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了得了

通常来说,真正传承久远的势力都是以内功为核心,因为内功保值能力强,千百年都能传下去,武技就差上许多,很可能一两个时代过去就落伍了,好比说移魂大法,因为太过诡异因此被称为秘法,但其实它完全符合“内息的使用方式”这一武技定义,放在一千年前,这种技能别人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呢,明纵衣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武技就无法成为一个势力的核心,总会有那么少数技能超越时代,其创造者天才的思维闪光赋予其无与伦比的内核,任由时光流逝,这些武技依然站在时代的最顶点。

比如说……如来神掌。

佛教至高武技,威力惊世骇俗……可惜,是残篇。

明纵衣不止一次想要补全这门武技,奈何武理实在不过关,就算偶尔有灵感,创出了那么一些招式,却也根本比不上如来神掌的前四式,核心立意,招式威力,内息消耗,前摇后摇,总有些不过关的。

一直到今天,嬴武帝的真迹给了明纵衣一些灵感,如同是无限蔓延的深邃中猛地爆发出一道极光,补上了明纵衣在武理上的空缺,让他能够以此为地基,以如来神掌的前四式为材料,逐渐构造如来神掌的第五式。

恍惚之间,明纵衣的意识似乎超越了时空,嬴武帝伟岸的身姿出现在眼前……这当然只是明纵衣的错觉,这里不是天关,明纵衣也没有服下天关如梦令,但嬴武帝的确在牌匾上留下了一些武学神韵……嬴王朝以武立国,但国内却因武夫而动乱,嬴武帝经常在这里考校皇子,这幅牌匾一定也包含着他对皇子的某些期待,但最终从此得利的却是九百年后的明纵衣。

【……成了。】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也不需要绞尽脑汁,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在某一刻,明纵衣闭上眼睛,如来神掌的第五式已经在他脑海内成型了。

尽管并不是原版,但招式立意和性价比(威力消耗前摇后摇)跟上了,其实也根本无所谓原版不原版,毕竟明纵衣不是佛教人士,如来神掌对他而言就只是一门普通的武技而已。

【一寂无量……】

如来神掌的后几式虽然失传了,但招式名却没丢,明纵衣也没有再取名的打算,就按照原版来吧。

明纵衣在心中回味了一遍,若有所思。

【如果能在天关中一战到底,想必能有更多的领悟……】

天关,天关,多少武夫的最终梦想……民间许多话本中,主角在击败最终BOSS后都不算完,一定要去天关那里一战到底,随后才能携美逍遥,仿佛少了这一步,主角的人生就是不圆满的,“天关论剑”和“征战天关”也被认为是“当世第一”和“古今无敌”的两个重要分界线。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是在虚构的小说中,也几乎没人会写主角在最后击败了天关幻境中的藏太祖,哪怕是无敌人设,要么是平手,要么是天关中压根不出藏太祖。

太祖横压一世,其无敌的姿态深入人心,是不可战胜的。

明纵衣收回注意力,正打算去寻找屈沉他们,余光一瞥,却在旁边发现了薄雪,他一个人静静站在一旁,不知道已经在这呆了多久。

明纵衣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

“你在这呆了多久?”

“刚来。”

“……我该相信吗?”

“该。”薄雪言简意赅,“这样大概能使你好受一点。”

明纵衣虚着眼道:“因为这样可以减少我被你盯着的时长?”

——得亏他现在还不知道视奸这个词。

“是。”

“哪怕这不是真相?”

“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薄雪神色淡淡,说道,“太祖说过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应该不用我帮你解释。”

“不用说,这句话一定是错的,受苦受难和承担大任之间或许有点联系,但绝对达不到‘必’的程度,但有什么关系呢,处于困境中的人们用这句话激励自己,把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苦难当做上天给与自己的考验,然后以更加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句话是错的,但它传达着一种积极向上的意志,给与人顽强的精神与意志,只要这样就好了,何必非要去执着它是对是错?”

“生活中许多事都是如此,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明纵衣丝毫不为所动,虚着眼道:“这么说你在旁边盯了我很久?”

薄雪若无其事的掏出手帕,捂住嘴轻咳了两声。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踏步走入正殿,明纵衣跟了上去。

薄雪目光扫过,得到藏太祖赏赐的战将也好,后来买下这座山庄的巨富也好,都未对这座正殿动什么手脚,尽可能的保存着这里的器具,年复一年修缮翻新,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将其完整地保留下来。

时间能磨灭太多东西了,包括那些曾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

二人行走在这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正殿之中,心中各有所悟,殿内安静无比,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嬴武帝也曾登上天关。”

忽然,薄雪开口了,尽管他不是正对着明纵衣,但这句话显然是对明纵衣说的。

明纵衣倒是不知道这种事,但却不感觉意外,嬴王朝那种侠以武犯禁的时代,却有个武帝这样的谥号,可想而知嬴武帝的强大。

“古往今来,能在天关一战到底的人物并不多。”薄雪攥住手帕,声音有些沙哑,“嬴武帝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明纵衣说道:“那时候太祖还未出世。”

——言下之意,就是缺少藏太祖的天关含金量要暴跌一百倍。

“事实上,没人能确定天关中真的有藏太祖的幻影。”薄雪低声道,“传说,在三百年乱世之前,天关幻境一直在变换,而在三百年乱世之后,天关幻境逐渐稳定下来,由弱至强一共十二关,每一关都固定那么几个同级别高手轮换,可惜,能去验证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明纵衣也听过这个传说,他喃喃自语。

“万古十二天关……”

他看向薄雪,左右环视一眼,确认没人后问了出来。

“你不是有机会去验证吗?”

“咳咳咳……”薄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明纵衣看着感觉有点像是演戏,但薄雪的确咳出了不少血,将手帕都给染成血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一阵子后,薄雪才停止了咳嗽。他将手帕放入怀中的一个袋子里,随后取出另一条干净的手帕来。

明纵衣看着有些后怕,问道:“没问题吗?”

“习惯了。”薄雪顿了顿,道:

“你倒是看得起我,居然认为我过得了第一关,宫隐过去倒是有机会能打个几关,我只是去体验一下罢了。”

明纵衣也不纠结这句话的真假,转而问道:“你在第一关遇到了谁。”

薄雪扫了一眼明纵衣,平淡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还是免了吧。”

“……真是敷衍呢。”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明纵衣终于有点感受到薄雪这个人的性格之恶劣,当他决定敷衍一个人时,甚至连基础的伪装都不愿意做一下。

正当二人沉默无言之际,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了正殿,明纵衣转头望去,是屈沉。

屈沉似乎是为了接明纵衣才回到此处的,在看见薄雪时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估计是没想到这两又遇上了。

他微笑道:“薄兄近来可好?”

“不太好。”薄雪这个人不按正常套路寒暄,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忧郁之色,喟然长叹,“总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没几天可活了。”

屈沉呵呵笑道:“薄兄也不要太伤心了,就算你死了,令妹也能招个婿支撑起淮玉王府来,这生死之事,自有定数,薄兄也不用太强撑。”

高情商:生死之事自有定数,不用强撑。

低情商:死了得了。

“?????”

在一边的明纵衣满头问号,这是屈沉说出来的话?我家大师兄怎么会这么阴阳怪气?

明纵衣自然是不知道其中实情……屈沉和薄雪相交多年,结果屈沉昨天才知道薄雪居然还有个妹妹,那心情波动可远不止明纵衣看到的那点,如今见了面,也是忍不住来上了那么两句。

薄雪的估计也是没见过屈沉的这一面,如今被内涵了一波,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我非要强撑呢?”

屈沉到底是没什么和人辩论的经验,一下子就想不出后续了,估计刚才那句还是他连夜想出来的,怼人时的伤害不低,可惜缺乏了后续变化。

一边的明纵衣见不得自家大师兄吃亏,幽幽开口。

“那就得小心有人替天行道了。”

薄雪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他笑到一半,又犯了病,再次咳嗽起来。

“今天就数这句话最让我开心,好一个替天行道……也不知是什么人要行哪门子的道,我姑且期待一下吧。屈沉,看起来你今日正在气头上,我就不和你多聊了,反正时间多的是,再会吧。”

说罢,薄雪离开了正殿。

屈沉叹息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他这样的老实人而言,先前那一句就已经用尽了功力。

“走吧,纵衣,青环的朋友为我们安排了院子,我带你过去。”

明纵衣应下,跟在了屈沉身后。

二人行走在逍遥山庄的道路上。

“刚才有什么收获吗?”

“算是补全了如来神掌的第五式……但还没试过,不知道威力如何,其中也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丰富,不过大框架已经构建好了,细节填充起来不会花什么力气。”

“一寂无量吗……嬴武帝的武学路子的确和如来神掌差不多,也亏你能从一幅牌匾中找到灵感。”

“不算太难,嬴武帝在其中花了不少心思,除我之外一定还有许多人感受到这种武学神韵。”

“感受到和化为己用可不是一回事。”屈沉笑笑,早已习惯了明纵衣的日常性顿悟和吃饭喝水式突破。

谈话之间,二人来到一座院落前。

“这是颜姑娘为我们准备的院落,你还是和飞星住在一起。”

明纵衣不禁感叹。

“青环师姐的面子可真大。”

那可不是,他们这几人,不是逍遥山庄的门客,对逍遥山庄也没什么恩情,更不打算为逍遥山庄做出什么贡献,可他们就是在这住下了,而且还不是一日两日的小住,这面子能不大吗。

“青环与颜姑娘乃是故交,否则也不会来到此地。”屈沉顿了顿,又道,“逍遥山庄钟灵毓秀,乃是名胜之地,稍加赏玩,并无不可,但且不可因此懈怠了修行。”

屈沉の奥义,不管是什么话题,下一句都能给你转到好好练功天天向上上,太玄门众人或多或少都领会过他这一特殊技能,明纵衣也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只能无奈笑道:“晓得了。”

屈沉对明纵衣还是比较放心的,只叮嘱了这么一句。

明纵衣走进院去,那位穿着青衣的颜姑娘和师青环坐在院落中央的亭子里聊个不停。萧天荒已经在一边演练起了剑法,不愧是太玄门的第一卷王。藏飞星自不用谈,他和萧天荒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怀素难得悠闲了下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比较迷茫的宕机状态,好像是家中来了个保姆后无事可做的老妈子,如今正对着平静的池塘发呆。

明纵衣扫了一圈,没发现自家的吉祥物,正想问一问屈沉沐玲是不是去找伙房了,师青环悠然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纵衣,二师姐,能来一下吗,姑娘我找你们商量一件大事。”