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许落没良心。

陈匀头皮发炸, 不敢看宴山亭的神色。

真空般的几秒。

许落似有所感的回头。

房间没有第四个人。

站在那里的陈匀说去洗手间,快步出了房间。

陈匀匆忙追上宴山亭。

宴山亭脚步不停。

陈匀跟上去,压低了声:“小少爷说着玩的, 刚才他还说您骑术好还有耐心......”

宴山亭:“重要吗?”

陈匀:“......可您在生气。”

宴山亭停步,冷眼逼视,惊觉陈匀亦俊朗出众。

陈匀一个激灵。

宴山亭:“生气?一个哄奶奶高兴的吉祥物而已,不过貌美狡黠, 竟迷的你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陈匀脸色顿时刷白:“我会和小少爷保持距离。”

宴山亭将药拍在陈匀胸口后离开。

许久, 陈匀心绪才渐渐恢平 复, 刚才有那么一瞬, 他甚至有种会被驱离宴家的感觉。

原来大少爷竟讨厌小少爷到这种地步。

可小少爷又错在哪里?

年纪不大, 还在新婚, 被如此冷落, 相同境遇又有谁能做的比小少爷还好?

就是他年长十余岁,易地而处, 怕也不能。

这晚睡觉,许落感觉宴山亭对他有些冷淡。

自从他说改邪归正,宴山亭好似温和几分,他们关灯前后总会聊几句。

今天一起骑马, 就更有话题。

但宴山亭什么都没说。

许落暗道要么是他耽误了时间惹人讨厌, 要么是因百事不会被嫌弃。

若宴山亭娶一个真正的少爷,压根不会有这种烦恼。

这般,许落原本有关骑马的一点技巧问题,倒不好问了。

被讨厌这种事许落早习惯了,心绪平静。

倒是按摩后抹的药油出奇有用,清凉解乏的很,完全没有许落想象中累了一天后浑身酸痛的感觉。

他悄悄挪去床边, 又累,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许落提出让陈匀教他骑马,他知道陈匀什么都会。

宴山亭睨他:“我教的不好?”

许落说:“昨天你累了一天,休息休息?”

宴山亭看陈匀:“你来?”

陈匀只觉火烧眉毛,忍住跳脚的冲动说:“大少爷你忘了,今天我和钟宣有好多工作要对接。”

陈匀很快离开,脚步匆匆,工作很着急的样子。

许落暗叹打工人都不容易。

他只好跟宴山亭说自己的想法。

在马术上他毕竟是生手,道行不行技术来凑,多练习上马下马的动作,熟练些漂亮些,好撑场面。

肉眼可见,许落在为开业的事兢兢业业。

宴山亭眉眼不禁微展:“你倒上心,可以试试。”

昨天的事,宴山亭已经想开。

他的确有一些不愉,为许落的没良心,他从未教过谁骑马,一整日耐心尽职,竟全被忽视。

可转念一想,许落对他的怨怼不正是他放纵的结果?

这是好事。

总要比离婚协议到期后,许落纠缠不休不肯走的好。

只叹少年人本就薄情,便是好色,几天也就撂开手。

很快到马术俱乐部开业这天。

俱乐部的老板徐天文并没有喜气洋洋,头疼道:“那两位平常不是都不爱凑热闹?”

经理知道这说的是宴山亭和楚淮两尊大佛。

他勉强笑道:“这是少爷您面子大。”

徐家门第只算中等,因上一代子女众多嫁娶繁杂,关系网铺的很开。

和宴家有些姻亲关系,所以邀请了宴山亭,和楚家也是拐着弯的亲戚,便也给楚家递了请柬。

原本都只是走流程表示尊重。

这般常常在宴、楚两家跟前刷存在感,别家哪怕比徐家强,也轻易不敢招惹他家。

徐天文不是长子,不用撑起家业。

马术俱乐部又不算什么大产业。

宴、楚两家都是京市顶尖儿的世家,宴山亭和楚淮又都掌权,虽然和他同龄,却哪里有空和他瞎闹。

便是徐天文的父辈,在这两人面前也不敢造次。

徐天文原本惊喜宴山亭会来,谁料昨晚楚淮也回话会来。

这对好兄弟反目成仇十来年,向来王不见王。

但凡撞在一起,八成要大动干戈。

徐天文仿佛看到自己这才开业的俱乐部四分五裂的场景。

宴山亭和许落过来,正碰到宋栩风、宴山茴、祝慕白这些人。

宋栩风是来凑热闹。

宴山茴和祝慕白是知道宴山亭要来。

宋栩风熟稔的和许落打招呼:“嫂子,又见面了。”

宴山茴热络和许落打招呼,心头却诧异。

宋栩风看着散漫脾气好,其实极有边界感,便是对她向来都不冷不热,怎么和许落倒这么亲近。

慕白哥说的对,许落果然极有心机手腕。

才几天,这便悄无声息和宋栩风搭上了。

上次她道歉那么顺利,亏得她以为许落大度。

和祝慕白一合计,一般人被人羞辱后对方来道歉,要么赌气不许,要么趾高气昂找回场子。

许落偏偏就能沉住气原谅她,在宴山亭那赚足同情分。

要真是好人,怎么会转头就告她状。

许落并不是悄无声息和宋栩风有了联系。

正月初三,宋栩风去老宅给宴奶奶拜年,许落正好在,一起吃了饭。

宋栩风喜欢许落简单安静。

许落羡慕宋栩风潇洒从容。

两人还都爱猫。

虽不是一见如故,几次下来就不免亲近。

徐天文早放出消息宴山亭会来,今日来贺的宾客便十分多。

宴山亭自然是众星拱月。

许落是生面孔,又站在宴山亭身边,身份昭然若揭。

有关他的流言还未完全散去,很多人明里暗里的打量着他。

惊艳、羡慕、揣测、嫉妒......

归根结底许落出身不高,却得了宴山亭这么个极品老公,挑剔的目光便最多。

种种目光下,许落安然站着只做不知。

他第二次经历这么多刺探。

第一次是小时候和许菱素在村里,村里人好的坏的揣测并不只拘泥于打量,多半直接问出来。

相比之下这些富二代们的举动就内敛的多,杀伤力不大。

许落年纪小又安静,种种打量下犹如羊入狼群。

宴山亭怫然不悦,揽住他的肩。

他眉宇凛然,淡淡环视一周,四下就都清静了。

许落抬眼,宴山亭安抚的看他一眼。

许落懂了,宴山亭这是需要他秀恩爱。

不需多恩爱,反正得有那么个意思,就像上次聚会那样?

他便顺从的往宴山亭身边挨了挨。

人这样乖顺的凑过来求庇护,雏鸟般。

宴山亭心头不由一软,手臂收紧了些。

大厅外围,身量极高英俊桀骜的男人被七八个人簇拥着过来。

众人拐过廊道,视线豁然开朗。

男人忽然停步,锐利的目光透过绿化带和落地窗看向紧挨着的两人。

宴山亭他自然认识。

旁边那个衣饰简单眉清目秀,干净的像一弯月,竟是让人心神一清。

其他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男人身边的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宴总结婚了,身边那个想必就是许落,看着还挺......”

崔见月下意识想赞两句。

但楚淮和宴山亭如今这般,不说不死不休也差不离。

如此,话他到底忍住了。

崔见月是楚淮的亲表弟。

他猜楚淮来这八成是因姑姑的忌日要到了,存心要找宴山亭不痛快。

拦是拦不住。

只能跟着见机行事罢了。

楚淮最知道宴山亭。

这人自小就冷漠寡言不近色相,还很讨厌人靠的过分近。

少时一起打球都要戴手套。

忽然娶了妻。

原以为是因为宴奶奶。

这般看,竟上心的很。

楚淮盯视许落,忽然有了个绝佳主意。

这些年小打小闹,他也倦了。

锥心之痛暴怒之情,也该宴山亭体验一回,拿定主意,楚淮道:“没意思,走了!”

他转身离开。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可扛不住宴山亭。

虽都对许落十分好奇,到底跟着撤了。

徐天文听到消息追出去,特地追的慢了些,没赶上。

他赶忙给崔见月打电话。

楚淮阴晴不定手段狠辣,崔见月却是个温和性子。

崔见月歉意的说楚淮有急事,改日他亲自摆酒给徐天文赔罪。

两人互相拉扯了几句,都很松了口气。

火星撞地球的危机解除,宴山亭能来,俱乐部身价倍增。

徐天文精神百倍的招呼宾客。

他总觉得宴山亭是他父亲、祖父那一辈的人,对方为人又冷肃,就并不敢多说话。

可许落看着脾气就好。

仗着是东道主,徐天文特地在许落面前混了个脸熟

许落含笑祝贺,他长相不比宴山亭差,却没有宴山亭的威压。

徐天文禁不住都有些晕乎,这也太好看了。

到后面各自选要骑的马。

徐天文特意给许落挑了最温顺的一匹:“嫂子要不喜欢,咱再换,今天好马肯定是尽够的。”

宴山亭和宋栩风在远处谈话。

宴山茴不禁道:“徐少,我嫂子不会骑马。”

村里长大的人,要不是进了宴家,怕是连见到马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想,宴山茴便不由露出几分轻蔑。

祝慕白暗道这个蠢货,笑道:“许小少爷看着是爱好文艺的......”

徐天文不禁尴尬。

许落笑了下:“平常是不怎么运动,不过马术倒是会一些,今天这里这么热闹,也该应应景。”

徐天文面庞一亮,和许落絮叨怎么看马的优劣。

俱乐部给每个宾客都安排了房间,挑选好马匹后再换骑马服。

骑马服俱乐部会根据个人尺寸提供,但来的都是富家子弟,打算骑马的多半都自己带着衣服。

许落换了骑马服。

宴山亭却没换,只道:“一会儿你玩吧,意思到了就行。”

许落出来,骑马服很显身段,众人不由惊艳。

再看宴山亭还是常服,很多人便了然,难怪宴山亭竟然会来,来了却又不骑马,分明是带着小妻子散心来了。

这般,许落在他们心里的分量便重上许多。

宴山茴讨厌目光全被许落吸引去。

她盼着许落出丑,见许落利落上马,身姿竟是极漂亮,不由气馁。

祝慕白也收获很多倾慕的眼神。

他出身名门面貌出众追求者众多。

只是几次看过去,宴山亭的目光从来都只看许落,心中又酸又气,很快没什么意思的下了马。

身边跟着个年龄小的,自己还有心教导他归于正途,宴山亭便着意观察和许落年纪差不多的人。

这个太跳脱不稳重。

那个举止过于轻浮。

还有不注意锻炼肥胖的和不知怎么瘦的竹竿一样的。

林林总总,竟是十分伤眼。

宴山亭重新看向许落,也许是他要求太高,许落这样的虽有瑕疵,已是相当不错?

宋栩风驭马到许落身边:“看着不错么,比一比?”

许落悄声和他说:“可别,临时抱佛脚的,就怕在这儿丢脸,一比就露馅儿了。”

他待内心亲近的人又不同,眉目灵动很多。

宋栩风忍俊不禁,也悄声说:“怕给亭哥丢脸?用不着,到咱们这份上,怎么着都有人捧着,你只管自己高兴就好。”

回程路上,宴山亭问:“你和栩风很熟?”

也许是许落前科太恶劣,又或者某种可怕的本能让他生出自我保护机制,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许落。

许落是不是又色胆上头,竟笑成那样!

毕竟宋栩风有一副极好样貌,家世也好。

许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宴山亭:“什么?”

许落说:“你人好,他是你最好的兄弟,自然也好,就放心接触了,果然很好相处。”

自曝其短是大忌。

他才不会随便就和谁说才学的骑马。

宴山亭又不说话了。

许落习惯了他这样,他也累了,脑袋歪车窗的方向闭上眼。

宴山亭打开手机,输入“好人”,点击搜索。

其实许落还琢磨了些别的。

今天听了几耳朵,他已经知道祝慕白和宴山茴并不是情侣。

宴山茴似乎还是很讨厌他,只是会藏了。

祝慕白......很想亲近他的样子?

可祝慕白叫他许小少爷,在宴山亭面前却又叫他嫂子。

许落倒不计较一声“嫂子”。

就是觉得祝慕白言行不一,给人的感觉比较怪。

不过这些话许落不会和宴山亭说。

恶言出口难收回,何况主观臆断。

许落和宴山亭说了宋栩风,也有很多人在说他。

有好事者拉了群聊:

【许落和宴总看着很般配】

【流落在村里的私生子竟能长成这样,改天我也要去村里进修一波】

【什么私生子,人家是原配生的!】

【听说宴老太太很喜欢他,几天见不着都不行】

【我也喜欢!】

【近距离看过,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特别好看】

【难怪宴总那么冷酷工作狂的人,却想着带他出门散心】

【不止,许落那个娘家,陆家知道吧?散布流言被宴总收拾了】

【冲冠一怒......】

最关注许落的是楚淮。

他吩咐下去没两天许落的基本数据就送到了手边。

挺意外。

那日惊鸿一瞥的人,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宴山亭色迷心窍?

这么个背叛生母虚荣薄情的人,竟当宝护着!

虚荣了好,好上钩。

尤其卯着劲往娱乐圈钻的。

正月十八,许落的片酬尾款打进银行卡,六十七万多。

正是傍晚。

许落立即给宴山亭转账五十一万。

多出的一万是利息。

虽然肉疼,但宴山亭当初那么大方,许落也不好跟他算太清楚的利息,索性给了整数。

宴山亭将钱退回来。

许落恳求:【请你一定要收下,说了要改邪归正,不能好逸恶劳借钱不还。】

宴山亭这次收了钱。

他发许落两万的红包:【过年表现不错,奖励】。

许落再次觉得宴山亭真是个好人。

他没收红包。

思绪飘飘的。

欠了好几年,预备要还至少十年的债一朝清除,他很想找个人说一说。

陈匀不合适。

他一直以为他和宴山亭是真正的夫夫。

许吉西不合适。

被富豪爹找回去的少爷怎么会欠债自己还。

大学的朋友也不合适。

他现在陷入很难形容的婚姻,被问近况得编瞎话,瞎话传开后患无穷。

许落决定喝点酒,没有要啤酒,要了一瓶白酒。

他有点酒量。

当初去酒吧、烧烤摊打过工,偶尔客人要你喝两杯,推不了。

还会被揩油。

更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随酒一并落在胃里。

许落在自己的卧室喝的酒。

他其实不喜欢喝酒,不好喝,脑子会不清楚,身体也会难受,但也许是太高兴了。

而且宴家的酒是好酒,不难喝

许落只后悔没有多要一瓶。

他记得宴山亭爱干净,挣扎着去洗澡。

宴山亭准时回卧室睡觉,没看到许落。

电话没人接。

他找去许落的房间,在浴室找到抱着浴袍浑身酒气,靠在墙角团成一团的许落。

才还完债就放纵?

宴山亭俯身想叫醒许落,总不能要他抱。

许落受惊的兔子一般睁眼看他。

宴山亭这才发现他眼角带泪满面委屈,心头一惊:“哭什么?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