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相亲

《大明奇案》的大结局播完后, 由于亮眼的成绩,无论是剧组工作群还是叶兴瑜的公司同事群都有老板、领导在发红包庆祝收视大吉。

群里有呼声,余寻光凑热闹回应, 也跟着发了一个。

在一句句“感谢老板”的文字和表情包中, 余寻光试图尽量稳住心态,不要迷失。

嘿嘿,还是有点开心哒。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观众也非常满意,真好。

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卢制片在群里问演员们得闲的时间。他发了两三个60s语音条,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我们要尽力站好最后一班岗!”

体制里的人,说话的味道就是足。

余寻光想起明年要演的角色, 逐帧学习。

到第二天,卢制片再次通知安排《大明奇案》主创在徽州电视台参加节目, 做好收尾工作。

当时余寻光已经进了《梦里三千》剧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忙碌,不是很方便。不过工作已经递到面前,谁能拒绝?大家便互相迁就着,把时间约在了一个星期之后。

《梦里三千》是余寻光演过的第二个没有剧本的角色。不同于在翁想想和柯辛尧主演的《地下十二年》里客串了一场露了一次脸就下线,这回余寻光多少有了个名字。

《梦里三千》是部仙侠剧,余寻光这回饰演的是个给主演发任务的boss, 名字叫“妟”,设定是掌管初晨红云的神。

其他再具体一些的内容就没有了。

这部仙侠商业大片的总投资据说超过了8个亿,男主角是70代的很有票房号召力的影帝秦慕霆,导演是从世纪初便开始拍商业片的大导演周望飞,其他还有什么影帝、影后、流量花生……各色参演人员多得用箩筐都装不下。同组中,像余寻光这类被请来刷脸的人气演员并不少。他心知这属于公司的“人情任务”, 他有来的理由。他刚好没有演过这类戏,便当作探索与发现,全程配合的跟着剧组的安排走。

余寻光这回的工作安排真的轻松。没有台词,不用背台本,甚至不用在实景里来回奔波。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先往化妆间一坐,被几个化妆师联手摆弄4个小时左右,再吃午饭。午饭后休息,到2点,去搭好的绿幕蓝幕里被威压挂起来,听从导演指挥,给出他需要的表情。

余寻光当然不是一直这么佛系。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上午化妆下午来到片场,刚好遇上换景,便莫名多出来了休息时间。那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三个小时的等待过去,余寻光的工作时长额度严重不足。他正想着今天要是加班的话……谁知答案还没想好,副导演就过来喊他下班。

余寻光当时人都傻了,“可是我今天什么也没干。”

他上午就光化妆去了!他坐得腰酸,化妆师也难受。好不容易化完,等了三个小时,一个镜头没拍,现在就喊着让他卸妆下班了?

这剧组请他来到底是干嘛的。

这天之后,余寻光怀疑了两天,然后靠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想通了逻辑。

他以前遇到的剧组很好,他需要接受事实是!不是所有的组都那么好。

怀疑了两天,余寻光又痛苦了两天。

没有剧本,拍摄时,他不太能够理解自己在演什么,每天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会感到一丝迷茫。后来,余寻光告诉自己只是来打酱油的,他有更艰巨的任务在后面等着他!

建设好这类心里安慰,有盼头的他才能重回安稳。

《梦里三千》剧组严格实施8小时工作制,余寻光每天化妆的时间也被涵盖在内。就算在片场有哪个部门耽误了拍摄任务,也绝不“霸占”演员的时间补救。这种和以往不同的日子太自在了。余寻光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既然有空,便提前一步,排练新戏。

这个月月底,他要进组《贞观长安》,扮演这部历史剧中的大唐太子李承乾。系统给“李承乾”的剧本打了个[A-]的评分,同时,远方的太子殿下送来了“马术(精通)和熟读《四书》(待解锁)”两个技能。

马术能“精通”,是余寻光去年拍《密信》时凭自己的努力刷出来了“入门”。但历史上李承乾好像就是意外坠马才瘸了腿,这个技能给的会不会讽刺了些?

另一个《四书》(待解锁),余寻光猜应该是要等他把书全部看完一遍,才能得到这个技能的意思。

说看就看。有陈医生给的“对知识的渴望”buff,读书对余寻光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每个按时下班的晚上,哪怕一直有各种制作人友好地邀请他,余寻光也没去,他窝在酒店房间里抱着一堆儒家经典读得废寝忘食。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四书》读完后再看古文,更加能够理解其中涵义。他从中得了趣,在心里定下回去读《五经》的打算。

《梦里三千》杀青那天,叶兴瑜来剧组探班。她长袖善舞招待了一大帮子人,又亲自给余寻光献花,阵仗舞得可high。

做完这一切,叶兴瑜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家“宝贝”回家。

她今天完全是听说了剧组里有制作人频繁“勾搭”余寻光,才特意赶来表态的。

一个两个都想挖角,可谓贼心不死!

余寻光不知道此间缘由,他和叶兴瑜一起坐在车辆后排,司机油门一踩,直奔机场。

他美滋滋地盯着他搂在怀里的老板送的针织毛线手工花,“真好看。”

叶兴瑜是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天冷,鲜花下面会兜水,更冷。再加上摸着也冻手,所以想着给你送了这个。”

余寻光觉得这更加有意义了,“毛线花比鲜花好。毛线花没有保质期,不会枯萎也不会褪色,可以一直留着。谢谢叶子,我要把它带到家里去。”

“那我再给你挑个花瓶,”叶兴瑜回忆着余寻光家里的装修,他那房子还没怎么住过,没有一点儿人气,“你打算放哪儿?”

余寻光早有想法,“放玄关吧,那里有个射灯。”

“好。”

话说了一圈,终于能扯到主题上来。

叶兴瑜望着余寻光,目光温柔,“你辛苦啦。这次感觉怎么样?”

余寻光认真思考后回答,“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叶兴瑜眨眼,上下打量着他。

余寻光觉得她很奇怪,“为什么这幅表情?”

叶兴瑜略微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还怕你会不高兴呢。”

她说完又说:“我啊,一直在担心没有剧本的戏,你会演得不开心。”

“不会,这也是……戏的一种。”余寻光很能看开,“有些观众也是爱看商业特效片的嘛。”

他想通的每一天都当自己是在见世面。

听他心态良好,叶兴瑜总算松了口气。

以前周望飞也是位要求严格的导演,现在摊子拉得太大了,他又因为上了年纪而力不从心,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经仔细管理的剧组自然会显得有些乌七八糟。

余寻光没被影响再好不过。

“那你回去了好好休息。过两天去徽州,再回来待两天又要进组了吧?”

“是的。对了,”余寻光想起来,“李老师说要请我吃饭。”

“他也跟我提了。”要把孩子带出去,李恕坤第一时间是先通知家长,“你们定的什么时候?”

余寻光抬眼,望着上方回忆:“就,后天的晚上。”

叶兴瑜朝他眨了眨眼,捧着半边脸说出一条小道消息,“提前透露,这回有惊喜等着你哟。”

完全没有必要的神秘让余寻光牙龈发凉,“什么啊?”

叶兴瑜咳了咳,故意把说得暧昧:“给你介绍一对象。”

余寻光的表情呆住,“啊,真的?”

叶兴瑜回望,见他像是当真了,忙收起电瓶解释:“乱说的,开个玩笑。”

但她仍旧不愿意把话说太明白,“具体情况你去了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

余寻光越想越不对头,重申,“我没时间谈恋爱。”

叶兴瑜就差举手发誓,“知道知道,刚才开玩笑的。”

余寻光仍旧认真,“我想结婚我会说的。”

叶兴瑜被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逗乐,“好~知道了。”

她再次补充,“真是开玩笑,坤叔这么打趣你,我学的他的嘛。”

那老头心眼也坏。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遭,他却不知道。余寻光心里有些没底。约好和李恕坤吃饭那天,他故意没刮胡子,顶着细密的胡茬出门。

他现在才26岁,怎么就需要“相亲”了?

李恕坤请吃饭的地方在三环处的一家茶楼里,位置有些偏,胜在安静。余寻光自己开车过来,在门口下车,等工作人员过来泊车时,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平头国字脸,比余寻光还高半个头的青年直接奔着他过来。

他脸上带着爽朗亲和的笑,“你好,小余,我是潘泽永。”

他的笑容很真,眼角处都泛起了细纹。

他对余寻光似乎非常熟悉,余寻光却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他,不免有些发懵,“你好?”

潘泽永便解释道:“李老师让我来接你。”

这么一说,那是自己人了。

余寻光便也朝着他笑,“大哥好。”

再仔细一打量,确实面善。

这位“大哥”和“云开大哥”一样,颧骨有痣,余寻光彻底放下戒心。

潘泽永被喊得心花怒放。他维持着加深的笑容,虚揽了人家一把,和他一起并肩往里走,“终于是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的戏,你所有的戏我都看过。从我的角度,我觉得江瑞安最好,其次是冯知平……”

潘泽永仔细点评着他心里对这两个角色的印象,有他个人的感受,也有从专业的角度。

余寻光进电梯时,走了一下神。

听他的谈吐,潘大哥应该是位导演。

是老师团队里的新成员吗?

潘泽永嘴巴很利索,一路说到楼上,出了电梯,他突然止住口舌,笑了起来,“抱歉,我有些聒噪。”

余寻光摇头,他对爱说话的人一直很欣赏,“你很活泼,也很健谈,而且言之有物,说得很好。”

跟他聊天会很愉快。余寻光羡慕他有着自己不具备的社交能力。

潘泽永缓慢的点了两下头,这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架势。他似乎是在思索,他现在看起来又确实像是比余寻光年长不少的“大哥”了。

“等我把话说完了,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想法,心里话之类,我很期待和你合作。”

余寻光是没时间向他剖析自己的,因为很快他们就进了包厢。

包厢里只有李恕坤一个人,他保持着松弛的状态坐在主位上,“来啦。”

潘泽永拍了拍余寻光的肩,自然地走过去坐在李恕坤的左手边。他的身体倾向于他,从肢体语言来看,他特意依赖且信任李恕坤。

李恕坤对他也很亲昵,往他面前放了杯茶。

至于他的右手边位,另一盅茶已经提前放好。

那是余寻光的位子。

坐下后,李恕坤朝他挤眉弄眼,“对这小子感觉还好?”

余寻光不知道这个问题出现的目的,给出的答案颇具中庸之道:“还成。”

听到这句,李恕坤张嘴大笑,回头冲潘泽永说话去了,“哈哈,你还得加油啊。”

潘泽永搓了搓手,居然有些腼腆,“我们是第一次见,还不熟悉嘛。”

李恕坤点头,余寻光脸上的不明所以让他猜到,“潘泽永刚才应该没有跟你提过,”他特别正式地说:“小潘同志是我徒弟。”

这是需要尊敬的身份。余寻光连忙直起腰坐好,重新打招呼,“师兄好。”

他再看一眼,终于想起来,他好像确实在李恕坤家里的书柜里,看到过李恕坤和他的合照。

李恕坤仍在旁边介绍:“我呢,叫他小永,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叫。小余,你不是月底进《贞观长安》剧组吗?你的戏份应该就是分到他拍,到时候你们俩凑在一起,互相见见本事。”

潘泽永的态度很谦虚,“还请余老师多担待。”

余寻光低头致意,“您客气了,永哥。”

他的生疏被李恕坤看在眼里,于是再次丢下一块zha蛋,“明年2月的《天才算法》,小永也会来给我做副导演。”

李恕坤说得轻松,余寻光却听明白了。

他不由得哀伤起来。

李恕坤见不得他这样,忙把手搭在他的后脑上,握住,“别用这种眼神瞧我,我也得安享晚年不是?”

余寻光微低着头,不太满意地嘀咕,“有些导演七十多还在开机呢。”

明明今天去给他拜年时都没提这种话,可见是临时起意。

余寻光瞟向潘泽永,不免带了埋怨。

他当然也是有私心的。

再想起今年因为身体原因退出《大明奇案》全项目,只来客串的廖敬春,心里更难过了。

李恕坤“哼”了一声,手部用了几分力气,“别乱想。你想让我成为那样的老牛啊?老而不死是为贼,到了年纪就该退位,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李恕坤是想给青年导演们腾地方,不仅仅是潘泽永一人。现在娱乐圈老龄化也很严重,他不退,年轻一代的导演接触不到上面的资源,一辈子出不了头。

余寻光也知道这话没错,可他就是天然的舍不得。

“什么时候?”

他再抬眼,都要哭了。

李恕坤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你放心,不会有那么快的,我多少还能混个小三年吧。”

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哪能说走就走。

余寻光心里的哀伤这才被可观的时间冲淡了些。

包厢里气氛低沉,潘泽永面色也低沉。他不笑的时候,配着身高、体格,整个人很有气势。

这样的导演在片场里,凭块头都能虎住一帮人。

然而等服务员把菜一一配上,他却做起了招待的活。

李恕坤自顾自地跟余寻光说话,“你永哥刚才有没有跟你好好介绍自己?”

余寻光摇头,“没有。”

现在他心里又有些愧疚。

刚才,他不该在心里胡乱对潘泽永不满的。

李恕坤拍了拍余寻光的肩膀,回头瞪人,“怎么回事,你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吗?”

“我刚才急于向小余表达喜爱之情,一时间忘乎所以,”潘泽永想让气氛愉快些,说笑道:“现在,您老人家亲自开口介绍我这颗大头瓜,不是更好?”

李恕坤嫌弃又满意地看着他。

余寻光给李恕坤盛汤,仔细听他说话。

“你小潘哥,央戏导演系的研究生,一毕业就去老美那边的电影学院里学了三年,出来后满腔热情闯荡好莱坞……”

潘泽永接过话,“俗称,打杂。”

李恕坤瞟了他一眼,顺着他,“打了5年杂。”

潘泽永给出说明:“对外我们一般宣称为「深造」。”

李恕坤抬头欲打,“你又给我说相声呢?”

潘泽永,土生土长的津市人。

挨完打,继续。

“在老美那儿,他跟过大项目,也跟过独立电影,熟悉一部电影从立项到制作到宣发的所有流程。呵,跟我不一样,这小子是做电影的。”

余寻光望着潘泽永,刚好,他起身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白米饭。

“谢谢。”余寻光起身,双手接过。

李恕坤抬头看着这俩年轻人,心有感慨,“小余,你的情况他都知道。至于他嘛,属于……名气不大,本事不小。他回国也有两年了,之前你没遇上,是因为他都在到处忙活。他拍过广告片,拍过公益宣传,也导过舞台节目,积累了一些国内从业经验。总之,我对他的看法:年轻,力壮,想法多,爱折腾,有大把的精力可以拿来琢磨。”

他最后一锤定音,“小余,看得上,你就跟他一块玩;看不上,纯属他没福气,你们以后见了还是和和气气的,多少算个朋友。”

余寻光拿起筷子,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叶兴瑜说今儿他是来“相亲”的呢。

对李恕坤而言,余寻光和潘泽永都是好苗子,且二人都接受过他的精心培养。他对二人的精神世界和人品三观都很了解,他觉得他们能够聊得来。

他有退的打算了,就像交接工作一样,不管是为了以后的电视电影艺术的发展,还是为了一位导演亦或是一位演员的发展,他都想为他们介绍一位优秀的可以长期合作的对象。

他希望有半边同门之缘的二人能够互相扶持,用2>1的力量扛住未来外界的风雨。

也怪不得潘泽永会这么热情,他比余寻光更早得知李恕坤的想法,他先一步主动交出真心。

他不仅信任自己作为导演挑选演员的眼光,他更加信任李恕坤积累了大半辈子的识人智慧。

开始吃饭之后,余寻光的话也慢慢变多。

李恕坤看着他看好的两个孩子都如他所愿的拿出了自己的真诚,隐隐红了眼眶。

吃完饭,李恕坤不让人送,自己打车回去了。

“你们俩聊。”

看着老头子的车开远,余寻光心里道了一声“老顽童”。

潘泽永站在他旁边问:“接下来你有活动没有?”

余寻光反问他:“你有安排?”

潘泽永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听你的。”

余寻光想了想,“不是说相亲嘛,那就去干点该干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票务软件。

“哟,”看他打开电影购票软件,潘泽永立马赞同,“这活动好。”

余寻光把手机直接递给他,“请导演先挑。”

潘泽永也不拒绝,这属于他的专业领域,多少得发挥一下,“你要看哪个?”

余寻光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正在上映的五部电影,“没什么感兴趣的题材。”

潘泽永把页面来回一滑,“啧”了一声。

片子太烂,没法发挥。

最终,两人在附近的影院里选择了一部近期重映的,某部经典剧情片。

时间还刚好合适。

就当饭后消食,步行过去。

现在天冷,余寻光穿着棉衣,戴着口罩,很有生活气息的打扮,一点儿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电影院在某商圈主建筑的6楼。乘坐观光电梯上去后,取票时余寻光一打量,发现整座影院可以说能用“人烟稀少”形容。

连工作人员都寥寥无几。

他今年夏天来这儿参加《密信》路演那会儿,完全不是这样。

潘泽永知道他在看什么,“11月,淡季嘛,就这样。”

取好票,扫码进观影厅的一路,余寻光都没有见到半个其他人。再进入放映厅,果然只有他们两个观众。

二人侧身前往最佳观影区的中心点坐下,既然没有旁人,他们还能保持着小声说话的频率。

从刚才开始,余寻光就一直在脑子里琢磨院线是怎么维持经济、从中盈利的。他忍不住问:“国内的院线其实已经很完善了。是不是基础设备越好,票仓才会越大,也越有可能出现现象级票房?”

“对。”涉及到潘泽永的专业,他毫不藏私的,细致的给余寻光说起院线背后的运作模式。

可能也起了一点显摆实力的心。

如李恕坤所言,潘泽永在老美那边学了一手的商业片运作,他又见多识广,知识储备极其丰富。

“当然,”潘泽永重点提及,“不是说人家的东西就一定比国内好,而是说人家发展的早几年,有些坑人家踩过,有些经验人家已经总结出,所以我们能凭本事去学个现成。”

“什么本事?”

“当然是金钱的力量。”

余寻光笑,潘泽永的风趣令人很难拥有坏心情。

比票面上显示的时间早两分钟,影厅一黑,代表着正片即将开始。

余寻光盯着大荧幕,突然说:“其实我导过戏。”

“嗯?”潘泽永真挺意外,“什么时候?”

“最近,”余寻光说:“《大明奇案》的彩蛋是我在传英导演的指导下拍出来的。”

潘泽永转头看向他,眼睛在幕布光影的映衬下泛着光,“你感觉怎么样?”

余寻光缓慢地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很新奇……很舒服,很享受。”

“以后想当导演吗?”

“再说吧。”

“我从你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一些不自信。”

“我对于自己擅长的事很自信。”

“那么,不擅长的事也可以通过学习变得擅长嘛。”

“再说吧,”余寻光又把话绕了回来,“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我不要在现在就给未来的自己做决定。”

这话有些道理,潘泽永表示认可,“再说也行,就当成是给未知的人生的定下了另一种可能。”

余寻光忍不住露出微笑,“有个孩子跟我说过,当导演能够发泄他内心的掌控欲。我审视了一下自己,觉得我对于一切东西好像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我这样子的心态,能做好导演吗?”

潘泽永安静地听他道出想法,帮他分析,“你有分享欲吗?你愿意把你内心的想法说给别人听吗?”

余寻光点头,“如果是健康有益的,我会说。”

潘泽永帮他断定,“那么我想,你已经具备成为一名优秀导演的资格。”

这份肯定让余寻光很开心,“谢谢小潘哥。”

潘泽永耸肩,摊手,“纯属实话实说,不夹杂任何粉丝滤镜哦。”

“我知道,我觉得,小潘哥应该也是一个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有自己的坚持,会在某方面很固执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向别人低头的。

余寻光又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潘泽永脱口而出,“我认为奋斗与挣扎是永不褪色的主题。”

余寻光评价:“很有朝气,很有力量。”

“当然,我也会像所有导演一样,喜欢往自己的作品里加入自己的思想。”

“什么方面的?”

“莫欺少年穷。”

余寻光咧开嘴,瞬间get到他的幽默。

“少年人的热爱永远值得被尊重。”

“是的。”

潘泽永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不知道看了有多少遍的电影,“那你呢?”

余寻光说:“我没有具体喜欢的内容,但我喜欢正面的,完整的故事。”

潘泽永吐出一口怨气,“我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剧本,可惜,中途出了些岔子,作者不卖了。可惜了了,再也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潘泽永说,不是那个故事有多好,是他喜欢那个故事给他的“感觉”。

“我喜欢为了自己的梦想不顾一切的少年,只要勇于冲锋,哪怕七老八十,也能称之为「少年」。”

余寻光仰着头,慢慢品味潘泽永诉说的“梦”。

拥有很多个“少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