个塞满各种家乡特产的礼品袋。
下班的工作族更好认,要么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要么用平静萎靡的眼神看着手机。
那种无力、无聊、无趣的感觉,余寻光在演程俊卿的时候往自己身上贴过。
总而言之,就是所谓的“班味”。
但是好像每个人的班味都不一样?
正仔细判断着,地铁到站停下,余寻光对面那个穿着时髦的女孩下车,他清楚地听到她嘟囔了一句:“死装,最烦装逼的人。”
余寻光当时没往自己身上想,后来是回到家照镜子,看到自己的打扮才反应过来:
啊,她在说我。
他摘下帽子和墨镜,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些无奈。
就这种辨识度,不装也不行呀。
没办法,你忍忍吧,我都让你骂了。
搓了搓脸,余寻光又去洗了个澡,然后给易崇发信息汇报,在12点之前上床睡觉。
真是朴实无华且平平淡淡的一天呀。
听着嘎吱嘎吱的风扇声,余寻光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睡意朦胧中,他被隔壁一声来自妈妈怒吼吵醒:“你能不能快一点,你再磨蹭就又要迟到了——”
早上7点,余寻光起床,出去买早餐,正好碰上邻居。
不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而是穿着同样校服的一个男孩。
这孩子营养很好,体重或许有些超标。他抓着面包,一边啃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回头看到妈妈没跟上来,又急得大喊:“妈——”
张大的嘴,都能看到晃悠的小舌头。
余寻光侧身让他先过,忍着没笑出声。
上午,余寻光顺利通过三选一买好了车,处理好了牌照问题,下午便在车行老板的指引下,买了几包烟,有目的性的去见了一些人。
他这回还是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说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他对山城的路还算熟悉,希望能跟着几位大哥们一起学习。几包烟下去,大哥们看他细皮嫩肉的,也没为难,表示愿意带着他。
余寻光就这样正式加入山城“的哥”的买卖。
这个的哥,指的是“摩的”的“的”。
余寻光跟客人说话时,会故意将沙市方言和山城方言混着说。他的山城方言是断断续续跟着胡继周学的,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他认识的那几个的哥热情,还告诉他,要做这行,一定要尽快学会当地的方言,这样别人才能信任你。
“我们这里的路不好走,你晓得迈?你要装成本地人,要装嘞像,别人才得信任你。”
余寻光点头,“我先试一哈。”
他开着摩托要走,有另外一个的哥突然手:“好安逸,你个幺儿,爪子跟啷个明星长得好像迈。你莫非就是他迈?”
余寻光藏在头盔下的脸笑了笑,拉下挡风板,拧着把手加油。
戴亮给的地图十分完备,但余寻光毕竟不是山城本地人,所以他花费了两天时间熟悉了一下本地的路况,到第三天才开始“接客”。
余寻光还记得自己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刚好是从沙市过来的游客。她原本找的也不是余寻光,而是在跟其他的哥问价时聊天,说自己迷路了,表明自己是外地来旅游的,的哥了解了情况,才把余寻光喊过来,“余师傅,你老家嘞,你去送迈?”
余寻光开着摩的过来,问:“你去哪儿?”
女孩说了一个地址,显然对这位一口普通话的年轻的哥不太信任。
透过头盔看到的脸部皮肤还白白的,更加可疑。
可是有其他的哥担保,费用还比其他人便宜5块钱,女孩见他的车还是收拾得最干净的,才勉勉强强戴上头盔上了车。
上车坐好后,女孩自己抓着摩的的后座,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他。完了还形式性的嘱咐:“师傅,你不要绕路啊,我赶时间。”
余寻光一听,笑:“保证给你15分钟送到。”
嗡隆声中,余师傅的副业开张啦。
今天的太阳不是很晒,摩托车一开,风吹得很舒服。余寻光大概开出了几百米,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身后那姑娘对他没用导航的行为提出质疑:“师傅,你认识路吗?”
余寻光点头:“你放心,绝对认识。”
姑娘一阵嘀咕:“我是知道你们这儿的电子导航没有人肉导航好用啦……”
余寻光看着红灯要结束了,提前说:“待会儿要下坡,你抓不稳的话,可以抓我衣服。”
女孩赶紧摇头,对陌生人到底还是有些防备。
一路无话,等15分钟内,余寻光走街串巷真的把人送到商场门口,女孩对他的效率啧啧称奇,“真这么准啊?”
余寻光看着她下车,接过她递过来的头盔,等着她扫码付钱。
薇信一“滴”,女孩拿下手机,皱着眉不确定的问:“余寻光?你是小余吧!”
余寻光有些慌,不知道她怎么就认出自己来了。
女孩把手机扫码页面给他看,那上面有他薇信的头像:“之前王文质直播的时候,有人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薇信,上面就有你的头像。而且小余,我记得你说沙市方言的声音!”
她越说越激动,“你薇博IP还在山城呢,你别装啊。”
“我没装。”余寻光生怕她喊出来,赶紧示意她压低声音,“拜托你,谢谢。”
“哦哦哦,对不起,”女孩赶紧捂住嘴,又忍不住激动,“你又来体验生活啦?不是,你怎么一个人呀。”
余寻光解释:“我跑车嘛。”
“那你要注意安全,”一边叮嘱一边输入车费,“30够不够?”
“说好的20的。”
“行,你有钱我不跟你客气。”把钱付过去,女孩又感慨一声:“我居然能够给余寻光转账。”
余寻光看她还挺幸福,便又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哎呀,不用客气,”女孩的脸都红了,“老板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嘛。”
这句话太有意思,余寻光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道:“老板加油。”
女孩跟着笑,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绝对不跟别人说。小余,能不能求个合影呀。”
余寻光当然同意。
拍完照,这姑娘还在一直叨咕:
“你一个人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啊。顺便练练山城方言,有好多人都能听出你说沙市话你知不知道。哎哟我真后悔,我刚才坐你车,我应该伸爪子抱你一下的。”
余寻光一直等着她把话说完,才道:“我要走了。”
女孩不舍的伸手,“拜拜。”
余寻光也回了一句,又补充,“祝你生活幸福,玩得愉快。”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余寻光远去的背景出神。
“他还祝我幸福……哎呀,这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追的星跑出来开摩的,开的还是一辆二手的老旧的摩的。
余寻光也没想到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就是粉丝。
不过他觉得女孩说的有道理,他一定要尽快把方言练好。
今天的这个粉丝单开了个好头。到了下午,余寻光又跑了四趟。稍微一算,除去油钱,也小赚一百。
回到家,精神奕奕。夜幕降临,又到了每日斗厨的时间,闻着外面飘出来的菜香,余寻光断定这位邻居做的是一道香辣花甲。
菜系还挺广泛。
没关系,难不倒他,他今天要回一招爆炒腰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默契,总之,余寻光后来就一直在跟这位邻居在同一个时间炒着每天不同花样的菜,凭味道“斗法”。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除开自己吃,余寻光也学会了精打细算的花。第二天只买了一包烟,论支分给照顾了他的大哥们。
他们当然不会嫌弃,在生活的人,谁不知道生活的苦呢?总归有个态度就好。
余寻光的新工作便这么慢慢走上正轨。当他把摩托开得更稳了,对这座城市更熟悉了之后,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开车的路子也野了起来。
他逐渐找到了开摩托的乐趣。
当然,哪怕在开车的时候戴着头盔,被粉丝认出来的事还是有发生过。那一次是个大哥,他揽着余寻光,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好多话。
什么你要好好努力啊,你千万要对得起观众不要忘本啊,你现在为了拍电影这样出来体验生活很好以后要继续之类的,余寻光认真地听,认真地回。
除了工作上,生活上余寻光也意外地过得不错。
隔壁的那个小女孩有一次被余寻光家里的饭菜香味吸引,过来怯生生的出现在门口。余寻光看出她是饿了,忙问:“你还没吃饭吗,你爸妈呢?”
女孩说,爸妈经常上晚班,如果有剩菜,她会自己热了吃,没有的话会先买点包子垫肚子。等父母回来了,要么煮面吃,要么得等到9点左右才能吃上晚饭。
余寻光没问为什么没点外卖,各家有各家的经济情况,他不能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当成寻常。
但他仍担心饿到孩子,热情地邀请她吃饭。
“咱们用公筷好不好?叔叔以前做过厨师,还有那个时候的健康证,不脏的。”
吃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后来邻居夫妇知道了,特别不好意思,等他们放假了,亲自把余寻光请去家里招待了一回。
余寻光实在,说:“你们太客气了,反正是搭着伙吃嘛,小孩吃不了多少。”
他把话说得清楚,他可能也就在这里住两个月,顶多能帮小孩这段时间。
夫妇俩依旧感激,“那也拜托你照顾她了,不管多久,你这份心是好的嘛。”
他们当然也认出了余寻光,可是没有戳破,也没有主动搭关系。
有些人,一辈子遇到一次就够了。
小女孩很乖巧,余寻光看她这么懂事,又多了两分心疼。平时不仅照顾她吃,还辅导她做作业。
通常是他摇着扇子坐在桌边,脚下点着蚊香,告诉认真做题的女孩“你这道选择题选错了”或者“你居然全对了,真棒”。
也算是沈竞先沈老师再就业了。
知道自己不回来,余寻光能帮忙照顾女儿,这对夫妇每天回家都没那么赶了。
余寻光还交了一个朋友,是另一边的小男孩。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拖拉,每天上学必迟到,气得他妈妈三天两头的吼。有一天他妈妈学了网上的方法,使出一招“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可劲儿磨蹭,急得小孩张着嘴大哭,才受到教训,开始老实。
第二天,这孩子拿着钱来敲余寻光的门。
“你好,叔叔,我想每天蹭你的摩托车去上学,可以吗?”
这法子,是小孩和妈妈商议之后的结果。
其实从新邻居的摩托车买回来的第一天他妈妈就有这种想法了。
余寻光觉得有趣,反正又是顺路,还有钱,便答应了。
于是每天早上在送孩子上学的路上,余寻光都能从他嘴里听到学校里的一些八卦。
“我们班的学霸摔断腿,请了假,要三个月才能来学校。叔,你说,三个月回来后学霸还是学霸吗?”
“叔,隔壁班的值日生好讨厌,扫公共区域卫生的时候,老把叶子扫到我们这里来,告老师都没用。”
“叔,我们明天要去研学,研学好贵啊,一次好几百,我有点心疼我爸妈的钱。如果我跟老师说不去他会不会对我有意见啊?”
余寻光教女孩写作业,送男孩上学。熟了之后,日常没事时两个小孩都爱来找他玩。
跟天真浪漫的小孩在一起,余寻光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很多。
对两个孩子来说,邻居余叔叔完全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人。
他长得很好看,像某个明星。一直笑眯眯的,声音好听,情绪还很稳定。
他做的饭非常好吃,会很耐心地听小孩说话,会心灵手巧的帮助两个小孩做手工作业。
他还见多识广。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大城市。他还鼓励他们,做人一定要诚实、守信、本分;也要敢想、敢做、有目标。
而且,一定要有梦想。而且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一个对他人和社会有用的人。
小小的孩子,本来是只想着吃吃喝喝的年纪,因为叔叔的一句话,突然开始思考什么是梦想。
不是写作文时为了完成作业的敷衍,而是真的思考。
他们想不明白,就去问叔叔。叔叔便给他们讲消防员、警察、医生、老师、秘书的故事。
等到11月初,天冷了,男孩计算着时间,每天都留着鼻涕抓着余寻光的衣服不愿意放手,“叔,你是不是要走了,你能不能不走啊?”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小女孩也没劲了。
余寻光便给他人一人送了一块电话手表,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如果想我了,晚上给我打电话,好吗?”
余寻光要走的那天,还有一位素着脸的年轻女孩给他送来了一袋火锅底料。
“听说你要走了,送你嘞。”
她便是楼上那个和余寻光“厨王争霸”了两个月的厨神。
余寻光收到了厨神送的火锅底料,收到了两个小孩送的贺卡,收到两个家庭的家长送的一些自制土特产,收到的哥兄弟们送的各种种类的烟。在一个上午,在大家都去上班读书的时候,他默默地收拾好东西,最后把车卖给车行,离开了这座房子。
房子当然还会住进新的房客,但来人已经不会是余寻光。
余寻光当然还会遇到新的朋友,但也不是这群在烟火中努力生活的人们。
就像他开车遇到的那些乘客,不论是粉丝还是陌生人,他们遇见,他们分别,他们的缘分是那么的短暂,又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